傍晚把整个校园泡在暖橘色的暮色里,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的松弛漫过跑道,风掠过梧桐梢,落下一串轻而软的沙沙声。
知妧和姜柚靠在操场栏杆边,肩挨着肩闲聊。姜柚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铁艺,语气里带着一点即将盼到人回来的轻喜:“听说沈辞就这两天回来。”
知妧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弯了弯眼:“正好,能赶上给你过生日。”话音刚落,她目光不经意一抬,便看见林荫道上走来两道身影。
陆屿走在外侧,身形清挺,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静,连步伐都慢得自成一派。林骁在他旁边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和他的沉默形成很淡的对比。
知妧心里轻轻一动,想起那条迟迟没有动静的微信申请,和姜柚示意了一声,便缓步走了过去。
站定在陆屿面前,她先自然地扬了下嘴角,打了个招呼:“嗨,陆屿。”
陆屿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颔首,没多余表情,也没多余话。
知妧也不在意,径直开口,眼底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之前我加你微信,你怎么一直不通过?”
陆屿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没看到。”
“我才不信。”她轻轻抿了下唇,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较真,却依旧柔和,“我都加好几天了,账号也没输错。”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骁反倒先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哎,等会儿,你怎么知道他微信号的?”
知妧没应声,只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笑意浅淡,像被晚风拂过的涟漪,不深,却足够让人捉摸不透。
旁人不知道,是因为陆屿送她回家的那晚,她借着他手机给自己拨了通电话,由此记下了那串号码,才顺着搜到了微信。
林骁见她不答,也没再追问,只笑着替陆屿打圆场,一副习以为常的无奈:“他平时根本不怎么看手机,我给他发微信都不带动一下的,急事打电话,不打个五六个,他压根不接,纯纯手机绝缘体,估计真是没刷到。”
这时姜柚也走了过来,往知妧身边一站,看向林骁,语气淡淡带刺:“你倒是闲。”
林骁挑眉回嘴:“总比某人杵在这儿发呆强。”
两人一来一回互怼,没什么热络,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熟稔,淡得几乎看不见。
知妧没太留意旁边,只望着陆屿,声音软了一点:“那你回去记得看一下手机,通过一下申请。”
陆屿依旧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姜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两人,随口发出邀约:“对了,后天周末我过生日,订了星璨铂悦KTV的包厢,小聚一下,你们俩记得来。”
林骁立刻应得爽快:“星璨铂悦?够排面,肯定到。”
姜柚瞥他:“就知道凑热闹,想来就来。”
知妧也跟着看向陆屿,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期待,轻声问:“陆屿,你会来的吧?”
暮色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影。他沉默片刻,语气依旧清淡,没应死,也没拒绝:“看情况。”
风又轻轻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几人脚边打了个旋。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留着一抹温柔的橘红,这场短暂的偶遇,就在这样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轻轻落了尾。
==================
周末暮色漫过城市楼宇,星璨铂悦KTV的轻奢包厢里,暖橘色灯光柔柔铺洒,音响淌着舒缓的流行曲,果盘、汽水与精致小食摆得满满当当,姜柚的生日聚会,渐渐聚齐了相熟的伙伴。
一中的同窗围坐成一圈说笑打闹,江熠和陈阳倚在侧边沙发,两人低声闲谈,江熠眉眼沉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内敛稳重,偶尔应和姜柚几句,气氛松弛又热闹。
知妧坐在沙发侧边,指尖偶尔轻点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还停着几小时前的消息——陆屿终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她当即把KTV地址发了过去,敲了句“记得来呀”,之后便时不时抬眼望向包厢门,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却也没大肆表露,只安安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林骁率先迈步进来,笑着朝屋内挥手,语气随性又热闹:“我们来啦,没耽误太久吧!”
紧随其后的陆屿,身着一件简约黑色皮夹克,衬得身形愈发清挺利落,下身搭配黑色直筒裤,裤线利落,脚上踩着一双经典款匡威,随性又不失少年感。周身裹着淡淡的疏离感,缓步走入时,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在知妧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目光,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知妧抬眼撞见他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明朗的笑,眉眼都亮了几分,原本微微松散的坐姿也挺直了些。
她没立刻凑上前,只是偷偷多看了两眼,满心的欢喜都藏在浅浅的笑意里,贴合着她热情却不莽撞的性子,隐晦又真切。
周遭的喧闹还在继续,不过片刻,门口又传来清润的脚步声。沈辞推门进来,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对着屋内众人温声道:“来晚了,抱歉。”
沈辞推门进来时,江熠先抬眼示意,语气自然熟络:“来晚了,以为你得错过。”
“有点事耽搁,还好没耽误。”沈辞淡淡应着,目光扫过屋内,径直走向知妧身旁的空位。
姜柚一眼瞧见他,立马笑着扬声开口:“沈辞,你竟然真的赶回来了!还以为你要错过我的生日会了!”
“那可不行,特意掐着点赶回来的,就为了给你过生日。”沈辞笑着回她,随手将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姜柚,“小寿星,生日快乐。”
知妧本就性格热情开朗,见发小落座,立马侧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又熟稔地打趣:“好久不见啊沈辞!好家伙,这趟回来比小时候帅多了啊,越来越能打了!”
沈辞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宠溺:“就你会说,这么久不见,一点没变。”
热热闹闹聊了两句,沈辞不经意抬眼,瞥见了角落独坐的陆屿,两人目光隔空轻轻一碰,他收了说笑的神色,缓缓站起身,迈步朝陆屿的方向走去。
站定在陆屿面前,沈辞神色平和,语气客气又疏离,微微抬手示意:“你好,我叫沈辞,和知妧从小一起长大。”
陆屿抬眸看他,神色依旧淡漠,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缓,只简洁吐出两个字:“陆屿。”
知妧坐在原位,目光轻轻跟着沈辞动了动,看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又偷偷瞥了一眼陆屿,眼底藏着点细碎的忐忑,随即立刻转头,拉着姜柚继续说笑,脸上依旧挂着明朗的笑。
包厢里的氛围愈发热闹,服务员端来几杯特调果酒,酒液是清浅的粉橘色,浮着细碎的冰粒,看着清甜爽口,实则后劲十足。
姜柚拉着众人碰杯起哄,知妧性格开朗,架不住好友闹,笑着接连喝了两杯。起初只觉得果香浓郁,酒味淡得几乎尝不出,可没过几分钟,脸颊便漫开一层浅红,眼神渐渐蒙了层薄雾,脑袋也微微发沉。她依旧笑着跟身边人搭话,只是身子轻轻靠在沙发上,指尖偶尔揉一揉太阳穴,醉态藏得很淡。
角落的陆屿,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见她垂眸揉头、笑意渐淡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膝盖,动作微不可察,随即缓缓起身,迈步走到她身旁,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我送你回去。”
他刚微微倾身,沈辞便快步上前一步,恰好挡在知妧身前,看向陆屿时,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送她就行,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你更熟,就不麻烦你了。”
空气里漫开一丝极淡的凝滞,包厢里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几分。
沈辞站得笔直,看似客气有礼,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占有感,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划清界限——他是与她一同长大、朝夕相伴的青梅竹马,是最有资格守在她身边的人,而眼前这个不过相识不久、疏离淡漠的少年,终究是不相熟的外人,根本轮不到他来插手。
沈辞垂眸看了眼身旁脸颊酡红、眼神蒙眬的知妧,伸手轻轻扶稳她的肩头,随即转头看向姜柚,语气放软,唤着她的小名:“柚子,我先带她回去了,她喝多了,状态不太好。”
姜柚看着知妧醉醺醺的模样,连忙点头:“好,你路上慢点,照顾好她!”
沈辞轻声应下,半扶半搂着知妧转身,脚步轻缓。身后的陆屿依旧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目光牢牢黏在少女软塌塌的背影上,周身的疏离感裹着一丝沉郁,终究没再上前,只静静看着两人走出包厢,门扉轻合,隔绝了满室喧闹,也隔开了他眼底未说出口的在意。
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街边,知妧身子软软靠在沈辞肩头,脚步虚浮,意识蒙眬,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几句细碎的话。
街边路灯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沈辞低头,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试探:“你在追陆屿?”
知妧抬眼,蒙着醉意的眼眸清亮透亮,先是愣了愣,随即歪着脑袋反问,语气带着点小迷糊的较真:“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沈辞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笃定。
知妧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小脸上泛起几分嗔怪,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点气鼓鼓的娇憨:“肯定又是江熠跟你说的,对吧?该死的江熠,什么都往外说,就爱偷偷打小报告!”
沈辞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否认,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外套,没再多言。
晚风卷着街边的细碎声响,沈辞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轻浅的打趣:“他那个人性子那么冷,对谁都淡淡的,可不好追。”
知妧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她独有的开朗执拗,醉意里满是率真:“我就是想试试嘛。”
沈辞脚步微顿,看着她眼底的认真,语气也认真起来:“那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知妧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尾因兴奋微微上挑,眼底亮得像盛了满街的星光,半点犹豫都没有,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与不服输,脆生生地应道:“赌啊!谁怕谁!”
“毕业前你要是能追到他,我帮你拿下你一直没抢到的D家限定款手链。”沈辞语气平缓,那是她之前逛街时无意间提过、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的款式,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知妧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想也没想就问:“那要是我追不到呢?”
沈辞看着她,语气轻缓,没半点逼迫:“都随你,没有惩罚。”
知妧眉眼弯成月牙,语气坦然又洒脱,满是她热情开朗的性子:“追不到就追不到呗,本来就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想试试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风卷着街边的细碎声响,将这场年少的赌约,轻轻藏进温柔的夜色里。没有浓烈的情绪宣泄,只有少年少女心底,隐晦又绵长的细碎心绪,在暮色里静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