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屿市的海滩暗礁很多,出海捕鱼也风险不小,更不适合作为海滨浴场,因此很难发展旅游业。
不过世界上有人喜欢推广自己家乡的旅游文化,欢迎所有人来自己的家乡做客。
也有人喜欢清静,会觉得能住在一片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区域也很好,至少夏岚此时此刻是这样觉得的,她可以静静坐在海边,看着海面,感受着海的气味。
夕阳从树梢上落下去,天空从玫瑰色变成幽蓝,海鸥的叫声逐渐消失,世界安静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变了,只有大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一定是离开家太久了,明明是早就看腻了的一切,现在反而有心情看个没完。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夏岚按下接听键,听到了黄凯音的声音。
“我本来觉得这种新闻不会和我们有关系,所以哪怕刷到了好多遍,每次都没打开,不过最后还是手欠打开了。不得不说,当你的经纪人真是充满惊喜啊。”
他说的显然是在林岗被偷拍到的事,“照片里是你没错吧?你怎么和尹维希碰上了?
夏岚压低声音回答:“大惊小怪,又不是外星人会晤,碰到有什么稀奇,见到了就随便聊两句而已。”
“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与人交往这方面,我看你一直也不是很热衷,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圆滑,开始主动结交人脉了?就算你这边没问题,我听说尹维希通常不和陌生人搭话,他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夏岚放低声音,不动声色的走远。
“真是没有情商,怎么不能聊了?我也是发过唱片的人好吗,聊音乐啊。”
“是吗?”
“一直非要问,我回答了又不信,最烦你这种人。”
黄凯音的声音和海浪声逐渐交融:“我是真的很难相信啊,难道那些拈花惹草的新闻是真的,他不会在你旁边吧?”
夏岚答:“我已经走远了。”
“哈?”
或许是海浪声音太大,他没听清,或许是太震惊了,或者两者皆有,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夏岚后退一步,离海浪远了一些,黄凯音的声音也清楚了一点。
“你们还真在一起啊,凶杀案可不是好玩的。”
“全世界每个城市都会发生凶杀案,不会大幅报道而已。”
另一边,尹维希把视线从海边移回到了对面的陆栋威身上。
“我怎么称呼您合适呢……舅舅?”
陆栋威吓了一跳,“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陆就行了,那个死丫头有时候也那么叫。”
他用衣袖擦擦汗,“你还真叫得出口啊,我可不敢答应,不得不说,你们那个圈子的人就是放得开啊。”
尹维希问:“你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吗?”
陆栋威看起来毫不在意,“都是演艺圈的人,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爱拍的那些综艺节目,不都是把各行各业人聚在一起一起旅游,玩游戏,还有种地啥的。”
“你们总不至于传绯闻吧?你看起来就是文质彬彬的,再看夏岚那张嘴,她那个臭脾气,娱乐圈应该也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咖位匹配是吧?不可能。”
这个时间,餐厅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寥寥几个员工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他们谈话的声音渐渐清晰。
尹维希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我其实和夏岚认识时间不短了,但这两天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陆栋威闻言,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探寻地看着他。
尹维希看他紧张的表情,摇头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小时候有类似幽闭恐惧症的症状吗?”
陆栋威显然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听到尹维希这么说着实松了口气,“没那么严重,你只要别把她锁车里就行。她小时候可真是混世魔王,一天到晚蹦来蹦去乱唱歌,那种活力,平常人真是无法承受。直到有天被她爸爸锁到车里才老实,不过她爸也很过分,要不是邻居发现,说不定真出事了,那天还下大雨,她从车里出来之后全身都是汗,好长一段时间再也不坐车了……为什么我们关系那么好,都是因为她和她爸关系太差了,小时候不上学的日子里,隔三差五来我这报道,要不就是去同学家。后来和她奶奶住,脾气稍微收敛了点,但和她爸还是一见面就吵架,谁劝都没用,最后还是我和她讲啊,做人呢,要外圆内方,别和自己爸爸闹那么僵。退一万步讲,毕竟如果你真的想出国,还得提供父母资料,要是亲爹不配合很难搞的,学会忍辱负重吧……”
陆栋威说起来没完,突然桌子被拍了一下,才被吓得住口。
夏岚看起来有些生气:“你在干嘛,做访谈节目吗?”
陆栋威一脸无辜地摊手:“这没什么吧,人家关心你啊。”
夏岚把头偏向一边,海风越来越大,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随手理了理,若无其事地拉起尹维希,对陆栋威不咸不淡地说:“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们刚要离开,陆栋威突然叫住二人,拿出一个装满食物的纸袋,递了过来。
“你们这么匆忙,肯定来不及买菜,如果要赶飞机什么的,在家里随便做点。”
夏岚皱眉看向那个袋子,一脸嫌弃:“别给我丢脸了好吗舅舅。”
尹维希大方地接过,又自然地道谢,只有在看到夏岚的表情时面露疑惑。
“怎么了?看起来很好吃啊。”
夏岚没再理他,自顾自地快步走回家,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一个很旧的笔记本电脑,在充了三十分钟电才成功开机之后,打开网页疯狂搜索信息。
经过了一天,她相信事情应该有了些进展,于是一口气打开了十个知名新闻网的主页,逐个看过去,却发现并没有任何网站更新关于林岗的任何新闻报道。
既然官方渠道没有,只好去打探小道消息,尽管真相常常不是这样出现的,但谁又能说小道消息就一点用没有呢?
如果按照夏岚理想的计划发展,她要做的事情应该像刑侦片那样,在一块软木板上用图钉钉好各个线索的图片,寻找联系,将它们勾连起来,梳理时间线,最后得出事情的真相。
但是随着时间发酵,出现最多的还是老调重弹的流言蜚语。
「我已经破案了兄弟萌,我在一个贫困山区支教的活动上查到了陈信风的名字,是不是听起来很高尚?但是!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美术老师,听说两人过从甚密,就是林岗发现的那具女尸,对着新闻喊的那个男的确实是死者的老公,一直认准了自己老婆是陈信风害死的。」
「果然很像陈信风做出来的事情,睡了人家老婆WOC,真是不挑啊。」
「这也太刻板印象了吧,而且什么叫不挑?受害者又开始有罪了,真是服了。」
「那尹维希前两天去林岗干嘛,真是好兄弟,行动轨迹如此一致,你们还羡慕身边的什么嫂子,我看目前的情况,还是为那位女士祈祷吧,阿门。」
「他们真的是什么高雅艺术家吗?真是任性妄为的人生啊。」
「从小被逼着学的吧,我猜他们说不定其实最喜欢的说唱和死亡重金属。」
「谁说搞高雅艺术的人就不会越玩越低端,整天泡在所谓的高雅艺术里,恰恰证明他们缺乏这些低端的东西。人们对于自己缺乏的东西,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想方设法找补回来。」
「点了,体现在维克托身上,就是和乱七八糟的女人纠缠不清。真是够炸裂的,你们有没有看过多年前的一个采访,有人问维克托他的那些绯闻是否是真的(点我主页来看)他说都是真的,what?!我真的真的以为那些绯闻都是瞎写的,毕竟每一个单看都足够炸裂了,结果他说……都是真的???都是?!!!」
「他这么回应是在讽刺吧……」
「楼上的主页信息不全,我还可以补充,有一次维克托当街被一位金发美女扇耳光,还有一个素人女生,说维克托不公开她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他自己也说自己恋爱喜欢找异国美女,对他而言就是先排除中法两国,这样不容易被绑住,他还挺知行合一的嘛,嗯?可这么一看就和这案子对不上了,哎,真相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随便吧随便吧,反正我一直觉得这个人挺幼稚的,别看长个大高个,心理年龄从来没长过,永远那么桀骜不驯,把得意忘形诠释得淋漓尽致,我早就看不惯他那个亚子了,估计身边的人也是吧,不然也不会被那么多前辈联合抵制,被音乐家协会除名了,不过就是个曾经当红一时的烂人,老师们还是太体面了,说是什么陨落的明星,深感遗憾,都是客气的了。」
维克托一定没想到,他在销声匿迹好几年之后,还会再度陷入风波,风评断崖式的下降。
夏岚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盯了半天屏幕,仍是毫无进展,合上电脑之后,她突然觉得后背酸痛,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他怎么会杀人呢?我绝对不相信。” 她看着沙发上的尹维希,“你们一直没联系吗?你知道的总比我多吧,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吗?”
尹维希定定看着她,非常认真地摇头。
正当夏岚以为他不准备说话的时候,尹维希忽然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不理你的?”
“我回国之后,维克托就再也没回复过我。”夏岚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翻看,“电话也永远都是对方未应答,我本来想着……不回就算了,他可能正忙着和某位美女约会。又或者,因为你们是好兄弟,他永远站在你那一边。难道我和你分手了,我们也做不成朋友了吗……真绝情。我又不会和他结婚,有什么关系。用得到就联系,用不到就踢到一边,完全不理人,真是过分。不过维克托好像也没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一直都是我在找他帮忙。”
夏岚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警觉,“你是怎么知道的门牌号的,有人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
尹维希靠在沙发上懒懒摇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这种人的承诺听听就算了,你可千万不要当真,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他讲这种句式,我已经听他和不下二十个人说过了,你也不要再抱着什么拯救问题青年的心态想帮他了,他并不需要,如果真的犯罪了,就让他去坐牢,这才是真朋友该做的事,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神色突然认真:“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离开我?”
夏岚恼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尹维希气定神闲:“你先回答我的,你不答,我就不说。”
夏岚急道:“你的朋友下落不明,牵扯命案,你还有这种心情啊?”
尹维希点头,“那我们就交换情报吧,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把我的给你。这样你就知道我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夏岚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着急了,她看起来有些意外,一时间没有说话。
尹维希挑眉:“不可以吗?因为你一直都在和维克托说我坏话吧?”
“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夏岚朝他晃了晃手机,“因为这是姐妹之间的聊天,不能给你看。”
“只怕有人不把你当姐妹。”尹维希对着她的手机瞟了一眼:你想一想,是谁一直在热脸贴冷屁股,又是谁一直对长篇大论视若无睹不回复,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