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的声音突兀响起。夏野被她吓了一跳，扬起笑脸，叫了声：“姜学姐。”
她站起身，捞起一旁的手臂吊带，小心翼翼地给宋辞套上。
“看不出来啊夏野，你这么会照顾人的吗？”
姜南交着双臂走过来，嘴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夏野帮宋辞套好吊带，挠挠耳朵，“也没帮上什么忙。”
她站得离宋辞很近，刚直起腰，就感到T恤下摆被扯住了。她低头望去，发现宋辞那只好手正攥着她。
夏野看向宋辞的眼睛，“怎么了？”
宋辞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坐下。
夏野于是在她的右侧坐下。
姜南咦了一声，牙酸道：“你怎么不叫我坐？”
宋辞瞥她一眼，“你还把自己当客人吗？”
“我可不就是客人吗？”姜南一屁股在单人沙发坐下，“不是客人你倒是给我录个人脸，让我自由出入你公寓。”
宋辞没接这句话。
“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我爸拿杯子砸的。”
“他有病吧？”姜南瞪大眼睛，连珠炮似的发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拿杯子砸你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宋辞勾了勾唇角，“我妈叫你过来，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们那辈人都是要面子的，你妈不告诉我也正常。”
夏野沉默地听着，视线却像被什么扯着，不由自主往下落。
宋辞的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大半摊在她腿上，掌心向上，保持着一个很方便牵住的姿势。
她皮肤很白，五指纤长，区别于自己带着陈旧疤痕的粗糙掌心，宋辞的掌心嫩白透亮，掌纹淡得仿佛随手画上去的。
夏野瞟一眼，又瞟一眼。
觉得这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具象，不止好看，还很好摸。滑滑软软的，触感好得过分。
她其实有点好奇。
为什么她和别人肢体接触会浑身难受，换成宋辞却一点没有不适应，有时甚至主动想去触碰。
就比如此刻，宋辞把手摊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握。
是不是她太多年没有摸过人的缘故？
夏野想着想着，思绪远了，什么时候把玩起了宋辞的手指头也浑然不觉。直到会客厅的对话戛然而止，她察觉宋辞盯着自己的手，才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好玩吗？”宋辞问。
夏野咧开嘴笑了笑，“挺好玩的。”
噗嗤一声，姜南歪倒在了沙发，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么不牵？”宋辞又问。
原来宋辞把手放在这里真是给她牵的。夏野眨了眨眼睛，手伸过去，慢慢牵住。
姜南清了清嗓，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挪到宋辞脸上，“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宋辞淡淡地说：“他想把我卖给李家，我不配合。”
姜南皱着眉问：“把你卖给李家对他有什么好处？有你奶奶的遗嘱在，宋氏迟早是你的，你带着宋氏嫁去李家他能得到什么？”
宋辞靠住沙发，“我不关心他打的什么算盘，只是明确地告诉他，他要是执意走联姻这条路，我会让他一无所有。”
姜南叹了口气，“你奶奶才走了三年你们父女就反目成仇了，早知道这么糟心，那个什么晚宴你就不该去。”
“去不去由不得我，平安夜他把我叫回老宅，就已经做好了把我关禁闭的准备。”
“关禁闭？”姜南气笑了，“什么年代了，还玩关禁闭那一套？”
“他让我去李家的圣诞Party，说好两个小时，最后却出尔反尔，把我关在老宅。”宋辞冷笑一声，“想逼我联姻，除非他有本事弄死我。”
她顿了顿，“也不知李家会不会要没了气的宋家大小姐。”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夏野凝视着宋辞的侧脸，握着她的手轻轻揉了揉。
宋辞侧头对上她的目光，神色慢慢软下几分。
“你爸是真的有病。那你妈呢？你妈站哪边的？”
宋辞转回头，“不知道。但我被砸的那天，她忙着哄我爸没管我。”
“年纪一大把了还恋爱脑，我服了。”姜南哼笑一声，“我还以为她多关心你，要我监督你养病，劝你好好吃饭，说你生病这几天胃口很差。”
宋辞静了静，说：“不想吃他们做的。”她偏头看向夏野，“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
夏野点点头，“好，我去给你做。”
她把宋辞的手小心放好，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姜南视线跟随她，像是想到什么，冲宋辞挤了挤眼，起身跟了过去。
夏野翻食材翻得有点心不在焉，关上冰箱门的瞬间，被突然出现在门后的人脸吓得一个激灵。
“姜学姐，你要什么吗？”
姜南笑着摇头，“学姐来看你煮面。”
夏野点了下头，拿着食材去了水槽。
姜南拉开岛台边的高脚椅坐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又一遍。
过几分钟，她问：“夏野，你谈过几个啊？”
夏野转头看她一眼，“什么？”
“恋爱，你谈过几次？”
“一次都没谈过。”
姜南扬眉，露出满意的表情。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夏野拿着洗干净的食材到操作台，“没有喜欢过呢，我不清楚。”
“那你总该知道自己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吧？”
这倒是把夏野问住了。
她顿了一下，摇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用想了，你喜欢女生。”
夏野抬眼对上姜南的视线。
姜南支着下巴笑盈盈的，“去找个女生谈恋爱，不要白瞎了大好青春。”
夏野翘起嘴角，提着锅去水槽添水。
“我课多作业多，还要赚生活费，哪里抽得出时间谈恋爱。”
“唉呀赚什么生活费！”姜南摆摆手，“你找个有钱的不就行了。”
夏野嘴角咧得更开了，“有钱人凭什么和我谈恋爱？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姜南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问：“你是从来没有照过镜子还是眼神不好？”
“你这个长相、身高、身材，别的地方我不敢说，至少在海市，我敢说没有哪个审美正常的女人会不喜欢。”
夏野在她的话里开火下菜，扬起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你可千万不能不自信，听到没？你这个条件，配谁都绰绰有余。别说配学姐我，就是配那个......”姜南抬手往后指了下，“吊着手的，都没问题。”
夏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姜南笃定地说：“年轻人，放心大胆冲。”
两人谈笑间，宋辞来了。
夏野的面也出锅了。
姜南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满眼好奇，“真有那么好吃吗？给我尝一口。”
宋辞接过夏野递来的餐具，“想吃自己做。”
“小气鬼。”姜南撇撇嘴，起身往外走，“拜拜，我去吃大餐了。”
把面端到宋辞面前放好，夏野正想回句“拜拜学姐”，姜南忽然转身，“对了，夏野。”
“嗯？”
“论坛那个帖子的事，和你宋学姐说了吗？”
夏野愣了愣，低头去看宋辞，正好对上宋辞注视她的目光。
姜南勾唇笑了笑，转身往玄关去。
“你自己交代哦~”
汤面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站着的人低头，坐着的人仰头，两双眼睛隔着热雾始终看着彼此，谁也没有挪开。
“先吃。”夏野把汤面往前推了推，“一会面坨了不好吃。”
汤面不多不少刚好一碗，宋辞提起筷子吃面，细嚼慢咽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野看着她吃，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前几天在学校把人打了，他发了个是非颠倒的帖子污蔑我，还威胁我要报警。”
宋辞视线落在她撑在岛台的双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帖子还在吗？”
“删了，调解流程走完就删了。但论坛里有不少帖子的截图，你不用去看，他说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我不看。”宋辞夹了一小绺面，淡声说：“我相信你。”
夏野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下了眼睛。
宋辞嚼了嚼嘴里的面，慢慢咽下，“调解的结果是什么？”
“书面道歉，论坛澄清，学校处分。”
“你满意这个结果吗？”
夏野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她微微抿了下嘴唇，迟疑地说：“我现在只后悔当时下手轻了。再来一次，我一定不止卸他一条胳膊。”
说这话时，夏野目光专注地望着宋辞，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可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注意力仿佛全在面前的汤碗里。
等宋辞把面吃完，夏野递了张纸巾过去，“吃饱了吗？”
宋辞接过纸巾，点了下头。
夏野把碗收回水槽，放水洗碗。
宋辞看着她的背影，“不用洗，放那就好。”
“就一个碗，顺手洗掉不费事。”
水声哗哗地漫过瓷碗。
夏野不知道身后那道凝望自己的目光有多温柔。她看着手里的碗，脑中猜测着宋辞这次会不会替她出头，完全没想到耳边会传来一句：“夏野，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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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