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窈是在四岁时被院长妈妈捡回家的。
她的亲生母亲是偷渡到意大利的华裔,她临时在一家歌舞厅打工。也是在那里认识的裴窈的父亲。
那个男人是当地□□老大的四把手,因为同为华裔,所以对裴母格外照顾。每次轮到裴母服务时,他都会额外给三倍的小费。
一次二人酒后乱性,裴母意外怀上了裴窈,男人自然向裴母承诺负责。郎有情妾有意,这本该是一段佳话。
然而裴窈刚出生不久,男人就于帮派混战中死亡。
裴母孤身一人带着裴窈,歌舞厅的店长看她们可怜,力所能及时也会额外照顾裴母,让她多去包厢伺候。能在包厢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小费自然不会少。
变故发生在裴窈三岁时,歌舞厅牵扯进某个家族的内斗利益,被迫关门。
裴母也没有了去处,她一个单亲母亲远在国外,又是中国人,失去了工作在那个时候基本宣判了死刑。
于是一年后,支撑不住的裴母牵着裴窈到福利院门口。她谎称要去给裴窈买冰淇淋,往她的衣兜里塞了一张纸条,内容大致是恳求院长收留裴窈,她实在没办法养活这个孩子。
裴母再次叮嘱裴窈一定要把纸条交给从屋子里出来的人,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窈在门口等到夜晚才被院长妈妈发现,她温柔地问裴窈:“小可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院长妈妈是留学在此的中国人,同时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因为家道中落,完成学业后她选择留在意大利,办了一个收留华裔孤儿的福利院。
裴窈把纸条掏出来递给她,院长妈妈垂眸看完,沉默一瞬,再次对裴窈微笑。
她笑得更加柔软:“进来吧,裴窈。以后你就要有很多兄弟姐妹了。”
说罢,她向裴窈伸出手。
年幼的小裴窈眨眨眼,乖乖地牵住她,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福利院的生活虽然清贫,却并不辛苦。院长妈妈常会收到同样虔诚的教徒寄来的善款,凭借这些钱,孩子们至少不用挨饿受冻。
周一到周五,院长妈妈会给孩子们上课。除了基础的知识,也会教他们国语。
“虽然身在国外,有些孩子可能甚至从未踏上过中国的土地,但我们不能忘记自己流的是谁的血。”
这是院长妈妈的原话。
在众多孩子中,裴窈总是最努力的那一个。她来福利院时已经记事,知道自己是被母亲遗弃的孩子,所以她想变得乖一点、优秀一点,这样院长妈妈就不会成为第二个抛弃她的人。
这样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院长妈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晚上睡觉前,她会来到每一个孩子的床边亲吻他们的额头。
然后再轻轻说一句:“感谢上帝将这些可爱的孩子送到我身边。”
轮到裴窈时,院长妈妈亲了两下。
裴窈知道这代表什么,她不再担惊受怕,和其他孩子的关系变得更好。上课时虽用功,但偶尔也会因为窗外的事物开小差。有时候是一只停歇在窗沿的小鸟,有时候是零星飘来的落叶。
写作这件事情,裴窈是从十七岁开始的。她在文学方面天赋异禀,最初只是闲暇时得空写一些,三年后她的第一本小说《静潮》的手稿被院长妈妈偶然翻看到。
院长妈妈看出了裴窈的天赋,她鼓励裴窈发表这篇小说。不出意料,《静潮》一炮而红。
裴窈赚到的第一桶金,一大半都捐给了福利院。她尝到了写作的甜头,决定成为全职作者,可下一本小说无论如何也没有思绪。
于是裴窈踏上了离家的旅途,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一个新地方暂居,新的风景开拓了她的眼界,也带来了小说的灵感。
裴窈的小说几乎写一本爆一本,她每次收到稿费的第一件事,就是寄一半给福利院,告诉院长妈妈自己一切安好。
她如同小时候在窗外看到的那只鸟一般,在各地走走停停,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便前往下一个地方,目的地永远是未知的,不过那不重要。
只要她正在路上,只要她是自由的,只要灵感不会枯竭。她就永远不会停止脚步。
直到如今,裴窈二十四岁,依旧如此。
“那你这次,也是待一段时间就要走吗?”单泽玉的声音打断了裴窈的叙述。
裴窈思考片刻,她莫名不想告诉单泽玉自己要离开这件事。
即使是事实。
“是的。”裴窈认真道,“但是这次应该会待很久,圣祈亚风景非常漂亮,镇民也很友善。我喜欢这里。”
就算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单泽玉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她不想裴窈离开,她希望裴窈可以一直陪着她。
但裴窈需要自由,也离不开自由。如果强行让裴窈留下,她们谁也不会好过。
单泽玉觉得自己就像爱上了一只抓不住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