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泽玉对裴窈歪歪头,问道:“怎么了?”
裴窈微笑道:“有点困,我得先回去了。明天我再去看看路通了没有。”
单泽玉察觉到裴窈话里那一丝有意的疏离,她皱眉:“太晚了,雨还没停,你就在我家暂住一晚好了。”
见裴窈不回,她补充道:“今晚我和我母亲睡一间房,你睡我房间。”
“好不好?”单泽玉语气带上几分祈求。
裴窈看不得她这样。之前裴窈始终把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做妹妹照顾。就像在福利院时自己时常作为大姐照顾那帮小屁孩一样。可当知道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怀揣着怎样的感情后,裴窈就无法再理所应当地和对方亲近了。
其实严格来说,两人之间照顾别人更多的那一方,反而是尚未成熟的单泽玉。
裴窈和单泽玉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多谢。”
在知道别人的喜欢后,依然我行我素保持亲密,这不是裴窈能做出来的事。没有兴趣的人或事,她会干脆利落地处理掉。
但这些原则面对上单泽玉后,裴窈就忍不住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后门。
裴窈站在床边,犹豫片刻后掀开被子躺进去。她穿的是单泽玉的衣服,身上盖的是单泽玉的被子,清淡的皂角香味把裴窈紧紧包裹住,她难得地感到一阵耳热。
单泽玉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只在床头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她坐下来,手上拿着一本牛皮纸笔记本。
裴窈知道那个本子里写了什么。
“我要睡了。”
单泽玉嗯了一声,道:“你不是说不想一个人吗?我还不困,我在这陪陪你。等你睡着我就出去。”
裴窈张嘴想说不用陪,看着单泽玉恬静的侧脸,还是没能说出口。
单泽玉抽出夹在本子间的钢笔,就着一点微光,开始动笔补写昨天到今天的日记。
余光瞥见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斗篷,裴窈莫名觉得眼熟。
“这是我给你的那件吗?”裴窈补充,“袍子。”
单泽玉停下笔尖的动作,抬头看向裴窈,轻咳两声道:“那天雨停之后我去过旅馆,想找你还回去,可时间太晚了没能碰见你。后来就忘记这回事了。”
裴窈摇头道:“这有什么好还的?给你的就是你的,留着吧。”
单泽玉低声应下,垂眸继续在纸上书写。
钢笔和牛皮纸接触的沙沙声格外助眠,裴窈不知何时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单泽玉合上本子,迟迟没有动作。
她坐在原地,眼前就是裴窈的睡颜。裴窈的睡姿很乖,昨晚喝醉了也没怎么闹腾。单泽玉看了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叹气,起身关掉台灯,离开卧室。
裴窈再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日上三竿。
她火急火燎地推开卧室门,和客厅里正在叠衣服的单泽玉大眼瞪小眼。
没等裴窈开口,单泽玉就先道:“本说大潞已经通了,今天就能动身。”
“对了,伊芙琳刚刚来过,说是福利院那边又寄来一封信。”她指了指桌子。
裴窈目光一转,拿起桌上的信封拆开。
单泽玉衣服也不叠了,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等待裴窈的反应。
见裴窈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下来,她开口问道:“院长又和你说什么了?她没事吧?”
“这封信应该才是院长妈妈寄来的。”裴窈道,“她没提昨天那封信的内容,也没有说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只是正常的问候。”
单泽玉眼睛微微瞪大,道:“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给你写那封信恶作剧?”
裴窈苦笑:“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曾在小说前传写到过我的经历,大概是某些讨厌我的书的读者寄来的。”
“没想到这次他们会用院长妈妈的事情来吓我……从前写的都只是些诅咒恐吓什么的。”
“‘只是’?”单泽玉不可思议道,“这些人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拿你的亲人开玩笑?”
裴窈的状态和昨晚比起明显轻松很多:“不过我还是得回一趟佛罗伦萨,亲眼看到妈妈没事我才能放心。”
单泽玉后知后觉地开始焦虑,她轻轻扯了一下裴窈:“那你还会回圣祈亚吗?”
其实昨晚她就有担心这个问题,但那时候裴窈心急如焚,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单泽玉不可能在那时候耍小女孩的心思。
现在知道院长没事,她终于有能发泄的理由了。
裴窈拿起单泽玉叠好的衣服,回答:“会的,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呀。”
“那你回去记得多陪陪院长,要不带她去做个身体检查?”
“好,多谢你的提议。”
单泽玉看着裴窈收拾东西的背影,纠结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是不是我昨天拦着你不让走,你生气了?”
裴窈没想到她会敏感到这个程度,她正思考要不要把昨晚日记的事情告诉裴窈,可自己偷看在先,还如此冷落对方,小姑娘知道后肯定会委屈。
毕竟谁愿意自己的暗恋没开始几天就被当事人拆穿呢?
见裴窈没说话,单泽玉只当自己猜对了,她眼神暗淡些许,埋头道:“我只是担心你,雨太大了,你一个人赶夜路不安全……”
还是没有回答,空气一片死寂。
单泽玉自暴自弃没打算略过这个话题,她就不应该问。
“我送你去驿站。”
沉默持续到裴窈上马车前,单泽玉这次没上车送她。
“日记。”裴窈忽然道,“我看到了。”
她回头看向单泽玉,眼神歉疚:“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闻言,单泽玉顿时手足无措,恨不得和鹌鹑一样缩成一团:“你……”
裴窈打断她:“我想我需要时间思考。”
“等我回圣祈亚,我会给你答复的。也许不会是你想要的,但一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给出的。”
“好。”单泽玉毫不犹豫道,“我等你。”
她看上去自信得就像提前知道考卷答案的考生,填满卷子底气十足地交给考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面对的是一道未知解的题目。
感情这种事情作不得弊。
不论答案如何,她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