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甘芷照例在宿舍楼门口领取了陈一山和她的早餐。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教学楼走，甘芷把奶黄包塞进嘴里，含混地问：“复习得怎么样？”
“就那样。”
“这次目标是多少名？”
陈一山站住，有点好笑地问：“怎么我的成绩你比我还上心？嗯？女朋友？”
甘芷掐了她一下，飞速一回头，担心她大剌剌地在路上说这么大胆的话，会不会有人路过听见。
好在时间还早，通往教学楼的路上人影都没几个。
“我不担心谁担心？”甘芷转过身威胁陈一山，“我给你做了那一沓的重点，你考得不好那丢的是你一个人的人吗？那丢的是我们两个加在一起的人！”
陈一山被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的吧，吃完早饭还要搬考场的座位呢！”
附中大考照例一天六门，晚上九点半，最后一场生物收卷。
甘芷把摊了一桌子的水笔和涂卡笔拢到笔袋里，从后桌手里接过往前传的生物卷子交给监考老师。
期中考场的座位按照月考成绩排，这回坐在甘芷后面的是顾天骄。
顾天骄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问甘芷：“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
“唉。”顾天骄叹了口气，“那看来是轮不到我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甘芷一边在教室里找陈一山一边随口敷衍顾天骄：“那不见得，我看你也没什么农奴样。”
那边陈一山捕捉到甘芷的目光，立即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甘芷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陈一山怎么笑得这么谄媚？
旁边的顾天骄顺着甘芷的目光，一起看向陈一山，用调侃的语气说：“女朋友哦？”
甘芷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燕燕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顾天骄眨眨眼，一脸无辜，“不过这么看，是真的啊？”
甘芷没理他，顾天骄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初中我怎么追都追不到你，这件事被我一群兄弟嘲笑了好几年呢，怪伤自尊的！哎，你给我透个底，你是只喜欢女生吗？”
甘芷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深吸了一口气，歪头看了顾天骄两秒。
顾天骄一脸莫名。
甘芷伸手把顾天骄桌上的生物卷子倒过来，站在桌子边撑着桌子开始看，一边看一边从顾天骄笔袋里挑了支红笔，伸手把顾天骄的选择题批了。
她相当贴心，画完叉还在旁边注上正确答案。
顾天骄：“……”
甘芷甩下他的红笔，拍拍手：“二十道选择题能错四道，我看你要关心的不是能不能把我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拽下来，是自己这个第二名能不能坐得稳吧？嗯？好好学习，少管闲事吧你！”
说完，甘芷拎起包，转身就走。
她身后，顾天骄和他的生物卷子面面相觑片刻，默默蹦出一句“靠”。
顾天骄心想：这么多年没坐在一起上过课了，甘芷还是那个牙尖嘴利的甘芷。
顾天骄那句“女朋友”纯是蒙的，这甘芷一听就能听出来。甘芷和陈一山的关系是什么样，也就是赵燕燕和顾天骄纯粹是一个瞎猜一个瞎信，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拿不出一点可靠的证据。
甘芷心想：但就算能拿出证据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会和陈一山当街拥吻，谁知道她们那是女朋友还是好朋友？
林周正在教室后方组织众人对数学答案。
陈一山站在旁边，不想听又没办法把耳朵关上，千言万语凝固为脸上一个惊恐的表情，看见甘芷走过来，飞快地拉过她就往后门走。
甘芷被陈一山的表情逗笑了：“你都听到什么了？”
陈一山：“我感觉我要坏菜了。”
甘芷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数学卷子，心想：你能真坏菜才怪了，数学拢共四道选择题，两道都上过我给你划过的重点题型，要是换两个数字题就不会做了，那得是智商问题。
有智商问题的人又不可能一来附中就能考四十几名。
甘芷要去宿舍拿箱子回家换季衣服，趁着周六晚上考完试要回家的人多，门禁不严，甘芷拉着陈一山一起偷偷地混进了宿舍区。
甘芷带着陈一山上楼，推开门，恰巧潘茜兮在。
“茜茜。”甘芷冲她点点头，“圆圆她们都不在呢？”
“都跑出去玩了，好不容易考完试放一天假，估计今天要好晚才回来。”潘茜兮收拾东西到一半，看见甘芷拖出了箱子，“你要回家？”
“不回。”甘芷摇摇头，“我去装点冬天的衣服就回来。”
潘茜兮点点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一山，手上的动作顿时顿住了：“哎？”
甘芷回过头，冲陈一山招招手：“你进来吧，这是我室友茜茜，这是我同学陈一山。”
两个人相互打了个招呼，潘茜兮有点羡慕地说：“你们班同学关系真好。”
“你和圆圆关系不是也很不错么？”
“那不一样。”潘茜兮摇摇头，垂下目光，“你会帮一山划错题重点，一山会陪你来拿箱子。但我跟圆圆从来约好要一起做什么事的……可能是我有问题吧，我这个人太无聊了，每天就知道学习，大家都跟我玩不到一块去。”
考完试学校整体的氛围本身就有点低沉，潘茜兮越说房间里气压越低，陈一山在旁边有点看不下去了，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我说甘芷怎么最近对我的成绩这么上心呢，原来你们寝室都这么爱学习的啊？”
潘茜兮冲着她笑笑，顺着她的话就坡下驴，揭掉了前面的话题：“对啊，能卷到年级第一也是我的荣幸。”
下楼陈一山帮甘芷提箱子，这天回家的人不少，楼梯间回荡着箱子拖拽的声音。陈一山往背后通往204过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奇道：“你这个室友这么爱学习？我刚刚看到她桌上已经把周末的作业摊出来了。”
“算是吧。”甘芷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眼，好像捕捉到窗台后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甘芷摇了摇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确实很用功……但我对她感觉不太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时候有点……封闭？”
陈一山似懂非懂地歪了一下头。
甘芷对潘茜兮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感，她也不太愿意继续在背后议论人，到了一楼，就从陈一山手里把箱子接过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陈一山不老实，伸手把拉杆箱送出去之余，悄悄地把手绕到甘芷校服外套底下，掐了一把甘芷的腰。
甘芷怕痒，下意识地原地一蹦，笑骂她：“陈一山你耍流氓啊！”
陈一山仗着拖着箱子的甘芷追不上她，揩完油就溜。
甘芷有的是壮士断腕的勇气，把箱子在原地一丢，抡起拳头就追上去了。
陈一山挨完揍，又窝窝囊囊地被甘芷指挥着回去拿箱子。
两个人拖着箱子出了宿舍区，走到外面喜鹊门对着的那条路上。快十点的夜色浓稠，梧桐树影打下层层叠叠的阴影，来往的学生行色匆匆。陈一山原本是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两个人十指相扣，树影的浓淡深深浅浅，甘芷侧目，看见陈一山的侧脸也一起忽明忽灭。
她心里的巨兽忽然破闸而出。
甘芷用力地伸手拽了一把，陈一山好像心有灵犀似的，一点也没反抗。两个人贴在一个巨大的梧桐树影下的围墙边，从十指相扣变成呼吸相闻。
陈一山松开了箱子，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从背后搂住甘芷的腰，甘芷微微踮起一点脚尖，把下巴搁在陈一山的肩膀上。
陈一山紧紧抱着她，从背后捻着甘芷脊梁骨一节一节的骨节，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敏锐的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甘芷几乎是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按在陈一山肩膀上的手指骨节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按住自己想要拦着陈一山和她接吻的动作。
还在学校的路上……这太超过了。
刚刚还自诩绝不会做出当街拥吻这种蠢事的甘芷苦笑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预想中那么聪明。
那天甘芷和陈一山出校门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她们踩着A市将歇未歇的灯火拐进校舍区，陈一山陪甘芷多走一段路，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陈一山还黏着甘芷不想走。
甘芷赶她：“干什么呢？又不是不见了，周一不是还要来上学吗？”
陈一山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甘芷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一山大声：“我说我一天见不到你也想你。”
甘芷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捂陈一山的嘴——一楼那么多街坊邻居呢，附中这么点大的一块地方，谁还不认识谁的：“你小声点！”
“好吧。”陈一山说，“你也要记得想我。”
甘芷被今天格外黏人的陈一山逗笑了，她伸手掐了一把陈一山的脸，“想你，学语文想你，学数学想你，学英语想你，学物理也想你，满意了吧？”
说完，就拖着箱子飞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