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2
付晓丽不作答。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感觉想法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符河也没有再继续话题，他的手蠢蠢欲动，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快速揉了下付晓丽的头，然后转身走向沙发与肖浩讨论等下开视频会议的细节。
付晓丽瞪他，这小子胆肥了！她又不是猫，揉什么揉，头发都揉乱了。
付一衡也凑过去加入讨论，彷佛他也是工作室的一员。
付晓丽犹豫了一会儿，她不想加入他们，于是拿着自己的电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几个人像合作已久的小团队，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视频引起的反响太大，许多人纷纷跑到符河的个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下面留言，询问里面的男孩子究竟是不是符河本人，还有很多人跑到《盛夏》剧组账号底下道歉。
总而言之，话题爆了。
工作室专门负责网络舆论的小组人员忙翻了天，肖浩边打语音边手舞足蹈走来走去，付晓丽抬头偶然瞥到肖浩的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屏幕上APP全是未读信息红点点。
符河与肖浩两人的手机几乎一直都有电话进来，两个人忙得像是要原地起飞。与工作室的线上会议结束后没多久，导演、制片人还有编剧也来了，付晓丽和付一衡不方便继续留在套房，出去的时候付晓丽特意瞅了眼他们的脸色，与符河被大肆讨伐的那两天比起来好太多，特别是编剧，眼里盛满了蠢蠢欲动的创作热情。
付晓丽想起来《盛夏》正好讲述的是校园暴力相关的内容，作品与现实相融合，难怪编剧会如此兴奋。
“你怎么会来这儿？你翘班了？”一出房间，付晓丽便问付一衡。
下午的时候这家伙与下戏的符河一起入酒店，付晓丽还以为她看错了。
付一衡听到付晓丽的猜测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老姐，我如此敬业的人怎么可能会翘班，我可是拿优秀员工的人呐……是公司刚好安排我到乌鲁木齐出差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领导同意我后面这一周线上处理工作。今天上午会议结束我就买最近一班汽车票过来了，午饭还是打包盒饭在车上吃的。苍天，这地方真远，我感觉我屁股都坐麻了。”
也幸亏远，不然剧组住的酒店早就被没有理智的愤青冲了。
付一衡拉着付晓丽去吃夜宵，一人一份炒米粉。坐在小店门口，付晓丽来了几天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日落时间，天色暗得太晚总让人有种吃的是晚饭而不是夜宵得错觉。
“新疆炒米粉还是得来新疆吃，这粉这嚼劲这味道，绝佳。”付一衡是真饿了，一盘米粉刚端上来没几分钟就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见底，付晓丽见状把她的那份划拉一半给他，炒米粉辣子放得很足，姐弟两人得嘴唇都辣得红嘟嘟。
“以前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过符河是与你是这么要好的朋友？”
“我一直以为姐你知道呢，没想到姐你压根不记得他。”
“我没有不记得他，我只是没把他和以前瘦噶噶的那个男孩子联想到一起。”
“那就是没把他放在心上。”
付晓丽忍不住白他一眼，“我没事把一个初高中小朋友放心上干嘛，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也是哦。”付一衡笑得像个二百五，与他对外信息工程师的称号完全不符，“这次的风波解决好了是有利于符河的，所以老姐你不用担心他，毕竟也在那个圈子里混了几年了，他比你想得要强大得多。”
付晓丽夹了一筷子炒米粉往嘴里塞。
她知道。
只是她目前的情绪自己都理不清，也没必要对付一衡细说。
因视频引起的舆论浪潮在网络上依然汹涌，上午9点后，《盛夏》剧组与符河工作室先后发文。
“关注每一个孩子的心理健康，
每一个少年都能拥有热情的盛夏，
你的不同不是问题，那是都属于你的人生勋章。
毕竟，即使身处荒野，抬头也能看见漫天星辰。
期待明年，我们与符河一起走进影院，与少年盛夏一起踏上征服星辰大海之路。
希望大家后续多多支持《盛夏》，支持符河。
《盛夏》剧组。”
“每一个人成长的路各有不同，或精彩，或平凡，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过去成长的曲折虽然存在，但那是他无法左右的来时路。
挨下拳头的少年无法定义现如今的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个厉害的大人，但他希望能成为一个热血的大人。
至此，希望每一个无论少年、中年抑或老年，
不要做沉默的当事人，也不要做冷漠的旁观者，更不要做谣言的传播者。
希望尽我们每一个人的力量，创造更加阳光的生长环境，愿每一个少年都在阳光下健康地成长。
毕竟，过去的已然过去，未来正来。
符河工作室。”
新疆某个略微偏远的县城，《盛夏》的拍摄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市一中男生宿舍楼。
“你就是盛夏？居然长得这么......漂亮。”八班有名的‘逃课王’方子盛带着2个人将盛夏堵在宿舍。恰逢下午放学时间，除了盛夏，宿舍其他人都自由活动还没有回来。
盛夏刚洗完澡出来，少年的身材薄弱，套着素简的白T恤，皮肤白皙，难辨雌雄。
盛夏点头，绕过站立在面前的方子盛想将自己的脸盆放置床位底下。
“嘭！——”脸盆被夺走丢出去砸到墙上又弹回地上。
盛夏看过去，蓝色的塑料脸盆已经开裂，他抿着嘴没说话也没看摔他盆子的人，只是沉默着走过去捡已然是无用尸体的盆子。
方子盛气不打一处来，“你给老子说话，哑巴么！”
盛夏闷声不吭，只是一味捡着蹦出来的塑料盆碎片。
方子盛彻底被激怒，抬起脚从盛夏后背踹过去，盛夏整个人往前扑，地上的塑料碎片扎进手掌，翻转手掌间鲜血迅速流出。
“不敢开口是吧，是因为娘娘腔所以不敢开——”方子盛话没说完便被突然暴起的盛夏一头撞倒在地，其他2人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挥舞着拳头朝盛夏身上招呼去。
“敢打老子，老子揍死你！”
薄弱又不擅长打架的盛夏紧抿着嘴在地上蜷成一团，分不清是拳打还是脚踢，一道道重重的力落在后背、屁股、大腿，脚骨......
“咔——”
导演非常满意地看着镜头，“不错不错，稍微整理一下，准备下一场。”
“谢谢导演。”
“谢谢陈导。”
“大家辛苦了。”
付一衡发挥他超强的社交能力，与动作指导聊得热火朝天。付晓丽抱着符河的巨型运动饮水壶站在一旁看符河补妆，那张好看的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左额化了特效妆鼓起一个淤青还泛着血丝的包。
妆效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自带光芒的明星符河，只是一个普通在校中学生。
符河察觉到她的注视，侧过头朝她浅浅笑了笑，温和的一张笑脸与记忆里另一张模糊的少年脸庞重合。是啊，当初第一次见到符河时他应该就是这样子，即使遍体鳞伤眼底却依然带着不服输的光。
付晓丽递出手里沉甸甸的巨型水壶，“你要不要补充点水分，刚才那一番戏下来运动量很大。”
“好。”
符河咕咚喝下好几口水，又将水壶递回付晓丽，指着右后方支起的小棚说道：“这边很晒，丽丽你去椅子那边坐着吧，那边太阳晒不到。”
“哦，行，我去那边等你。”
付晓丽应得爽快，直到人坐在折叠椅里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一声称呼有多不对劲。丽丽？不得了，越发得寸进尺了，敢直呼名字了。
“符河，这是你们工作室的新人吗？看起来不错呢。”化妆师是比符河年长不少的大姐，专门负责盛夏这个角色的前期定妆和剧组跟妆，平时待人和蔼，和符河也算熟悉，视线跟随付晓丽看到她在小棚里坐下才小声对符河说道。
“不是，是朋友。”
“喔，朋友。”语调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符河沉默不想再将话题围绕付晓丽，化妆师了然，专心致志回到手上的妆效工作。
没人知道此时的符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能在工作和生活中的任何时候都能见到她就好了。
付晓丽和付一衡接连三天都搭着符河的房车一起进入到剧组场地，付一衡依旧喜欢找现场的各个指导聊个天南地北。
或许是因为混了脸熟，也或许是符河默许了什么，符河或者肖浩忙不过来的时候制作主任会直接招待付晓丽洽谈一些剧本外的细节，付晓丽都处理妥当。事后收到符河赞许的夸奖时，她久违地感受到完成任务的热切，心底某片塌陷的地方似乎正在重塑。
曾经她处在迷茫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彷徨久了，甚至会觉得或许不应该往前走了，就此停下脚步，会不会就舒服一点。可心底总是隐隐约约冒出一种名叫不甘心的情绪，不甘心就这样停止，不甘心一事无成，不甘心……许许多多。
在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付晓丽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患了抑郁症。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搜索抑郁症的症状，搜一些所谓住院医师的诊断，一遍遍搜着又一遍遍否定。
“符河，你们工作室真是人才济济，有一个万能的肖浩，还有一个综合管理能力很出色的经纪，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左膀右臂！”
制作主任洪亮如钟的声音将走神的付晓丽拉回，她愣了一下。哦，是了，今天拍摄非常顺利，比计划中提前一个小时完成拍摄任务，导演心情大好组织了顿饭局。
当然她不在饭桌上，饭桌上是主演们和制片导演等主创。拍戏时符河的手机放在她这里保管，何女士给他打电话，她是进来给他送手机的。
“洪主任抬举，我这小小的庙组织起来可不容易，洪主任你羡慕羡慕就可以了，挖墙脚的事情现在不流行了。”符河的声音带着笑意。
“哈哈哈哈哈，那不能，哈哈哈哈哈，我是真的羡慕而已。来来来，喝饮料喝饮料，明天一大早还有好几场戏，不能喝酒真是不尽兴啊，路制片，我申请咱们的杀青宴要搞得丰富一点，最重要的是要让我们大伙儿喝尽兴！”洪主任还真是声如其姓，这把好嗓子不练美声真可惜。
“行，到时候喝到你趴下为止。”
只喝饮料的饭局结束后，每个人都只有碳水吃多之后想睡觉的困意。
符河难得当了一回司机，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付晓丽刚想下车就被他叫住，“姐姐，你先等一会，我有话要和你说。”
接着又回头说道，“我暂时没有话要和你们两个人说，下车。”
肖浩不敢反驳，乖巧地打开车门下了车，付一衡鼻腔共鸣甩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哼！”后也下了车，只是下车回头看向付晓丽时眼神似乎带着些许的鼓励？
沉默只有几秒，付一衡刚才那一眼奇怪的鼓励让付晓丽莫名地紧张，“咋了？”
“你紧张什么？”符河笑道。
“哇，你这样子我很难不紧张的。”
“你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工作上的事。”
付晓丽怒了，什么叫她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她什么都没有想好吗！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你没有在想乱七八糟的。”
道歉倒是挺快，只是这笑脸盈盈的感觉更像是在逗她玩，去他的紧张，她现在只有不爽。
付晓丽双手抱胸，带着点傲娇，“说吧，工作上的什么事？”
“加入我的工作室吧。”符河说道，他收起了笑意，脸上只有诚恳，“通过这几天跟组以及线上会议，工作室一些重要的同事你都认识了，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很年轻很有活力，开得起玩笑，熬得了大夜。只有玩游戏不服输时的骂骂咧咧，没有教条，没有精神PUA。”
事实上早在符河开口前，付晓丽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松开环抱的双手，盯着中控台的小黄鸡摆件，耳边是符河不疾不徐的声音。
“你离职前那一年，经常在半夜发表碎碎念，字里行间充满了疲惫感，经常半夜发文，第二天又删掉。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你状态开始不好，但你偶尔也发一些好玩的东西，我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糟糕。直到付一衡那家伙跟我说你辞职回了家，且人突然暴瘦，整个人状态非常差。我无法说感同身受你的痛苦，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好，如同以前那样。”
付晓丽觉得眼眶热热的。
“你有极强的统筹和协调能力，肖浩那家伙不止一次极力怂恿我说服你进工作室，拜他所赐，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对你好奇得不得了。我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也发现了吧，是我们工作室需要你，我希望你能来帮我。”
话音落定，符河的目光凝在付晓丽的身上，眼中的期待彷佛要溢出来。
付晓丽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心情很放松，“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你的，对吧。”
“也不是，只有一半的把握，毕竟，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很自由很飒的。”
“那我现在再给你确定的另一半。”付晓丽微微侧身朝符河伸出右手，“你好，未来的符影帝。”
“你好，亲爱的姐姐。”
“咦~有点肉麻。”
“哈哈，合作愉快！”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没有特别想说的话。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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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