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最近家里一直都沉浸在压抑的低气压，战清辞工作家里几边跑，还好玉娘也跟着来国外，他也算借了白陶的光，不然身体真的有些吃不消。
他昨天也因为忙着项目的事后半夜才回来，东西还没整理完就看到天亮了。
好不容易整理完又去洗了个澡，出来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准备下楼先让玉娘帮忙弄点吃的，再回房休息。
端起咖啡刚喝一口就听楼上一声哭嚎，吓得咖啡都撒身上了，顾不及擦就跟着一群人往楼上跑。
还好是白陶终于醒了，战霆骁又让玉娘端了碗粥上楼，他才跟着退出房间。
他看见保镖见他一动不动疑惑不解的样子和玉娘等佣人惊讶的表情，虽然内心有些窘迫，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
自然的拿过纸巾，自己将衣袖掀开，轻拭干净皮肤。
看了眼自己狼狈的样子，苦笑着摇头。
整理好情绪，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恨不得让人再给这俩人开点药。一醒就闹的鸡飞狗跳，干脆俩都昏睡过去的好，也省得让他整日跟着提心吊胆。
战霆骁以为白陶醒过来喝些水吃点东西，两人说会话再让他靠着休息会。
但白陶显然不愿意，他只喝了些水，被战霆骁又是强迫又是哄的喝了小半碗玉娘一直在厨房温着的粥。
"休息会。"
白陶拒绝，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不懂，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白陶拒绝战霆骁的安慰，猝然泣不成声。
"我没看清，当时糊涂，一定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所以忘记了。"
战霆骁以为他是在说之前以为自己是穿书的事。
那事通过白陶的心声他早就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最开始也曾经有过疑惑，不过通过观察，包括爱好和生活习惯，他就怀疑白陶八成只是混乱了而已。
而刚刚白陶那嚎啕大哭的模样尤其让他断定了面前的果然就是白陶，并非是他以为的什么穿书来的异世魂。
白陶自己不知道但他还记得。
那时他还小，再加上可能的确如他自己说的生病糊涂了，很多事忘记了，性情也有些变化就说的通了。
在战霆骁的记忆里，白陶初到老宅时虽然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战家人不喜又被丢掉，总是试着讨好周围人，乖巧的不像话。
但到底是小孩，装不了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他很活泼爱笑，谁要是夸他两句就能开心好久，还会害羞的跟小虫子一样抓着小手扭动着身体，让人恨不得把人抓过来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
白陶性子柔软且直白，开心和难过都被写在脸上。
跟他熟悉后也会依赖，会跟他撒娇，跌倒后再也不像刚来家里时紧抿着嘴唇红着一对小兔子样的眼睛，忍到偷偷躲着人哭。
开始只要跟他一个对视就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糯米牙，红着嗓子"哇"的一声猛劲嚎，老宅树上偶尔停靠休息一会的小鸟都能被震飞喽。
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水闸说开就开，抻着小胳膊颠着小屁股哭喊着要他抱抱。
一定要他抱抱拍两下算是哄过了才算完，小小的人儿激灵的很，莫名有分寸，知道能这样做就算是他的极限了。
过后拍拍屁股撅着个能吊起来油壶的小嘴，跟在他身后说什么也要跟着“小哥哥”，谁逗他要领着出去玩都不干。
只要他跟他说几句话稍微哄一下就又弯着眉眼，悄悄摸摸的往跟前凑，碰到自己如愿了还开心的小手捂着嘴偷笑。
偶尔被他夸奖两句就小尾巴翘老高，小下巴一抬，腮帮子鼓鼓的忍着笑，小猫似的眸子似有流波闪动，还偷摸学老爷子一样双手负背，一派老气横秋气定神闲的模样，尤其可爱。
他走到哪都提着小短腿迈着小方步颠颠的跟在后头，像小雀儿似的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以至于后面他出国后偶尔也会回想起远在故乡的小孩儿。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会不会醒来后找不到小哥哥就又扯着嗓门哭。
男人想到后面皱了下眉，漆黑的眼底一片深沉。
将白陶退出一些后重新从床上拉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按向自己的肩膀。他温柔的抚摸着白陶柔软的头发，不停安抚。
战霆骁想起直到他多年后学成归来，看着依旧好看的白陶，性子突然变得低沉怯懦，除了长相以外，性格则与记忆中的小孩儿完全不同。
他警惕疏远的看着自己，很怕他一样不自在的小声叫了一声"小叔叔"。
记忆里那个眉眼弯弯，每天缠着他要"小哥哥"的小孩儿彻底留在了回忆里。
但今天，
战霆骁看了一眼白陶，很不应景的勾了下唇。
刚刚他那模样的确吓到了，与记忆里的小孩儿在多年后没想到还能再次重逢，
他的小白陶回来了。
"没事的，你那时候还小身体又不好，"
他那时也听老爷子说过，猜想大概是之前发烧的原因。
"而且即使你那时候没有生病，你也还太小，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忘记一些事。"
战霆骁耐心的轻声哄着，侧头在他脸颊轻啄了下:"而且你现在不是都记起来了？"
白陶咬着唇，低头摇了摇脑袋，复又看向战霆骁:"不是的，不光是这个。你不懂。"
战霆骁愣了下，将白陶改成侧坐在腿上，方便自己看着他的表情:"什么？"
他停顿了下，转而:"好，我不懂。那你能告诉我吗？"
战霆骁垂下眸子看着白陶:"还是说你那天之所以会想要救我替我挡枪是因为愧疚？"
白陶突然有些受伤，委屈巴巴的别过脸，语调下沉，语调变得成熟冷静:"倒也没那么伟大。"
【愧疚是有但还不至于送命的程度，会那样还不是因为我爱你呀，傻瓜。】
战霆骁听到不仅没因为被骂而生气，反而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白陶抽了抽鼻子，一段话说到中间就又泛上难过，说得断断续续:"是你对不对？"
"之前那时候我生病了，是你给我买的草莓小蛋糕对不对？"
说着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你是说我出国前那次？"
白陶狠狠点了点头。
"嗯，是我。"
结果话一出口就看到白陶扑进他的怀里哭的更凶了，没一会胸口的衣服就被打湿了大片。
战霆骁当然记得。
他从小到大脑子好，记忆力更是惊人。
那时他马上就要出国，从小他就要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更何况是在战家。
少年早慧，在他小时候就知道战家除了父亲外没人真心把他当做家人。
战景河平时工作繁忙，只有他守在老宅。
出国留学是早就定好了的，少年心性热血，高傲的下定决心不做出成绩绝不回国。
小孩儿是个意外，在他临出国前居然感受到了来自除父亲外，家人般的温暖。
那时的他还不太懂，只觉得临走前想多陪陪他。
可惜小孩儿病了。
那么小个人儿独自躺在那么大一张床上显得更加渺小，小小一团烧的通红的小脸，可怜极了。
他屏退了佣人，亲自守了他一整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觉得小孩儿好像没有那么热了。
他看了眼时间，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
临走前，上午特意出门去了趟蛋糕房，给小孩儿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希望他快一点好起来。
只可惜直到他离开家小孩儿也没醒，上飞机前都没能亲自跟他说声再见，等他回来再给他买蛋糕吃。
"那个时候我想要是你病好了看到蛋糕一定会很开心。"
白陶手臂轻轻环着战霆骁的脖子，点头时头发擦过战霆骁的下巴，痒痒的。
"我喜欢，特别喜欢。"
"可是我忘了，那天晚上我醒了的，"
战霆骁记得，后半夜的时候小孩儿似乎醒过一次，他给他喂了点水就又睡过去了。
"但是我当时头好晕，眼睛也睁不开看不清，屋里面好暗，我最后好像也只看到了一点点就那么一小下，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白陶很沮丧的:"我没看清，我忘了，我把你忘了…"
战霆骁叹了口气，替白陶顺着后脊:"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很好。"
"当时我醒来后，看到蛋糕好开心。"
"那时候你不在家里，我就看到了战铭。"
"我想起来晚上有个小哥哥陪着我，好温柔的。"
"我，我就以为那个人是他。"
"所以你以为那个蛋糕是他买的，也以为半夜一直守着照顾你的人是他，也是因为这个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他了？"
这就说的通了，他就说白陶怎么会看上那小子。
这么说的话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白陶病好后又对之前的事模糊了，一个人非亲非故住在老宅一定很不安。
这时候刚好机缘巧合的跟战铭熟悉了。
两个人原本就没差几岁，又让人以为在自己最难受无助的时候被温柔对待，没被抛弃，再加上战铭虽然臭屁又自大，本质也算不上多坏，小屁孩一个。
尤其是小时候在没认识孟南的时候，两个人关系想来也很好吧。
感激，依赖下逐渐离不开的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