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垂着脑袋,好半晌才不情不愿仍然乖巧懂事的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才闷着嗓子带着哽咽声支吾着开口:
"…像爸爸妈妈一样吗?再也,小陶儿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随后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小陶儿再也见不到了吗?"…
战景河沉着眸子,看着眼前再次病倒在床的孩子心里是又心疼又有些懊悔。
被那对丧良心的夫妻虐待后这孩子的病拖了太久,以至于身体素质太差恐怕就是往后都不比普通人康健,他听医生说的知道以后免不了小心养着。
要不是这段时间小家伙一直都小心翼翼总怕他们把自己丢掉,他也没打算跟他说那些等同揭孩子伤疤的话。
伸手拨开因为发热汗水湿透而粘在小孩脸上的头发:"要快点好起来啊陶儿。"
白陶感觉不到自己浑身滚烫,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都有些困难,难受极了,每一次吞咽,喉咙都干涩的厉害,疼也痒,让他恨不得拿把刀把它切掉。
"水…"
他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话。
很快有湿润温热的帕子盖了上来,他舒服了些,忍不住凑过去想要更多,想如果是冰凉一点的就好了。
嘴唇上很快有什么碰触,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水。
白陶贪念的张着小嘴想要获取更多,刚凑上来就被他迫不及待的咽下,之后还张着等待下一口。
不知道就这样喝了多少,他又沉沉的睡去。
再醒来时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疼的厉害。
大概是担心打扰到他休息,屋内并没有开灯,只靠着一个窗帘缝隙溜进来的小片月光照明。
飘散的眸子好不容易找到焦距,因为生病还是雾蒙蒙的看不太清。
他盯着床边椅子上的人看了好久,那人好像在休息,不过很快像是感应到床上病人的异样张开了眼睛。
白陶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甚至因为头脑昏胀听不清对方说的胡乱应答了两句就在对方的安抚下又睡了过去。
他只记得那人的眼睛很好看,隐隐约约记得对方还说等他好了就给他买好吃的小蛋糕。
小白陶想,蛋糕啊,真好,我一定快点好。
白陶彻底退了烧算是好点时,他不知道离自己生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只是一醒来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块草莓蛋糕,小孩甜甜的笑了。
醒来后他听爷爷说之前的小哥哥出门读书去了,那天他还知道爷爷的孙子因为家里比较忙最近也来老宅了。
病好后他跟战铭玩了整个暑假,战铭告诉他可以管自己叫哥哥。
知道对方回家他们还有点恋恋不舍。
战铭告诉他以后会经常来看他。
之后?
之后过去了很多年,他们都长大了,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直到后来孟南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原本勉强平衡的关系。
白陶突然看到十几年后,一个不怒自威,矜贵强势的男人出现在老宅。
他看着他,怯懦的叫了声:"小叔。"
战霆骁二十岁那年,他以优异的成绩、惊人的速度、傲人的学历从海外留学归来。
回家的当天见到了那个儿时缠着自己不放,总是他走到哪就缀在身后跟他到哪的小孩。
那对眸子慌乱的害怕的看着他,生硬疏离的叫了声"小叔"。
"…陶……陶…?"
等等!
不对!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有哪里不对。
白陶迫切的想要喊出声。
不对劲。
他说不清,有哪里很不对劲。
他心情很复杂,很生气也很难过,身体难受极了。
不对不对,乱了乱了!不是那样的,有什么地方一定是出了问题,不是那样的,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他想要挣脱大力嘶吼,却怎么也唤不醒如同陌生人一样对立的两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
应该是什么样?
应该?
我为什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
我…是谁?
"白陶。"
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逐渐清晰,那是最能勾动他心弦的,白陶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息。
"白陶。"
眼珠缓缓下移,落在满脸急切的男人身上。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战…霆骁?"
看到昏迷多日的白陶终于醒过来了,战霆骁激动的想要抱一抱他,也顾不得扯到伤口,似乎疼才能让自己感受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陶茫然的被他抱着,呆愣了半分钟才迟缓的反应过来。
他跟战霆骁交往了,他们一起出国,然后被对方伏击差点丧命…枪击!
白陶身体猛然一抖,慌忙查看战霆骁:"你受伤了!"
"我没事,我没事,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白陶哪管他说的,挣脱开他禁锢的手仔细查看战霆骁身上的伤。
他都记得,他亲眼看到他胳膊中了一枪,还为了救自己腹部也中了一枪。
看到战霆骁的胳膊和腹部都缠着纱布,担忧的看着他:"怎么会没事,我以为你…"
他紧咬着唇瓣不愿再往下说。
光是想想就难以呼吸,胸口心脏的位置疼的几乎要晕厥过去,恨不得那两枪都是落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这些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都快要好了,一点都不疼,反倒是你再不醒我就要担心死了。"
"都…都怪我。是我没听你的话,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都怪我。"
战霆骁不愿看他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沉声安慰:"不,你是因为不愿意看我受伤才跑过来的对不对?"
当时那个位置他们的人还没赶到,要不是白陶跑过来想救他,他只会比现在伤的更重。
正是因为白陶冲过来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的杀手,担心白陶受伤才抱着人转身意图避开那枚子弹,不过对方先一步开枪,虽然他动作快也没完全躲过去,腹部中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白陶是奔着替自己挡枪冲出来的,他看到白陶奔向自己的时候心脏差点就停了。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白陶难得这么凌厉的看着一个人。
可战霆骁却被他凶的心里一暖:"好,我不说。"
"但你也答应我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至于你不听话,我的确很担心也很生气,这事咱们以后慢慢算,"
白陶听了哼哼着缩了下脖子,躲在那装鹌鹑。
战霆骁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怕,你不知道当时看你跑过来我心里有多怕 。"
要不是白陶刚醒还病着,他恨不得把人抓过来狠狠打几下屁股让他长长记性。
当时看到白陶义无反顾奔向自己那一幕说不感动是假,害怕也是真。
白陶自知理亏的吸了吸鼻子不敢搭话。
他定定的看着战霆骁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他,目光缱绻。
眼神一点点摩挲着战霆骁的五官,划过他的双眼时定住了,就这么看了好久,越看越难过。
白陶双眼氤氲着泪水,抬手轻轻抚上战霆骁的眼尾,嘴唇翕动了几下。
战霆骁看他这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叫医生上来!"
白陶猛摇头抓住他的胳膊,嚷着不让他那么做:"不是,不是。"
战霆骁以为他昏迷期间做了噩梦,看样要被吓碎肝胆一样,不放心立刻就要叫人。
"我是白陶!"
白陶突然冲他喊道。
他看着战霆骁的眼睛,张了几次嘴,最后终于还是说:"我是.白.陶。"
晶莹的眼泪就再不受控的掉了下来。
【我是白陶。】
【我…是白陶。】
他终于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再也不会逃避,自我蒙蔽催眠幻想出不该有的,忘记不该忘记的。
“哇!”白陶意识到真相,尤其自己就是吐槽了那么长时间那个没脑子的炮灰。
他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哇的哭露出一口白牙,战霆骁甚至可以看到白陶红红的嗓子眼,哭的可怜极了。
跟以前默默压抑的流泪不同,更不是演戏那样装的,他这次是真哭了。
战霆骁先是一愣,幽幽的视线认真看着白陶眼泪像瀑布似的嚎啕大哭,他看着他的模样突然眸色一凝。
战霆骁的心都被白陶哭乱了,他伸手把人拢到怀里,像抱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安慰。
"你别,你的伤…!"
白陶吓得愣住一时忘记了哭,想要立刻从他怀里退出去,又怕碰到对方的伤,脸上还挂着泪珠纠结的定在那。
"没事,我伤已经好多了。你别乱动。"
白陶便不敢再乱动了,缩在战霆骁怀里抽涕。
白陶哭的难过,他记起来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穿书,没有什么脑袋空空被人利用的炮灰原主,因为他就是白陶。
他记忆里以为的阿婆其实就是捡到自己收养过他,后来又死在家里,几天后才被发现的阿婆。
那个记忆中穿书前生活的地方现在想想很多地方也很像儿时跟爷爷生活的地方。
所谓原书里的剧情,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是他不愿面对那些错误跟伤痛,记忆出现了混乱。
他是罪人。
想自从他一病起来以为自己穿书后每天都能吐槽几句的“原主”就是他自己,白陶哭的更伤心了。
战霆骁见他哭的狠了脸都憋红,连忙给他拍了下背,顺顺气:"没事的,凡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