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那片海活过来了。
不是完全恢复成七年前的样子,是变成了新的样子。新的珊瑚,新的鱼群,新的颜色。方远在那篇报道之后又写了很多篇跟踪报道,每一篇都记录了那片海的变化——第一年种下的珊瑚苗,第二年长出了新的枝条,第三年有鱼群回来了,第四年那片海域被划为国家级海洋保护区。
陆眠的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第五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走路了,虽然走不快,走久了会喘,但他可以自己从房间走到院子里,从院子里走到海边。
林蝉每年夏天还是会在白房子住三个月。但另外九个月,她也住在这里了。她把工作室彻底搬到了海边,在镇上新开了一家画室,教当地的孩子画画。孩子们叫她“蝉老师”,她教他们画海、画珊瑚、画鱼。有一个小女孩画了一幅画送给她,画的是她站在海边,旁边写着“蝉老师是海的女儿”。
林蝉把那幅画挂在客厅的墙上,和那幅第七年的画并排挂在一起。
陆觉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他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省城的特产、公司的文件、新的康复器材。他和陆眠在石榴树下喝茶,聊公司的事,聊家里的事,聊最近看了什么书。有时候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看海,看树,看天。
赵姐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但精神很好。她每天还是早起煮粥,还是会在陆眠的房间里放一瓶新鲜的雏菊。她说她哪儿都不去,就在这栋白房子里,哪一天干不动了再说。
方远得了一个新闻奖。那篇关于珊瑚海的报道被评为了年度最佳调查报道。他去领奖的时候,在台上说了一句话:“这篇报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那片海,是那个躺了七年的人,是那个等了七年的女孩。是他们让我知道,有些事值得用一辈子去做。”
很久以后的一个夏天,林蝉和陆眠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石榴又红了。每年都结很多,多到吃不完。赵姐会把石榴榨成汁,冻成冰块,夏天的时候拿出来泡水喝。林蝉喜欢在石榴汁里加一点蜂蜜,陆眠喜欢喝原味的。
“陆眠。”
“嗯。”
“你还记得你出事之前想跟我说什么吗?”
陆眠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是什么?”
陆眠看着她。石榴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红色的果实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像是笑声一样的声音。
“想跟你说,”他说,“夏天结束了,但我们没有。”
林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你就不能说得浪漫一点吗?”
“怎么浪漫?”
“比如说,‘我想和你过每一个夏天’之类的。”
陆眠想了想。
“我想和你过每一个夏天。”他说。
“还有呢?”
“每一个秋天,每一个冬天,每一个春天。”
“还有呢?”
“每一天。”
林蝉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陆眠笑了。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轻轻摇了摇。
“拉钩。”
窗外,蝉鸣如潮。
夏天还在。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