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周的物理实验课,成了林奕和陈新然最“心照不宣”的时光。
张老师为了让各组尽快磨合,每天都安排了不同的实操任务。林奕对着耿楸那本画满卡通贴纸的实验手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耿楸热情有余,实操却总掉链子,要么接错导线正负极,要么忘了调关键零件,每次都是林奕耐着性子返工,顺便还要安抚一句“没事,咱们再试一次”。
而另一边的实验台,气氛却始终紧绷。李雨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从不主动动手,嘴里的挑刺却没停过:
“你动作能不能轻点儿?导线都快被你掰弯了,是不是故意跟器材过不去?”
“量程选错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搞砸,好让林奕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陈新然从不多言,只是停下动作,冷静地核对一遍步骤,再继续操作,清冷的眉眼间没半点波澜,可耳尖偶尔会泛起淡淡的红——多半是被李雨卿的胡搅蛮缠缠得有些烦躁。
有一次她甚至故意把陈新然的实验记录册往地上一扔,踩着纸张说:“写这么乱谁看得懂?不如让我来记,你只管动手得了。” 陈新然弯腰捡的时候,她还故意用脚尖碾了碾纸角,气得耿楸都想替他出头,被林奕用眼神按住了。
每次实验间隙,林奕总会借着“喝水”“借橡皮”的由头,绕到陈新然的实验台旁,趁李雨卿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一颗薄荷糖,或者递上一张写着易错点的纸条,有时还会顺手把被李雨卿弄乱的桌面整理好。陈新然接过糖,指尖碰到林奕的手,会飞快地收回,低头剥糖时,耳根的红意更明显了些,偶尔还会小声说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
一周后的最后一节实验课结束,林奕看着黑板上“打扫卫生一周”的处罚标记被擦掉,立刻快步追上刚走出实验室的陈新然,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少年嘴角扬着痞气的笑,眼神亮晶晶的:“陈新然,我这一周的苦力可算熬完了,你那‘补偿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
陈新然脚步一顿,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耳根瞬间泛起薄红。他往旁边偏了偏头,避开林奕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什么承诺,我没答应过。”
“哟,想耍赖?”林奕往前凑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陈新然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无赖的调侃:“当初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我可是明明白白说了要补偿,你没反驳就是默认。怎么,陈学霸还想言而无信?”
周围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陈新然的脸更红了,攥着实验手册的手指都泛了白。他想推开林奕往前走,却被对方牢牢挡住。“林奕,别闹了。”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眼神里还藏着点慌乱。
“不闹也行,”林奕笑得眉眼弯弯,寸步不让,“把该说的话说了,我就放你走。”
许承和朱晓资跟在后面,看得乐不可支,故意起哄:“陈哥,愿赌服输啊!”“就是,林奕为了你可是卖了我们俩,你可得好好补偿他!”
陈新然被说得无地自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咬了咬下唇,趁着周围没人注意,飞快地低下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最、最喜欢林奕了。”
话音刚落,他就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猛地推开林奕,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跑。林奕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后,笑得直不起腰,冲着他的背影喊:“陈新然,你害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许承和朱晓资凑上来,拍着林奕的肩膀打趣:“行啊你,居然真让陈新然说了!”林奕揉着笑疼的肚子,目光黏在陈新然的背影上,甜得发腻:“那是,也不看是谁。”
之后的日子里,实验课成了常态,李雨卿的“不要脸”更是变本加厉。她开始故意模仿陈新然的动作,甚至偷偷把自己的星星项链换成和陈新然相似的款式,上课时总往陈新然身边凑,胳膊肘故意蹭到他的胳膊,嘴里还念叨:“你看我们多有默契,比你和林奕那点破默契强多了吧?” 陈新然每次都往旁边挪,直到退无可退,只能皱着眉说“麻烦让让”,她却笑得更得意:“害羞什么?咱们可是搭档,亲近点怎么了?”
有一次做实验,李雨卿突然伸手碰了碰关键零件,导致仪器数值骤增,灯泡瞬间闪了一下。她立刻缩回手,对着赶来查看的张老师恶人先告状:“老师,是陈新然调错了位置,差点烧了器材!我刚才提醒他,他还不听我的。”
陈新然刚想开口解释,林奕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手里拿着实验记录册:“张老师,不是新然的问题。刚才我一直在看这边,是李雨卿碰的零件。而且新然的实验记录里,数值标注得很清楚,不可能出错。” 耿楸也连忙点头:“对老师,我也看见了!是李雨卿故意碰的,她之前就总找陈新然的麻烦!”
李雨卿脸色一白,没想到会被当场拆穿,却还嘴硬:“你们胡说!明明是陈新然自己操作失误,还让别人帮他背锅!” 张老师看了看实验记录,又看了看李雨卿涨红的脸,还有周围同学窃窃私语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严肃地说:“实验课要认真合作,不许故意捣乱,下次再这样,就换搭档了。”
李雨卿狠狠瞪了林奕一眼,心里却没半点收敛的意思,反而觉得是陈新然故意让林奕帮他,对陈新然的纠缠更紧了。
事后,陈新然找到林奕,轻声说:“谢谢你。”林奕挑眉笑了:“谢什么,护着你不是应该的?”话刚说完,就看见陈新然的耳根又红了。
竞赛前最后一次模拟赛,张老师特意安排了跨组□□。林奕和耿楸一组,陈新然和李雨卿一组,两组同时进行实操任务。
随着张老师一声令下,实验室里只剩下导线摩擦的细微声响。林奕快速地检查着器材,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陈新然的实验台。陈新然正低头接线,手指修长灵活,动作精准利落。李雨卿在旁边没捣乱,却一直盯着陈新然的侧脸,眼神炽热得让人不舒服,还趁陈新然不注意,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被陈新然偏头躲开了。
突然,陈新然顿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故障,皱着眉思索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奕也完成了自己的步骤,他抬头看向陈新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林奕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检查电源接口。陈新然心领神会,伸手查看,果然发现正负极接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李雨卿趁他转身拿器材时偷偷换的。
修正故障后,两人同时调整零件,又在同一时刻闭合开关,灯泡精准亮起,数值分毫不差。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耿楸忍不住喊:“哇,林奕,陈新然,你们也太有默契了吧!” 张老师笑着点头:“就算不同组,默契还是在的!这才是老搭档的样子。”
陈新然的耳根微热,悄悄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而李雨卿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嫉妒,攥紧了手里的导线,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要怎么让陈新然“出丑”,好让他只能依赖自己。
竞赛当天,市科技馆里人声鼎沸,来自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都在紧张地做着准备。林奕、陈新然、许承和朱晓资刚走进赛场,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蒋煜琛。
蒋煜琛穿着另一所中学的校服,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哟,这不是林奕吗?怎么,不和陈新然一组了?”
“总比某些人来当陪跑强。”林奕挑眉回怼,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陈新然身前,“上次说的单挑,要不要等竞赛结束一起办了?省得你总在这儿碍眼。”
“怕你不成?”蒋煜琛的火气瞬间上来,伸手就要推林奕。许承和朱晓资连忙上前拦住他,许承喊道:“干什么呢?赛场动手像什么样子!”
陈新然也拉了拉林奕的袖子,低声说:“别跟他置气,比赛要紧。”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奕瞪了蒋煜琛一眼,顺着陈新然的力道往后退了退:“算你运气好,等我拿了第一再收拾你。”
蒋煜琛冷哼一声,被同伴拉走了。许承拍了拍林奕的肩膀:“别理他,咱们专心比赛。”林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新然身上:“你没问题吧?”陈新然摇了摇头:“没事。”
可没人注意到,刚才混乱中,李雨卿故意撞了陈新然一下,导致他整理器材时,手指被裸露的导线狠狠划破了。伤口不算深,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李雨卿还假惺惺地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陈新然没理她,悄悄用纸巾擦了擦,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攥紧了拳头,试图忽略那钻心的疼。
……
比赛开始后,陈新然和李雨卿一组,按照流程开始操作。可伤口碰到酒精消毒棉后,疼得他的手一直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咬着牙,强撑着接线,可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都差点焊错位置。
李雨卿在旁边不仅不帮忙,还冷嘲热讽:“你行不行啊?手抖成这样,别耽误我拿奖。早说让你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她甚至故意把导线扔在地上,让陈新然弯腰去捡,趁着他起身的间隙,又偷偷动了动他调好的零件。
陈新然没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一点点稳住动作。可越紧张,手抖得越厉害,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赛场外的张老师看得心急如焚,隔着玻璃不停地给陈新然使眼色,让他别硬撑。林奕在另一组,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陈新然的状态。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还有那枚渗着血的创可贴,林奕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操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耿楸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问:“林奕,怎么了?”林奕摇摇头:“没事,快点操作。”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陈新然。
好不容易熬到比赛结束,陈新然走出赛场时,脸色苍白得吓人,手指上的创可贴都被汗水浸湿了,伤口又开始渗血。林奕立刻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查看:“你手怎么了?怎么不告诉我?”
陈新然抽回手,淡淡地说:“小伤,不碍事。”
林奕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枚被血浸湿的创可贴,心疼得不行:“都流血了还叫小伤?走,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医务室走。身后的李雨卿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只要陈新然发挥失常,他就会知道,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当他的搭档。
过了好几天,竞赛成绩终于公布在了学校的公示栏上。林奕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一等奖第一名,许承和朱晓资凑在公示栏前,兴奋地喊:“林奕,你太牛了!一等奖第一!”
林奕笑着,目光却在公示栏上快速寻找着陈新然的名字。终于,在三等奖的最后一行,他看到了“陈新然”三个字。
陈新然站在公示栏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神微微有些黯淡。林奕走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咱们新然这次没拿第一,不会要落寞了吧?”
陈新然侧过头,避开公示栏上的名字,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只是一次竞赛而已。”
“哟,这么淡定?”林奕故意逗他,“我还以为你会气鼓鼓的,毕竟你可是物理天才,居然只拿了三等奖最后一名。”
陈新然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许承连忙打圆场:“别这么说,新然手受伤了还坚持完成比赛,已经很厉害了!”
“受伤是一方面,”陈新然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主要是……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创可贴,想起比赛时不受控制的手抖,想起李雨卿一次次的故意刁难——碰乱器材、偷偷换零件、冷言冷语扰乱心神,想起那些熬夜刷题、反复练习的夜晚,想起模拟赛时和林奕配合默契的顺畅,心里的委屈突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准备了那么久,每天放学都留在实验室练到很晚,每个步骤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眼眶也开始发红,“可比赛的时候,手一直抖,她还在旁边不停捣乱,我好几次都想放弃,可又不甘心……”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差的成绩,连三等奖都是最后一名,别人肯定会觉得我这个物理天才是浪得虚名……”
林奕瞬间慌了神,之前的调侃心思全没了。他从没见过陈新然这样,卸下所有清冷的伪装,带着哭腔诉说委屈,眼泪掉得又急又凶。林奕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眼泪,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别哭啊新然,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个打趣你。”
“我才没哭!”陈新然哽咽着反驳,却控制不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就是觉得不甘心……明明再努力一点,再顺利一点,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好好好,不甘心,不是哭。”林奕心疼得不行,语气软得像水,“没人会觉得你浪得虚名,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努力,也知道李雨卿有多过分。她故意捣乱还害你受伤,这根本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下次咱们跟张老师说换搭档,好好准备,一定把第一名赢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新然还是那个厉害的物理天才,好不好?”
许承和朱晓资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对啊新然,你已经超棒了!换谁受伤了还被人捣乱,都很难发挥好!”“李雨卿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就是嫉妒你厉害!”“别哭了,咱们以后多练几遍,下次一定让她刮目相看!”
陈新然听着他们的安慰,眼泪渐渐止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推开林奕的手,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不许告诉别人。”
林奕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有微微泛红的鼻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不告诉别人。那我替你说——我最喜欢陈新然了。”
陈新然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像是被点燃的晚霞。他抬手拍开林奕的手,转身快步往前走:“无聊!”
林奕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追了上去:“哎,等等我啊!春天风大,我陪你在操场散散步,晒晒晒太阳,把不开心都吹散好不好?”
阳光洒在少年们的身影上,暖融融的,竞赛的遗憾渐渐被温柔的陪伴冲淡。林奕的声音带着笑意,陈新然的背影虽然依旧清冷,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而不远处的李雨卿看着这一幕,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再怎么捣乱,也拆不散林奕和陈新然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