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新镜头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夏雷真提前十分钟到了艺术楼楼下。
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黄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两杯饮料——一杯三分糖绿茶，一杯杨枝甘露。走到门口时，他看见裴清湖已经站在那里了，深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粉色中长发今天没束，散在肩侧，手里拿着一台小型摄像机。
"你来得好早。"夏雷真走过去，把绿茶递给他。
"你也早。"裴清湖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很轻，"杨枝甘露是给谁的？"
"淮可和薛艳。"夏雷真说，"他们说要来当'场务'。"
裴清湖看了他一眼："我没邀请他们。"
"我知道。"夏雷真笑了，"但我邀请了。"
裴清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两点整，淮可和薛艳准时出现。淮可穿了件紫色冲锋衣，浅蓝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化妆箱；薛艳穿了件米色毛衣，草绿色麻花辫垂在胸前，抱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几块水晶。
"场务到位。"淮可把化妆箱往地上一放，"导演，今天拍什么？"
"互拍。"裴清湖说。
"哦——"淮可拖长了声音，看向夏雷真，"你俩这是要拍情侣vlog？"
夏雷真把杨枝甘露塞给他："少说话，多干活。"
薛艳接过另一杯杨枝甘露，小声说："谢谢。"然后打开盒子，"我带了几块水晶，如果需要道具的话。"
裴清湖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水晶，目光在其中一块透明的棱柱上停了两秒："这个可以。"
——
拍摄地点选在艺术楼天台。秋天的天空很蓝，风有点大，吹得裴清湖的风衣下摆轻轻飘起来。他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调了一下角度，然后看向夏雷真。
"站在那儿。"他指了指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对镜头，然后回头。"
夏雷真走过去，背对着摄像机站好。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一点，他伸手按住，回头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镜头后面的裴清湖。
"这样？"
裴清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摄像机后面，深绿色眼眸透过取景器看着夏雷真，手指放在录制键上，但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了？"夏雷真问。
"别动。"裴清湖说，"就这样。"
他按下录制键。
镜头里的夏雷真站在栏杆旁，背后是啸大秋天的天空，黄色短发被风吹起来，红宝石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裴清湖录了大概十秒，然后说："换我。"
夏雷真走过来，接过摄像机："你站哪儿？"
裴清湖走到刚才夏雷真站的位置，背对镜头。风把他的粉色发梢吹起来，深灰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一点。
"回头。"夏雷真说。
裴清湖回头。
夏雷真透过取景器看着他——深绿色眼眸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透，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看着镜头的方向，眼神很专注。夏雷真忽然有点紧张，手指微微收紧。
"裴清湖。"
"嗯？"
"你笑一下。"
裴清湖愣了一下，然后很浅地笑了一下。
夏雷真按下暂停键，低头看回放。画面里的裴清湖站在风里，粉色发梢飘起来，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深绿色眼眸看着镜头——看着他。
"好看。"夏雷真说，"比偷拍的好看多了。"
裴清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手抖了。"
"我紧张。"
"紧张什么？"
"拍你啊。"夏雷真理直气壮，"你比风景难拍。"
淮可在旁边"啧"了一声，薛艳低着头笑，肩膀微微发抖。
——
接下来拍了几个镜头：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旁看远处，裴清湖教夏雷真怎么调焦距，夏雷真拿着水晶对着阳光看，裴清湖在旁边看他。每一个镜头都很短，但裴清湖拍得很认真，每一个角度都反复调整。
"最后一个镜头。"裴清湖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他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调好角度，然后走过来，站在夏雷真面前。两个人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看镜头。"裴清湖说。
夏雷真看向镜头，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到裴清湖脸上。裴清湖也看着他，深绿色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别说话。"裴清湖说，"就这样。"
夏雷真没说话。他看着裴清湖，看着他在风里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他淡色的嘴唇，看着他深绿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他伸手按住，但没移开视线。
裴清湖也没移开视线。
摄像机安静地录着，红灯一闪一闪。淮可和薛艳站在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夏雷真忽然开口："裴清湖。"
"嗯。"
"你眼睛里有我。"
"我知道。"
"我也有你。"
裴清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夏雷真笑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裴清湖的手。裴清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躲开。
风很大，天很蓝，摄像机红灯还在闪。
——
拍完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裴清湖把素材导进电脑，开始粗剪。夏雷真坐在他旁边看，淮可和薛艳坐在后排，淮可在给薛艳修画架——薛艳说画架有点晃，淮可看了一眼就说"螺丝松了"，然后从化妆箱里掏出工具开始拧。
"你化妆箱里怎么什么都有？"夏雷真问。
"职业习惯。"淮可头也不抬，"我们这行，工具箱比化妆包还重要。"
薛艳在旁边递螺丝刀，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夏雷真看了一眼裴清湖，裴清湖正在剪视频，侧脸很认真，深绿色眼眸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是他和夏雷真的画面——回头、对视、碰手，每一个镜头都很短，但拼在一起，像一段完整的故事。
"剪好了给我看。"夏雷真说。
"嗯。"
"这次不要等首映了。"
裴清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
剪完视频，天已经黑了。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裴清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接电话。
夏雷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怎么了？"淮可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知道。"夏雷真说，"他接电话的样子有点……严肃。"
淮可看了一眼裴清湖的方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清湖走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夏雷真还是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啊？"夏雷真问。
"我爸。"裴清湖说，"他说下周来啸大。"
"来干嘛？"
"看看我。"裴清湖说，语气很淡，但夏雷真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淮可和薛艳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那你爸知道你在读导演系吗？"夏雷真问。
裴清湖沉默了几秒："知道。但他一直希望我转专业。"
"为什么？"
"他觉得导演系没前途。"裴清湖说，"他希望我学金融或者法律。"
夏雷真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裴清湖说的那句话——"我学导演，因为我想拍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裴清湖说，"到时候再说。"
他说得平静，但夏雷真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裴清湖这个人，永远把情绪藏在很深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冷静自持，但内心其实比谁都敏感。
夏雷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裴清湖的手。裴清湖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到时候我陪你。"夏雷真说。
裴清湖看着他，深绿色眼眸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好。"他说。
——
晚饭吃得很安静。裴清湖话比平时更少，夏雷真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他夹菜。淮可和薛艳识趣地没有多问，淮可一直在给薛艳讲水晶系最近发生的趣事，薛艳听得很认真，偶尔笑一下。
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