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放学铃还没响，各班就已经陆陆续续往教学楼回了。
操场渐渐空下来，风里的热气散了不少，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陈诺和许漾一左一右架着夏泯，慢慢往楼梯走。
他一身校服沾着灰，手掌、膝盖、小臂全是擦伤，每走一步都要轻轻顿一下，却还是硬撑着不吭声，偶尔还跟旁边的人插科打诨，死要面子。
江枝和陆雪柠、温栀走在前面不远。
她明明脚步迈得很正常，耳朵却一直竖着，把后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夏泯轻轻吸一口气，她脚步就不自觉慢一点；听见他笑一声，她心里才悄悄松一下。
“你再这样一步三回头，干脆直接扶他上楼得了。”陆雪柠在旁边憋笑。
江枝立刻瞪她一眼，声音又急又轻：“我哪有！我就是走累了！”
温栀在旁边轻轻补充：“可是你已经放慢三次速度了。”
江枝：“……”
她干脆不说话了，梗着脖子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又悄悄红了。
她们几个本来就坐在教室中后排，成绩不算突出，平时上课不算最安分那类，一回到座位就自然凑在一起，放下东西就开始叽叽喳喳聊刚才的运动会。
可江枝的注意力，大半都飘向了后面那三个男生。
夏泯被陈诺他们扶回座位，刚一坐下就轻轻皱了皱眉。
他坐在许漾旁边，再旁边是陈诺，三个人正好在江枝正后方那一小块区域。
江枝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装作无所谓，却在偷偷揉膝盖。
没过一会儿，后面传来小小的动静。
许漾在翻书包，陈诺在递纸巾，夏泯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语气里的疲惫。
江枝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心里痒得厉害，想回头，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想看看他伤口有没有更严重，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不能回头，太明显了，会被笑话。
陆雪柠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轻轻推过来一张创可贴。
“刚才苏晚棠给我的，你拿去。”
江枝一愣：“我又没受伤。”
“你不拿去，有人受伤。”陆雪柠朝后面抬了抬下巴，一脸“我都懂”。
江枝脸颊一热，一把把创可贴抓过来，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
心里天人交战——
给，还是不给。
给，太明显；
不给，她又放心不下。
后面，夏泯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擦伤，指尖轻轻碰一下都疼。
他没带什么东西，只能先凑合着，等放学再处理。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只攥得紧紧的小手，轻轻把一张创可贴放在他桌角，动作快得像做贼。
一放下，立刻缩回去，坐得笔直，假装认真整理桌面，连头都没回。
夏泯看着桌角那枚干净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创可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干的。
前面那个坐得笔直、耳尖通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小姑娘。
许漾和陈诺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故意不说话。
夏泯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创可贴，他没立刻拿起来，就那样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前面的人肩膀都开始微微不自然，他才轻轻拿起，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前面：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
江枝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脸颊“唰”地一下全热了。
她没回头，没应声，坐姿更端正了，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窗外的风从走廊吹进来，掀动书页。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夏泯低头，慢慢撕开包装，把创可贴贴在掌心最疼的地方。
凉凉的，很舒服。
夏泯浅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