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往上走没多远,山路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
之前的石阶还算平缓好走,这一段直接又陡又窄、又高又险,每一级都快到膝盖那么高,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小心翼翼往上踩。才往上爬了几分钟,刚才休息攒下的力气就被彻底抽干,腿肚子一阵阵发颤,胸口闷得发慌,呼吸乱得根本调不回来。
明明已经是秋天,可在这密不透风的山路上,太阳从树叶缝隙里直直晒下来,一点风都不透。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把里面的衣服浸得微微发潮,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累得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江枝整个人都快累懵了,眼前只剩下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的台阶,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次腿都要咬着牙用力。身边的人早就没了打闹的力气,苏婉棠蔫蔫地扶着栏杆一点点挪,陆雪柠也只顾低头喘气,整个小队伍安安静静,只剩下一片沉重又细碎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前面不远处,林婉是真的彻底撑不住了,干脆赖在原地不肯走,软磨硬泡地缠着陈诺,最后被陈诺背着走了一小段。旁边路过的同学看到,都忍不住笑着起哄,说她娇气又耍赖,闹成一团。
江枝看着那一幕,只觉得腿更软了,脚步一虚,差点没踩稳下一级台阶。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脚步明显慢下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夏泯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逆着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看向她,眉眼被光线映得格外柔和。一只手拿着自己的东西,另一只手,还始终稳稳地、安安静静地攥着她那件校服外套。
江枝实在撑不住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软得一塌糊涂:
“我……我真的爬不动了。”
她话音刚落,夏泯几乎没有半秒犹豫,径直朝她伸出了手。
手背干净,手指自然张开,没有刻意,没有玩笑,就是很直白、很认真地要拉她一把。
江枝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空白。
心里乱七八糟地挣扎——是只拉个手腕就好?还是轻轻碰一下手指?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太奇怪?
可他都已经把手递到她面前了,眼神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闪躲。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所有犹豫在那一秒全都溃不成军。
她轻轻吸了口气,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夏泯轻轻、稳稳地握住了她。
不是用力攥紧,也不是敷衍地碰一下,是刚好能带着她、又不会弄疼她的力度,安静又可靠。
他就那样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传过来,干燥、温暖、让人安心。明明脚下的山路还是一样陡、一样累,可她忽然就觉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连呼吸都慢慢稳了下来。
她的视线不敢往上看,只敢盯着脚下的台阶,可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他走得不快,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像是怕她跟不上,又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被他牵着的那只手,像是被轻轻圈住了一小片安稳,连风吹过来,都变得温柔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牵着手走了一小段,后面跟上来几个同学,一眼就瞥见了他们牵着的手,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压低声音开始起哄,笑声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哟——”
“可以啊你们俩!”
“藏挺深啊!”
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撞过来。
夏泯很自然地、轻轻松开了手。
像是怕她尴尬,又像是不想让她被闹得不知所措,动作自然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很轻地往她这边偏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了一点起哄的视线。
手一松开,刚才那点安稳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指尖,热热的,轻轻的,挥之不去。
江枝耳根悄悄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路,心跳却还在疯狂地跳,怎么都静不下来。
没有人再提刚才牵手的那一小段路,
没有人再说破那点藏在气喘吁吁里的心动。
夏泯依旧走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手里还是稳稳拿着她的校服外套,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再看她,可那股安静的照顾,却比任何言语都明显。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始终和她保持在同一视线里,确保她不会再落单,不会再撑不住。
山路依旧陡峭,
呼吸依旧沉重,
汗水依旧不停往下落。
可江枝心里,却悄悄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掌心残留的温度,
是他伸过来时毫不犹豫的手,
是藏在起哄声里,没说出口、却谁都懂的温柔。
这段又累又陡的山路,
因为那短短几秒的牵手,
变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