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就已经闹成了一团。
周末的清晨本该安安静静，此刻却挤满了背着书包、拎着袋子的学生，说笑的、喊朋友名字的、抱怨起太早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把空气都搅得热乎乎的。
江枝踩着点到的时候，大巴车已经一辆辆停在路边，车窗透亮，车身上贴着班级的牌子。她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班的队伍，还没走近，就先看见了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夏泯早就到了，和一群男生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少了校服的拘束，整个人看着更松快，也更亮眼。江枝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停了一瞬，很快移开，装作淡定地朝自己的朋友走去。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睡过头。”朋友拍了她一下。
“怎么可能。”江枝随口应着，眼角却还是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人清点完，大家开始陆续上车。
大巴车里空间宽敞，座位两两一对，一开门就有人往里冲，抢着和自己的朋友坐一起。闹哄哄的脚步声、喊叫声塞满了车厢，江枝被朋友拉着，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就看见夏泯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圈车厢，目光在她这边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自然地和朋友坐在了她前几排的位置。一坐下就又开始闹，转头和后面的人开玩笑，身体偶尔侧过来，江枝能清晰看见他的侧脸，连睫毛的影子都看得清。
车门关上，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校门。
窗外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熟悉的街道慢慢变成郊外的风景，树木连成一片绿色，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外面清爽的气息。车厢里彻底放开了，有人听歌，有人聊天，有人凑在一起打游戏，老师也懒得管，只笑着让大家注意安全。
江枝靠在椅背上，没有刻意加入吵闹，也没有觉得无聊。
她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和旁边的朋友说两句话，大部分时候，注意力都轻飘飘地落在前几排那个晃动的身影上。
他永远是最能闹的那一个。
一会儿抢别人的耳机，一会儿伸手拍一下前排同学的头，一会儿又凑过去看别人手机里的视频，笑声清清爽爽，隔着几个人都能钻进耳朵里。江枝不用看，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慢慢往山的方向靠近。
远处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淡青色的轮廓在天边铺开，阳光洒在上面，暖得让人犯困。有人开始拿出提前准备的零食分着吃，包装袋哗啦作响，甜香和咸香在空气里飘着。
不知什么时候，夏泯忽然从前面转了过来，手里拿着几瓶东西，指尖勾着包装，晃了晃。
是他之前说的微醺。
不是单独给谁，是往你们一圈玩得好的人这里递，一人一瓶，分得清清楚楚，笑得大大方方：“先拿着，等会儿上山了再喝。”
轮到江枝的时候，他顺手往她手里一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
动作自然得像对任何一个朋友都一样。
江枝握住那瓶微凉的饮料，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抬眼瞥他一下，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互怼惯了的调子：“你还真带啊。”
“不然？”夏泯挑眉，笑得又欠又认真，“说了山顶干杯，肯定算数。”
说完他就又转了回去，融入前面的吵闹里，像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江枝握着手里的瓶子，却久久没平静下来。
微凉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和他刚才不经意碰到的温度混在一起，轻轻挠着她的心口。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离山越来越近。
车厢里的声音越来越热闹，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好看。
江枝靠在窗边，风轻轻吹着头发。
她看着前面夏泯的背影，忽然觉得，少掉的那一天假期，真的一点都不可惜。
能和他坐同一辆车，
能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能和一群朋友一起往同一个目的地走，
能期待着一会儿和他一起爬山，一起站在山顶吹风，一起举着瓶子碰一下。
这比在家躺上一整天，要值得一万倍。
大巴车缓缓驶入景区停车场，车身慢慢停下。
老师站起来，笑着喊大家准备下车。
车门打开，清晨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喧闹声炸开，所有人都开始起身拿东西，准备下车。
江枝也跟着站起来，目光下意识地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泯已经站在了过道里，回头的时候，正好和她的目光撞上。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很随意地挑了下眉，像是在说——
走了，爬山去。
研学真正开始了。
而她藏了一整个星期的期待，终于要在今天，一点点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