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江致远来的时候,岑述不在家。等到他回去时,意外发现江致远和室友相谈甚欢。
见到岑述了之后,他们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岑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居然在谈论裴既明。
“岑,上次来的那个人,原来是你舅舅吗?好年轻。”
这个许久不见的词刺了岑述一下。岑述让自己平静一些。他看着江致远,江致远居然还朝着他笑,这让岑述有些忍不住。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岑述觉得他们在八卦自己。江致远起身。他想跟着岑述,却被岑述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在聊裴既明的事?”
“你不想的话……”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岑述斜了他一眼,随后把他请了出去。江致远还想问什么,岑述直接把他关到了门外。
“以后他来的话,不用给他开门。”
室友点了下头,满脸困惑。但岑述并不想解释。
江致远随后发消息说,对不起。然后他下一句话问,我是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岑述发完这两个字后,点开和裴既明的聊天框。
有人在追求我。不过他在背后谈你的事,也叫你舅舅。你是不是太稳重了?
裴既明的回复晚一些。
那你解释了吗?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年轻人?
岑述慢慢地闭上眼睛。他算了下时差,发现裴既明此时或许在上班。他想,裴既明原来也是会走神的人。
如果我说喜欢,那你会退出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过了几秒,岑述才等来裴既明的回复。
这个玩笑不太好笑,你要是真的希望我退出,不会还给我发消息。
岑述很想回一句,万一我就是这种人呢?但裴既明似乎生气了,岑述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岑述没有发对不起。他只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在想自己是否得意忘形。最近的生活美好得不真实,这让他如入云端。
裴既明或许需要一个道歉。但岑述又觉得不应该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岑述靠在椅子上读阅读材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裴既明的消息。
你睡了吗?
岑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没有。
电话铃声落下后,岑述听到了裴既明的声音。裴既明问他,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岑述说。
嗯……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脆弱。或许经不起有些玩笑,但我又觉得,可能是我比较有危机感。
为什么?
可能是我觉得,你对我有很多想象。不切实际的想象,岑述。而且我们之间隔得太远,远到我想见你一面都没那么容易。而且你说的,你很年轻,还没来得及见到更多。
你的意思是……
我想我不是一厢情愿。那些明信片我读完了。我只是在想,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你相处……你问过我在游轮上的事。
对。你说你后悔。
是的,我觉得,我们之间或许能有更好的开始。
岑述笑了一下。裴既明在用结果推原因。但他不打算对裴既明说,如果没有游轮上的事,他或许永远都迈不出第一步。他其实很自私,裴既明错了。有过多想象的人是裴既明。
但岑述喜欢这一点。裴既明配得上岑述对他的仰望,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你假期的时候回来吗,裴既明问,家里的狗很想你。
岑述笑了。他说,我也想。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平时很累吗?
对啊,没有人和我说,大学还会这么累。可能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吧。
裴既明说,这是个课程问题。
从这个电话之后,岑述时不时收到礼物。有时候是一张明信片,有时候是一张书签,有时候则是衣服。他不知道裴既明为什么知道他的尺寸,但岑述想,他是开心的。
裴既明问他,喜欢吗?
岑述说喜欢。裴既明回复他,好了,开心一点。
岑述确实开心了一点。这些细节让他确信,他在裴既明眼里是不一样的。裴既明会记住他的尺寸,会记住他的爱好,这让岑述确信,裴既明在爱他。尽管他不愿意说。
没关系,岑述告诉自己,他愿意等。
他会和裴既明分享阅读材料的内容。他对裴既明说,他不觉得,大部分作家对他的写作内容有预期。因为他们没打算让人看懂。
或许这就是高人一等的方式?曲高和寡。
裴既明附和了两句。他在顺着自己来,岑述想。刻薄的人一直是岑述,这一点江致远会更清楚。他没和裴既明说,他失去了一段友谊,尽管一开始这段友谊便不单纯。
岑述想,裴既明有很多朋友。不过他现在不再嫉妒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他如愿以偿,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又一年的夏天,岑述在二十岁生日前回了尹阳。他没和裴既明说,下了飞机后便回了之前的住处,那套被裴既明买下、又记在他名下的房子。
狭小的房间一如既往,但很干净,大概有人定时打扫。岑述曾经以为自己会对这里念念不忘,但他此时只觉得那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甚至记不起裴宝珠的脸。尽管他以为自己现在还会恨她,但过去的记忆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尘雾,隔着尘埃,他只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或许这也是一种告别的方式。岑述想,他的过去就像被埋在了这里。他可以对此避而不见,但他不能说这些并不存在。
那些过去是他的一部分。
他关上灯。想象有人在敲门。但他随即意识到,他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尽管比起裴既明,还是矮一些。他不觉得裴宝珠还会会来,也不觉得裴宝珠还能认出他。
或许她会问,你是这里的新房主吗?
岑述会说,是的,我是,请你离开这里。
这种想象有些滑稽,岑述没忍住笑了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既明的消息。裴既明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岑述回,今天。
今天吗?还是你已经到了?
岑述笑了下。他躺在狭小的床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他说,你猜?裴既明在那边似乎有些无奈,说,你真是越来越有主意。
岑述把这当成夸赞。他原本想等会在回消息,但却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回来的时间太赶,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梦里是一片空白。最近岑述不常做梦。睡着的时候,他就像短暂消失了一样。
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岑述想睁开眼睛,但也只是翻了身,对着墙又睡了过去。这是一场梦,岑述告诉自己,裴宝珠经常不带钥匙。何况她不会再回来。
他醒来的时候,衬衫变皱了。他扯了下领口,觉得睡得有些热。坐在床边的人侧过身低头看他,轻轻摸他的脸。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岑述看着裴既明手腕上的表。裴既明注意到了,把表摘下来递给他。
我想要这个,岑述说。
我记得我送过你手表。不过你现在长大了,我给你买一样的?
不,我就要这一块。
裴既明笑了下,你很任性啊,怎么这么想要别人的东西?
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想要的还不止这一块表,你会给我吗?
会的,都给你。
裴既明的手指在蹭他露出来的皮肤,岑述想。那块皮肤会被揉得发红,但他不介意多解开几颗扣子。
裴既明,你在做什么?
岑述在明知故问。他抬手去摸裴既明脖颈处的银色链子。裴既明是会带首饰的人,岑述想。银色的,闪闪发光。
你也想要这个吗?
岑述不回答。他顺着链子,滑到裴既明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