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扶砚,我们这样偷跑,回去的时候,会不会死的很惨啊?”许知清还穿着从宴会上离开的礼服,趴在飞机玻璃上,看着窗外黢黑的夜色。
量身定做的礼服将她的身形包裹的凹凸有致,商扶砚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涣散,伸手解开紧绷的外套,长出一口气“叛逆桀骜的许大小姐,还有害怕的东西?”
“我不怕啊,说实话,其实我逃婚也无所谓,但你不行啊,你爸爸妈妈会不会对你失望啊。”许知清转过身来,坐在商扶砚身旁,握住他的胳膊。
他的处境许知清是一直知道的,他的哥哥像商扶砚身后一直紧追的一只饿狼,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咬住商扶砚,生吞活剥了。
为了一场不重要的订婚,许知清不愿意让商扶砚冒险。
“不会,我提前和爸妈说了。”
“你不是临时决定的啊?”
商扶砚轻笑,贴上她的额头,她身上清冽迷离的香水味一层层剥离着他的理智。
“当然,跨国航线需要提前半个月申请,这场逃跑是我早就计划好的,许知清,这半年我经常做梦,梦到那个新年是我陪你度过的。
我抱着你,看着廊桥遗梦,一起度过十二点的钟声,可是醒来没有你,我想回去,在佛罗伦萨的日子,我觉得我活的像我。
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宴会么?这么重要的订婚,我不想你不开心。”
“你知道?”
“当然。”商扶砚嗤嗤笑起“我远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
“那你还花这么多钱,多浪费啊。”
“我得做给别人看,万一你真的跑了,所有人也都得知道,你和我商扶砚订过婚,休想跑的干脆。”
许知清的心被一股温暖的热流灌满。
“我现在叫你转转,你还会痛苦么?”
许知清的瞳孔剧烈的震颤着,他居然知道,知道自己藏在心里最深的痛苦,在那些谎言下,商扶砚轻声唤她的每一句转转,都强烈的冲击着她的良知。
转转这个名字,只存在于许知清被谎言掩盖下的真实世界,在有妈妈的世界里,在与商扶砚情投意合的世界里,在她的世界还没有崩溃以前。
当世界崩溃后,每一声转转,都在呼唤着她原本善良温和的自己,每一声转转,都像妈妈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要聪明一点,不要钻牛角尖。”
可最终她还是钻了牛角尖。
商扶砚用整整一年,一层一层将她的伪装和谎言撕开,他发现了那个藏起来伤痕累累的自己,现在的许知清,没有任何痛苦,像是小时候在妈妈的怀中,安静平和。
“不会。”许知清缓缓闭上眼睛,现在没有谎言了……
许知清觉得,和他结婚,好像……还不错。
到达佛罗伦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两人手拉着手回到卡尔明广场的家,许知清不在的日子,容绍请了专人维护,反倒比许知清在的日子整洁了不少。
门刚打开,紫色的鸢尾花强烈的冲击着视野,容绍站在花丛中间笑意浓浓,张大怀抱等着许知清。
激动的已经准备冲上去的许知清被商扶砚一把搂住,箍在怀里。
“我准备的花,你抱他干什么?”声音在许知清的耳边响起。
“你准备的?”许知清惊喜的回头。
“是商先生准备的。”容绍抢在商扶砚前,毕恭毕敬说道“还请人把一楼重新修整了一遍,加了一个小院,商先生说,以后鸢尾花可以开在你任何想看的时候。”
他可太心虚了,两人的决裂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这个破嘴,他害怕被打击报复,在外面待了好久不敢回佛罗伦萨。
直到几个月前商扶砚主动联系到他,要求他帮忙将许知清的房子重新打理,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两个冤种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他荣绍反倒成了小丑,这两人玩弄。
至此,容绍结束了他长达几个月的逃亡。
荣绍看着两人腻歪的模样,识相的将钥匙递给许知清后就离开了这里。
把容绍走远的背影,许知清一个跳跃跳到商扶砚身上。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许知清捧着他的脸轻轻啄了一口。
商扶砚托着她的身子,向着楼梯走去“现在没有了,但以后还会有的。”
许知清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到他的脖颈间,轻咬一口,“你还是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应该承受不了你离开的痛苦。”
“我为什么会离开?怎么?你还想跑?”
许知清不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掠过他的肌肤。
“这样吧,你叫我一声扶砚哥哥,我就答应你不会离开你。”
许知清咯咯笑起。
“你喜欢这种啊,商扶砚,看不出来啊。”
商扶砚将她放在沙发上,俯下身轻吻着她的额头,不带任何**。
“我两各论各的,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哥哥怎么样?”
“商扶砚!你这醋劲儿怎么这么大。”
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商扶砚坐在她的身旁,许知清翻身枕着他的膝盖,阳光透过西式窗户倾泻而下,折射着独属于佛罗伦萨的沙金色。
“除了某人,我还没吃过第二个人的醋。”
带着明显酸味的语气。
这个某人,到目前为止还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就这样关于周凌霄的话题在漫长的时光里持续掩埋,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商扶砚一直劝自己忘记,可那就像一根扎在心里多年的刺,已经发炎溃烂。
许知清猛的坐起,嗔怒道“是不是说好了不翻旧账。”
商扶砚看着她的目光忽明忽暗,许知清明白,这是一个过不去的话题,总有一天会重见光明,只是,不是现在。
“过一段时间吧,我和你讲讲你不知道的故事。”许知清轻叹一口气,整个人坐在商扶砚的腿上,环抱住他的腰说道。
“你不想说就不说,只是转转,你要答应我,从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不要隐瞒我。”
片刻后,埋在他胸前的那颗脑袋上下晃了晃。
因为劳累,商扶砚抱着许知清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在佛罗伦萨两人都分外的放松,再加上商扶砚在身边,许知清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许知清带着商扶砚去见了林老先生。
画廊招待室里。
“清,你说你要和商先生结婚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林老先生坐在桌子前,慈祥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告诉我,当初的合作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许知清深深鞠了一躬“老师,这次来,我就是要和你道歉的,当初是我将商扶砚的计划书摆在老师的桌上,如果老师因此要责罚我,我没有怨言。”
“那你伸手吧。”
许知清乖巧的伸出手等待责罚。
下一秒,一把钥匙落在手心。
“你们结婚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一生无妻无子,没什么牵挂,临了得了你这么个徒弟,也算老天怜悯我。
我身体越来越不好,立好了遗嘱,我死后所有的作品和遗产都交给你,我只希望死后能回到故乡,清,你会答应我的,对么?”
许知清深深埋着头,泪眼婆娑,泪珠滴答滴答打湿面前的地板,拼命点点头,老师对他的恩情她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还清。
在她最失意绝望的时候,老师是第一个说她是个天才,把她带在身边,那是那段时间她慢慢忙碌起来,从泥潭中走出。
所以,她对于林弋也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清,你信里说商先生做中餐很好吃,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吃到你们亲手给我做的饭菜?”
许知清抬头看向商扶砚,得到商扶砚肯定的眼神后,郑重的点点头。
商扶砚载着许知清去了林老先生的住处。
“什么时候告诉林老先生,你要和我结婚的?”
厨房里,商扶砚看着低头给自己系围裙的小手问道。
“爷爷生病那天,你像个超人一样把我从宗祠里救出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一个月以前,商扶砚轻笑声。
“所以,转转,我多英雄救美几次,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多一点?”
许知清一愣,反应过来,手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
“那可惜了,爷爷说我穆桂英转世,靠不了男人,你没机会了。
不过,今天好好表现,我就借你的手献佛喽。”
“遵命。”
商扶砚在厨房里忙活,许知清在客厅里帮林老先生剥着橘子,目光遥遥落在厨房里挺拔的身影上。
男人本就高大健硕,略显紧身的围裙围在身上将蜂腰的形状完全勾勒了出来。
许知清咬下一瓣橘子,抿在嘴里爆开,突如其来的酸涩勾回她的神思,抬头对上老师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恭喜你,找到了爱人。”
许知清一怔。
“你以前虽然谈了不少恋爱,但那时候感觉你总是很孤单,你的画笔不会说谎,你的眼睛不会说谎,清,你是个很有天赋孩子,对色彩敏感,对画笔有很强的控制力,你手下的画能轻易的让人感知到你的情绪。
我很庆幸,在你最近给我看的作品中,我看到了你平和幸福的情绪。”
林老先生是沪市人,后来移居意大利,这辈子献身艺术,除了几个学生没什么亲密的人。
商扶砚特意做了两道沪市本帮菜。
他的手艺向来不错,林老先生吃的很满意,对他的厨艺大肆夸赞。
夜色浓浓,许知清看着商扶砚出了神,现在的他舒展自在,没有任何的伪装,凌厉的棱角在这样柔和的场景中没有展露出半分的戾气。
许知清明白了他说的那句,在佛罗伦萨的日子,我觉得我活的像我。
现在,他真的只是自己,与林老先生的谈话,一切都出自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