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们都在勉强快乐
和好之后，他们都变得格外小心。
像是踩在薄冰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温柔，生怕再一次踩碎眼前的安稳。
沈辞真的在改。
他尽量推掉不必要的竞赛留堂，减少晚自习拖延，闹钟定了一遍又一遍，只为了放学能第一时间冲到她的教室门口。
他不再把压力挂在脸上，再累再烦，见到她，也会先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夏晚也在忍。
她不再抱怨等待，不再追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掉泪。
她努力做一个懂事、体贴、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女朋友。
他们都在用力扮演一对很相爱的情侣。
别人看起来，他们依旧是校园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学霸配温柔少女，安静、低调、长情。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相处，都多了一丝勉强。
一起走在放学路上，话题越来越少。
从前是无话不谈，现在是小心翼翼找话题。
怕聊到学习，戳中他的压力；
怕聊到未来，勾起她的不安；
怕聊到过去，又想起那些争吵和冷战。
于是只能说：
“今天天气不错。”
“食堂的菜还好。”
“早点回去休息。”
客气得像普通朋友。
夏晚常常看着沈辞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又疼又慌。
她能感觉到，他在撑。
撑着对她笑，撑着陪她聊天，撑着不把负面情绪流露出来。
她很想跟他说：你不用勉强自己，你累了可以告诉我，你难过可以靠一靠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提，他又觉得不被理解，又回到上一次的争吵。
沈辞也一样。
他看着夏晚强装出来的开朗，看着她明明不开心，却还要笑着说“我没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知道，她在迁就，在忍让，在委屈自己。
他很想把所有压力、所有疲惫、所有不堪，都摊开在她面前，让她知道他有多需要她。
可他不敢。
他怕吓到她，怕她觉得他懦弱，怕她对未来失去信心。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这段感情。
却不知道，勉强出来的快乐，最累人。
假装出来的没事，最伤人。
有一次，夏晚生理期又不舒服，她咬着牙，没跟沈辞说。
自己抱着热水袋，趴在桌子上，硬扛了一晚上。
沈辞晚上发来消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夏晚回：“很好呀，一切顺利。”
打完这几个字，她疼得冷汗直流，眼泪掉在屏幕上。
沈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下午听她同桌说，她不舒服了一整天。
他很想冲过去陪她，可那天竞赛关键总结会，他走不开。
他只能回：“那早点睡，盖好被子。”
发出消息的那一刻，他狠狠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两个人，对着手机，对着一句谎言，各自心疼，各自难过，却谁也不肯戳破。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心疼对方，却帮不到；
想念对方，却不敢打扰；
喜欢对方，却只能小心翼翼。
周末，他们又一次约在公园。
还是上次的长椅，还是一样的阳光。
夏晚靠在沈辞肩上，沈辞轻轻牵着她的手。
画面安静又美好。
可两人都没说话。
夏晚心里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沈辞心里在想：我还能撑多久，才能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沈辞，”夏晚轻声开口，“你说，我们会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吗？”
沈辞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
以他的成绩，目标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竞争惨烈，前路未知。
而她的文科成绩，稳妥却难和他精准地挤进同一座城市、同一水平线的学校。
他不能骗她，也不敢吓她。
只能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会尽我所有努力，带你一起走。”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他唯一能给的安慰。
夏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确定。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忽然想起高一雪天，他眼神明亮，语气坚定地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的他，眼神里全是笃定，全是勇气，全是无所畏惧。
而现在，他连一句“一定会”，都给不了她了。
时光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磨平了勇气，冲淡了底气，
把曾经无所畏惧的喜欢，变成了现在小心翼翼的守护。
把曾经明目张胆的快乐，变成了现在勉强维持的平静。
回家的时候，沈辞送她到路口。
“上去吧。”
“好。”
夏晚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忽然鼻子一酸。
她好想冲回去，抱住他，告诉他，不管未来怎么样，她都愿意等，愿意陪，愿意一起扛。
可她只是挥了挥手，轻声说：
“再见。”
沈辞也挥挥手：“再见。”
一句再见，说得像在告别。
他们都在勉强快乐，都在硬撑安稳。
都在努力抓住彼此，
却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些东西，正在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
快抓不住了。
第二十六章高二末尾，全是预告
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整个年级都被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
所有人都知道，高二的尾巴，就是高三的前奏。
老师开始一遍遍地强调：
“高二不努力，高三徒伤悲。”
“现在的每一分，都决定你未来去哪。”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期末倒计时”，换成了“高考倒计时”。
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晚和沈辞之间的见面次数，再次被压缩到极致。
有时候，甚至两三天，都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话。
文科班开始大规模模考，
理科班竞赛与高考双线压身，
他们活在各自的战场里，连崩溃都要挑时间。
夏晚常常在深夜，看着沈辞的头像发呆。
想发一句“我想你”，又怕打扰他学习；
想说“我好累”，又怕他担心。
最后只能把手机一扣，蒙住脑袋，强迫自己睡觉。
沈辞常常在刷题的间隙，看着窗外发呆。
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委屈却强装坚强的样子。
心里又软又疼，却只能拿起笔，继续做题。
他不敢停，一停，就怕给不了她未来。
他们都在为了“以后”拼命。
却忽略了，“现在”正在一点点消失。
高二最后一次班会，老师让每个人写下自己的高考目标。
夏晚握着笔，毫不犹豫写下了沈辞目标城市的名字。
那是她的方向，她的光，她所有努力的意义。
她不知道，沈辞在目标那一栏，写了两所学校。
一所是他够得上的顶尖学府，
另一所，是她最有希望考上的大学。
他在两者之间，反复挣扎，痛苦不堪。
他想站在最高处，
也想牵着她的手。
可现实告诉他，鱼和熊掌，很难兼得。
期末考结束那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解脱又压抑的气氛。
有人开心，有人愁，有人抱着朋友哭，说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夏晚和沈辞，在校门口，慢慢走着。
这是高二最后一次一起放学。
“高二要结束了。”夏晚轻声说。
“嗯。”沈辞点头，“马上就是高三了。”
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沉重。
“高三会不会……更难啊？”夏晚小声问。
沈辞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会。”
他不想骗她。
高三会更忙，更累，更身不由己。
会更没有时间陪伴，更没有精力温柔，更没有办法事事顾及她的情绪。
夏晚低下头，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怕学习难，不怕背书累，
她怕的是，高三一年过去，他们之间，就真的散了。
沈辞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一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住。
“别怕。”他声音沙哑，“我会尽量，不放开你的手。”
尽量。
这个词，听起来多么无力。
夏晚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打湿他的衣服。
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尽力，就可以办到。
夕阳落下，把两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又慢慢拉长。
像一场温柔的预告——
曾经有多亲密，未来就可能有多孤单。
高二结束了。
那段有争吵、有冷战、有勉强、有疲惫，却依旧还有温柔的时光，结束了。
迎接他们的，是高三。
是试卷，是排名，是志愿，是离别。
是把所有青涩、所有喜欢、所有温柔，
彻底碾碎、彻底告别、彻底变成遗憾的一年。
夏晚靠在沈辞怀里，心里轻轻说：
再陪我走一段吧。
哪怕只有高三一年。
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
沈辞紧紧抱着她，心里默默发誓：
再撑一撑，
再努力一点，
再对她好一点。
别让她，输在我手里。
他们都不知道，
从踏入高三的那一天起，
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约定，所有的喜欢，
都会在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
高二的末尾，风很轻，阳光很暖。
却处处都是，结局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