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来得太快,快到影一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柄细长的剑已刺至咽喉!
影一身形暴退,脚尖连点,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夺命一击!可那黑影如附骨之疽,剑光再闪,直取心口!
“铛——!”
影一横刀格挡,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盏洒落一地。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你是……”影一的声音在颤抖。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再次欺身而上,剑光如雪,招招夺命!
影一拼死抵抗,可那人的剑法太快、太狠、太准!不过三招,影一手中长刀已被震飞!
剑尖抵在他咽喉之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取他性命。
影一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黑衣人缓缓拉下脸上的黑巾。
烛火下,那张脸清晰可见。
影一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那是——
那是李真!
是当朝天子!
“你……你……”影一的声音破碎,像见了鬼,“你怎么可能……你是皇帝!你怎么可能……”
李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冷漠。
“你知道暗卫中,有一个叫‘影’的人吗?”他忽然问。
影一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
那是暗卫中最神秘的一个,传说中武功最高、杀人最多、从不露面的杀手。有人说他是李牧鱼,有人说是某个隐退多年的老怪物,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个传说。
可他万万没想到——
“世人都说,影是李牧鱼。”李真的声音很轻,“那是因为,朕需要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顿了顿。
“真正的影,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微微俯身,凑近影一的耳边。
“就是朕自己。”
影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皇帝……去当杀手?
这怎么可能?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李真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剑光一闪。
影一的咽喉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帐顶,至死都不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李真收回剑,转过身。
吴澈还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他还站着,没有倒下。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李真。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东西。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你。”
李真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良久,李真开口,声音很轻。
“你阿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吴澈的眼睛微微一亮。
李真继续道:“她说,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她阿弟。永远都是。朕会满足你的愿望......将你葬在虞氏皇陵中。”
吴澈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
那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胸口的刀柄上,滴在满地的血泊中。
“阿姐……”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看着满身的血,看着那柄他亲手刺入的短刀。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
“替我告诉阿姐,”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我还给她做弟弟。”
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李真伸出手,扶住了他。
可就在这一刻——
吴澈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悔恨与温情?只有疯狂的、垂死的挣扎!
他猛地抽出胸口那柄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直刺向扶住自己的人!
只要他死了。
只要他死了,自己还有机会!
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李真死了,李氏皇族凋零,大夏必乱——
那刀尖距离李真心口只有三寸!
然后,停住了。
李真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
“你以为,”他的声音很轻,“你的这些小手段,朕不知道?”
吴澈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阿姐也不知道?”
李真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聊。
下一瞬,吴澈只觉胸口一阵冰冷。
那冰冷还在迅速弥漫全身,比方才那一刀更冷、更深、更彻底。
起初是刺痛,很快是绞痛,然后是麻木,到了最后,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
永远无法苏醒的困意。
他低下头,看见李真的手,那只扶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心口。
没有刀。
只有一掌,那一掌按在了他的手腕上,而手中的那柄短刀却诡异且真切的扎在了自己的心口。
吴澈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那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一瞬之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便彻底熄灭了。
李真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甘心。
李真俯下身,一只手轻轻一拂。
吴澈的双眼终于闭上。
他的胸口,那柄短刀依旧插在那里。鲜血已经不再流淌,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真站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大虞梦,”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就去地下做吧。”
……
帐外,杀声渐渐平息。
当李真掀开帐门走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不是平津军。
是黑甲军。
那些黑甲森然的战士,此刻已将整个叛军大营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意如实质般弥漫在夜空中,那是一股势——一股让任何人都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绝对的势。
平津侯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叛军已平!俘虏八千,斩杀万余,余者溃散!”
李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辛苦了。”
平津侯抬起头,欲言又止。
李真知道他想问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麾下的平津军,而是黑甲军?
“吴昊能用兵改隐藏他的人,”李真淡淡道,“朕就不能用同样的办法,藏起朕的兵?”
平津侯一怔,随即深深低下头去。
“陛下圣明。”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的办法。
可吴昊没有想到,吴澈也没有想到。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别人的棋盘上。
李牧鱼匆匆赶来,看见李真浑身是血,脸色大变。
“陛下!您受伤了?”
李真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血。”
李牧鱼松了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道:“叛军已平。吴澈和影一都死了。接下来……”
“回宫。”李真打断他。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沉默的京城。
城楼上,灯火点点。
那里,有人在等他。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