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清晨八点。
晨会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速溶咖啡的香气。白板上的案件线索图还没擦干净，红色的马克笔痕迹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那个……请问，祁队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门口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
正在整理卷宗的唐洲猛地抬起头，嘴里叼着的半截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白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清秀却透着一股子韧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故事。
“舒……舒余？”唐洲咽下嘴里的包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卧槽，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祁队是在吹牛呢！”
舒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唐哥，好久不见。我是来报到的。”
“别叫我唐哥，叫唐副队！”唐洲把包子往桌上一扔，大步走过来，想要给舒余一个拥抱，手伸到半空又觉得不妥，最后变成了重重的一拍肩膀，“行啊小子，真考上警校了？还分到我们这儿来了？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是见习警员。”舒余纠正道，语气认真，“请多指教。”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祁阳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站在门口的舒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来了？”祁阳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下，目光扫过舒余，“去更衣室，领制服。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这就是祁阳。
舒余敬了个礼：“是！”
……
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大院。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唐洲的一声哨响，十几名警员迅速列队。
舒余站在队伍的最末尾，身上穿着崭新的深蓝色警服。虽然肩章上还是“一道杠”的见习警衔，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棵在岩石缝里生长出来的青松。
祁阳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舒余身上。
“今天，队里来了一位新成员。”祁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舒余。”
“到！”舒余跨前一步，声音洪亮。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听说过他的名字，甚至有些人……对他有看法。”祁阳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但在我这里，只看能力，不看过去。从今天起，他就是刑侦支队的见习警员。谁要是搞特殊化，或者给他穿小鞋，别怪我祁阳不讲情面！”
队伍里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就是那个……杀人犯？”
“听说他杀了林氏集团的大少爷……”
“祁队怎么敢用他？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舒余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这些窃窃私语。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眼神坚定。
“舒余。”祁阳突然喊道。
“到！”
“出列。”
舒余大步走出队列，站在祁阳面前。
“既然来了刑警队，就要守刑警队的规矩。”祁阳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配枪——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将枪递给舒余。
“验枪。”
舒余接过枪，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
退弹夹、拉套筒、检查枪膛、复位、关保险。
“咔哒。”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手影。
祁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板起脸：“这只是基础。唐洲，带他去靶场。五十米移动靶，不及格，今晚不用吃饭。”
“是！”唐洲领命，冲舒余挤了挤眼，“走吧，新来的，让哥看看你在警校学的本事。”
……
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舒余站在射击位上，手里握着那把□□。
这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五年前，他手里也握着刀，那是为了毁灭。
五年后，他手里握着枪，这是为了守护。
“预备——放！”唐洲挥动旗子。
远处的靶纸开始左右移动，速度极快。
舒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风声、嘈杂声、议论声全部消失。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红色的靶心。
“砰！砰！砰！”
三声枪响，节奏紧凑，没有丝毫犹豫。
报靶员举起红旗：“十环！十环！十环！”
唐洲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警员也愣住了。
五十米移动靶，对于老刑警来说都不容易，这个刚报到的“菜鸟”竟然打出了满环？
“运气好吧……”有人小声嘀咕。
“再来一组！”祁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观察哨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上膛，速射。”
舒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上膛。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砰！砰！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焰像是一条条火舌，吞噬着空气。
报靶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全中！弹着点密集，基本都在九环以上！”
全场鸦雀无声。
祁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舒余在警校很优秀，但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只会用匕首近身搏杀的少年，竟然能把枪用得这么好。
这五年，他在监狱里，究竟吃了多少苦，练了多少遍，才能有这样的肌肉记忆？
“收队。”祁阳转身，只留下两个字。
走到舒余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道：“枪法不错。但记住，刑警的枪，不是用来耍帅的。是用来救命的。”
“我明白。”舒余看着祁阳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枪，“祁队，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只是会杀人，我更会抓人。”
祁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去食堂吃饭。下午有案子，你也跟着去。”
“是！”
舒余看着祁阳挺拔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人。
阳光洒在警徽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