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夕玄辞夜 > 第22章 【云州】误别离

第22章 【云州】误别离

自那日过后,叶玄与沐夕辞往来渐渐多了起来。

沐夕辞慢慢听来了叶玄的过往。

叶玄年幼时,母亲便教他明理识字,传授处世的道理。等他年岁稍长,府中请来了先生授课,课业结束,就离开。

偌大的宅院常年冷清,他一年难得见到父亲几回,妹妹叶筱也不常相见。府门前守着两名沉默不动的守卫,平日里唯有下人前来送膳食时,他才能与人说上几句话。其余光景,大多是他独自一人静坐读书。

叶玄素来格外偏爱医书,心底藏着一份救死扶伤的念想。父母自小便教诲他体恤弱小、扶助旁人。他从卷册之中窥见人魔交战的惨状,无数生灵在战火之中殒命,从小心底便生出一个遥远的夙愿:盼世间归于安定,人魔两族不再兵伐想见,能够平和共处。

沐夕辞当时听完这些话,心底只觉得可笑。他以前何尝不是也有这样的念头,但当他年纪稍长一点,更加了解到人魔间的矛盾,他们那一方不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和平相处岂是他们可以做到的,这份念头便渐渐消散。

叶玄自小体弱,常年服药调养。如今身子好转,不必日日服药,只需隔上一段时日服食一剂便可。父母再三叮嘱,他体质羸弱,不宜四处远行,魔域之外更是危机四伏,他们实在放心不下。

年幼的叶玄就只能整日呆在自己的宫殿里。当时的他尚有母亲伴在身侧,没有太多闯荡外界的心思。待到母亲陪伴他的时间日渐稀少,他也慢慢长大了,明白父母身负沉重职责,还要四处奔波为他寻觅药草。他懂事,从不会哭闹着执意要外出。

宫殿里还布下重重结界,既能阻挡外人闯入,也将他困在了方寸庭院之中。只是叶玄从来不曾主动去触碰那道结界。当然,这些有关魔域的事叶玄没有和沐夕辞说起。

叶玄不喜欢术法、剑术之道。握剑需时刻绷紧心神,招式务求规整严谨,日复一日的苦练让他觉得疲惫。他本就不是勤勉的性子,大多时候他都埋首医书。偶尔琢磨书法,或是拿起长剑稍作尝试。

交谈之间,叶玄也知晓了沐夕辞的身世。他来自云州,四年前受人哄骗,颠沛流离,最后辗转落脚于荆州。

可在荆州是如何漂泊,近五年的苦楚遭遇,沐夕辞却闭口不提,那半句也不肯说。

这几年荆州基本没有下过雨,庄稼收成并不好,百姓门们苦不堪言。叶玄遇到了沐夕辞相识的这一年,荆州终于爆发了饥荒,荆州城也因此开了,人们终于可以随便出入了。

叶玄心底一直记挂着沐夕辞被拐这件事,因此想要送沐夕辞返回云州故土。他曾向母亲提起此事,却遭到回绝。母亲告诉他不出多久,他们便要动身返回魔域,哪里有时间去送一个不知名小孩回家?

叶玄只好取出银两交到沐夕辞手中,让他早日返乡。当时的沐夕辞接过银子,笑着应下:“等过段时日,我便回去。”

可日子一天天流逝,他却丝毫没有动身返乡的打算。拿到银两之后,反倒出手阔绰,时常拉着叶玄去往荆州最奢华的去处游玩消遣。叶玄给的银钱数目不算少,荆州繁华之地的花销本不算高昂,可若是日日这般挥霍,终究难以长久支撑。叶玄数次想要主动结账,都被沐夕辞拦了下来,他不就是不争不抢的性格,哪里抢的过沐夕辞买单。

二人作息相差甚远。叶玄起身并不算太晚,可对比沐夕辞,依旧要晚上许多。沐夕辞常常天刚亮便出门,为他买回早饭。叶玄心中过意不去,说改日换自己去买给他吃。沐夕辞却笑着回道:“小树叶这是不愿让我派上用场吗?我除了替你买早饭,再无别的用处。莫非你连我这点出力的机会都不肯给,是打算尽快赶我离开?”

这话一出,叶玄当即出声辩驳,语气急切又认真:“不是的,小木头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你能为我做些什么。我只是不愿你事事操劳、辛苦奔波。于我而言,有你相伴,本就是难得的幸事,何来赶你走一说?。”

当时沐夕辞听后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他垂落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之后,才缓缓抬眸,牵起一抹笑意。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他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

这天清晨,沐夕辞走得匆忙,来不及把银子藏到老地方,直接放在了床上。

待他归来,察觉屋中有人,便悄悄立在门边观望,看见屋内的人正是叶玄。叶玄正小心翼翼,在他房中四处翻找。

沐夕辞心中疑惑,却并未开口问询。他如今拥有的安稳生活,皆是叶玄与他母亲所赐,倘若有朝一日这份庇护被收回,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第二日沐夕辞回到房中,枕边竟多出了不少银两。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昨日叶玄翻找房间的用意——是在寻找他存放钱财的地方。只是沐夕辞藏银的法子颇多,叶玄始终没能寻到。

自那以后,叶玄摸清了沐夕辞藏钱的位置,便会每隔一段时间悄悄前来,在原处补上银两,以备他返乡之需。

叶玄不清楚沐夕辞是否已然察觉,而沐夕辞也从未向他提起过半分。每每回屋看见藏钱之处又多出银两,沐夕辞便会淡淡一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前尘旧事的细碎画面,在脑海之中缓缓铺展。

就在这时,一声轻唤落进耳畔,打断了沐夕辞的回忆。

叶玄抬手,轻声唤道:“夕辞?”

沐夕辞眸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语气恳切,“小树叶,我想留在你身边,好好报答你。”

“方才你问我,为何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原因,便是如此。”

这句话落进耳叶玄中,心头莫名一涩。他听见沐夕辞将这段时间的陪伴、保护,简单归为一句“报恩”,心底悄悄漫开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沐夕辞看向叶玄,他的眼神灼热又真挚:“师兄,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吗?”

这句话在叶玄心底反复盘旋。

是啊,早在云栖镇,沐夕辞唤出那声独属于二人的“小木头”之时,他便已经认出来了。可对上沐夕辞眼底毫无保留的真挚,到了唇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魔域的二殿下,身负族中交付的重任,踏足人界从不是为了故人重逢,更不求朝夕相守。此番入世,唯一的目标便是寻到天命圣子。待到使命完成,他便要斩断这人世间的牵绊,返回魔域。

来日山高水远,他们二人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他本就是人间过客,离别早已写定。倘若与沐夕辞相认,那等到他日后暴露了身份,该怎么面对沐夕辞。

叶玄曾暗自想,不如让沐夕辞留在仙门,怀着那一份念想,继续寻找他记忆里的小树叶。

听见沐夕辞主动相认,叶玄诞生了一个从没有想过的可能。如果在找到圣子,回到魔域后自己都没有暴露身份呢,他想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落霞山,那这样沐夕辞也不会难过。

静默片刻,他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夕辞,我此番入世,身负要事。此事隐秘,我不愿旁人知晓我曾来过荆州,故而迟迟不敢与你相认。这件事,你可替我保密?”

沐夕辞安静地望着他,片刻之后,轻轻应声:“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进风里,“半年前的云栖镇,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两人在云栖镇重逢,沐夕辞坦言想要入仙门,寻找昔日的恩人。那时的叶玄只想装作陌路,送他去往落霞山,从此山水相隔,再不牵扯。

可命运兜兜转转,两人竟同入一门,共拜一师,朝夕相伴,情谊日渐深厚。

方才山下发生的一幕幕,清晰浮现在叶玄脑海。沐夕辞伏在他肩头,气息颤抖,贴着他的耳畔,吐出一句埋藏了许多年的话:“小树叶,对不起,我没能护好你。”

就在那一刻,叶玄才知晓,沐夕辞早就认出了他。

沐夕辞回过神,望着眼前眉目温雅的少年,眼底积压数年的自责与酸涩尽数翻涌上来,“师兄。”他终于可以开口道:“荆州那日,我出门本只是置办些物件,买完立即刻回来。没有想到半路会撞见曾叔,他强行将我带回云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

叶玄闻言,身躯骤然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怔怔看着眼前满心负罪、煎熬数年的少年,心底掀起阵阵波澜。

当年他仓促离去,无奈之下托付客栈老板代为转告一切,还留下银两。他一直笃定,老板定然早已将原委尽数告知沐夕辞。他以为二人只是寻常别离,各自前路殊途,不过是缘分浅薄、匆匆一别。

他从未想过,沐夕辞那日竟再也没有回过那间客栈。

他更从未知晓,这一场无人转达的误会,竟让沐夕辞独自一人困在愧疚里,自我苛责、煎熬整整数年,岁岁年年,都以为是自己不辞而别、辜负了故人。

良久,叶玄才稍稍回神,看着沐夕辞满心愧疚的模样,心底亦是酸涩沉沉,“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他凝着沐夕辞澄澈又盛满痛楚的眼眸,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掩埋多年的真相:“夕辞,那日先行离开的人,是我。当年家中急事迫在眉睫,我不得不奉命即刻返程,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原来那天叶玄晨起便见客栈屋内空旷,不见沐夕辞身影,只当他是短暂外出。他静静等候,待他归来。可世事仓促,母亲骤然归来,奉命即刻带他返回魔域。

叶玄心底藏着份不舍,他想和沐夕辞道别,但魔族那边局势紧张,他只好先后母亲回去。

彼时沐夕辞尚且不识字,叶玄无法留下书信。无奈之下,他托付客栈老板,转告沐夕辞离去缘由。还给他留下了一笔银子。

叶玄本以为就这样了,可不曾想,那天离去的沐夕辞再也没有踏回那间客栈。

一场无人解释的阴差阳错,便成了沐夕辞数年解不开的心结。他独自揽下所有过错,独自煎熬至今。

他原以为,说开一切,便能抚平他多年的心结,让他彻底释怀。

可预想的结果却与他想的不同。

沐夕辞抬眸望他,眼底的黯淡非但未曾褪去,反倒沉得更深。

沐夕辞心里何尝不明白,自己本就不是叶玄身侧重要之人。

人各有事务,来去本是常理。

道理他都懂,心口翻涌的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比起接受叶玄是主动抽身离去的事实,他竟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先走了。

叶玄微微一怔,心底猝然茫然。

他分明已经解开所有误会,可眼前的人,没有半分释然,反倒愈发难过。

沐夕辞察觉到眼底涌上来的湿意,连忙垂下头颅,不愿将这般狼狈模样展露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抚,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空洞。他只能继续道:“夕辞,对不起,是我的疏漏。我当初托付客栈老板将离去的缘由转告于你,却不曾料到,你再也没能回到那间客栈。”

这件事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世间诸多憾事,未必是一方有错之过,或许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推着人走向离散。

屋内沉寂无声,晚风轻拂。

良久,沐夕辞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浅又平静,“师兄,夜深了。”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叶玄的目光,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独自歇息片刻。”

叶玄心口微涩,知晓沐夕辞此刻心绪繁杂,不愿多言。只能轻轻颔首,温声应下:“好。”

“那你好好歇息。”

语罢,他深深望了一眼少年落寞的身影,轻步转身,悄然退离了房间。

踏出房门,叶玄没有走远,就立在紧闭的房门外。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周身,屋内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声响。一想到沐夕辞竟独自怀揣这份愧疚熬了整整三年,心底便泛起阵阵钝痛,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