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火药味及浓,本该吵到这份上,应是不欢而散的。
可晏玦临走前却指着宋峭,放言说:“若你敢走,休怪我不客气!”
宋峭往后头一靠,不以为意,还笑眯眯打趣他:“是吗,敢问陛下要如何不客气呢?”
还不等晏玦说什么,宋峭赶忙退步:“臣会等着您,您快去吧。”
晏玦此刻心情不好,可又不敢对宋峭如何,只能与何霄一起跑去诏狱,好好“审问”那日的罪魁祸首。
宋峭走之前还有些心疼,不知道那人会被晏玦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过,也不关他的事了。
至于是否要听话,是否要留,是否晚上要尽到陪睡业务。
宋峭心头一团火,心骂他想得美!
还不让他走,区区一个皇帝就这么使唤自己。宋峭是谁,晏玦的授业恩师,曾经还救过晏玦的命,还扶持他一步步走上帝王之位。
没有让他给自己磕几个就不错了。
真把宋峭当成听话的狗,一句话就能把人拴在这不成?
绝无可能!
宋无枫何许人也,自会走路起就能打拳,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承乾宫且不打草惊蛇,自是不在话下。
可刚出宫就听见下人们议论,议论什么呢?
宋峭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昨日晏玦做的那等荒唐事。
“不会吧,那人真是宋将军,你们可不要看错了?”
“没看错没看错,铁证如山,太医院人全瞧见了——不曾想,陛下这些年不娶妻纳妾,竟然喜欢这样的。”
“陛下好南风十四州人都是知晓的,但陛下身边也未曾见什么男宠,不然论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喜欢宋将军那种人。”
宋峭在暗处紧握双拳,心想宋将军怎么了,宋将军又是哪种人了……
“莫要妄下定论,我看不过传闻罢了。”
“传闻?当日所有人都瞧见了!宋将军身负重伤,正是陛下将人抱起直至承乾宫。那可是陛下寝宫,就算君臣关系再好,也没有将人直接带到寝宫的情况啊。”
“可陛下也就罢了,宋将军不像那种人啊。”
“哪种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听闻他在军营对下面的士兵极为苛刻,如此不守规矩还无事发生,说不定就是陛下在庇护他!”
此话一出众人瞠目结舌,醍醐灌顶,连连说了好几个“原来如此”,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至于那个躲在角落的宋峭,早就不见踪影,灰溜溜离开皇宫。
宋峭脸色极黑,就那些下人传话速度,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变成:宋无枫靠卖身上位,德不配位,我呸!
想到这他冷汗丛生,浑身上下不由打了个寒颤。
况且他还担心一点,宫中那些事会不会传到民间,会不会传到王紫英耳朵里。
一日未归再假加上传闻熏陶,他娘会怎么想自己!
想到这又是一阵胆寒,不过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糟糕。
王紫英似乎压根不知道,只是问了他一整天都去了哪。
“陛下召我,说有事商议,就暂且住在了宫中。”
说到这王紫英依旧神色正常,宋峭终于松下口气,看来是真的还不知晓。
可她眼睛及尖,一眼就瞧见宋峭动作僵硬,眉眼担心,问:“你肩膀怎么了,莫非是受伤了?”
宋峭无所谓挠挠头:“这个啊,昨日有刺客行刺陛下,我为他挡了一箭呢——”
语毕,他又看王紫英依旧愁容满脸,忙补充:“我救驾有功,说不定陛下不计前嫌,再次重用我呢。”
能让宋府再次挺立起来,区区箭伤,不足为惧。
可王紫英对此却毫不在意,只是走近,叹声:“伴君如伴虎,莫要想着把以后寄托于他人,凡事靠人不如靠己,最重要的还是要爱惜自己。”
宋峭神色怔然,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心中忽地暖洋洋的,全然将于晏玦闹得那些不愉快忘在脑后。
只瞧他柔声笑笑,回:“嗯,我知道了,娘。”
此刻,诏狱。
晏玦被宋峭气得一头火,眼下正没出撒,尤其瞧见那个被锁在十字木架上让宋萧年受伤的罪魁祸首,更是杀意丛生。
何霄就在一旁站着,等候晏玦发令。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又是谁告诉你,朕会在东宫?”
刺客还保留着一丝尊严,没有开局就招供的义务。
谁料晏玦这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人都讲究个从低到高,陆续进行。可晏玦一上来就是酷刑,吩咐何霄:“去拿钉子。”
正所谓凌迟之苦,就是将钉子定在犯人身上,等到什么时候招供,再什么时候停下。
一般情况,不到五颗就全招了,最多也不过八颗。由于钉身长三寸,凿穿身体血液会顺流而下,死亡概率极高,都是到最后迫不得已才实行的招数。
晏玦看他神色不由惊恐,冷笑声:“给你机会不中用,朕现在改主意了,本想让你在生与死之间择其一,可现在,你可以在全尸与碎尸之间选其一。若还不招,就在诛六族和诛九族间择其一,你可要想好,慢慢说——”
何霄也是不论后果,晏玦让他如何做,他便如何做。
钉子被凿进一颗,刺客便面目狰狞,当即就承受不住:“招,我全招!”
晏玦抬手示意,说:“少说一个字,朕决不轻饶。”
“是!”刺客满脸冷汗,伤口处的剧痛甚至让他无法连贯说出一句话,“陛下恕罪,是……是宋将军指令我的!”
话音落下,晏玦脸色更沉了。
他慢悠悠起身,走到刺客面前,问:“他指令你?他若指令你,又为何为了朕,挡下你那一箭。”
忽地,晏玦拽出何霄腰侧的匕首,冷不防刺入,尖声遍布诏狱,极为刺耳。
“一派胡言!”晏玦本就心情不好,听他所言更是心烦意乱,“朕说过,你胆敢瞎说一句,朕决不轻饶!”
“不!不……”刺客痛得面容扭曲,忙说,“陛下……陛下听小人解释,是那晚,宋将军手下前来见小人……”
“那人是谁!”晏玦手上的劲又用力几分,恨不得将此人手臂砍下。
“陛下……”何霄在一旁想要劝说。
“朕没让你说话,你出去。”晏玦侧脸剜了他一眼。
何霄低下头,只好听从指令,退了出去。
“小人没瞧见那人模样……只是说……说是宋将军手下,要以宋将军名义,让小人去做一件事……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晏玦察觉此事不对,又将刀子拔出,此人又是一阵尖叫。
“……那人给了小人许多钱,并且威胁小人,若不去东宫刺杀陛下,那就要了小人家人的命!小人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位糟糠之妻……”
“朕是皇帝,他为何算清楚朕就在东宫。”
“小人也不知道啊陛下……那人就说陛下恋旧过往,没事就喜欢往东宫跑,偶尔住在那里也不奇怪。而且东宫没有看守,下手也方便,这才让小人整日蹲守在那里……”
此话一出,晏玦就已发现其中蹊跷。
晏玦看这人武功不算高强,应是幕后人有心让他被抓到,再嫁祸给宋无枫,好让自己与他生出嫌隙,再借自己的手除掉他。
可惜,幕后之人算错了那日宋无枫竟然也在,不仅如此还为自己挡了一箭。
由此得出,宋无枫不可能对自己下手,也没有理由。
“陛下……小人也是迫不得已,还求陛下留小人性命,小人保管以后滚得远远的——”
晏玦别他吵得心烦,随口答应:“知道了——”
他拎着刀刃,往外走,还能听见身后那人一个劲向自己道谢。
等走到门外,看见何霄,一把将刀又给他塞回鞘中。
何霄不解问他:“陛下这是……问出来了吗?”
晏玦看不出表情,只是点点头。
何霄又问:“那之后,该如何处置,要杀了他吗?”
晏玦不咸不淡来了句:“杀了吧,别让人瞧见。一会堵上他的嘴,断不可让他说出一句话。”
何霄点点头:“是。”
不管幕后那人想的什么,都不可让宋无枫派人谋杀圣上一事传出去。就算是假的,也决不能毁宋无枫清白。
之后的事就派何霄去做了,他踉跄回到承乾宫,满身血迹,不知想寻求什么。却瞧见床榻空荡,空无一人。
他沉着头,悠悠走了进去,没有大声斥责外面那群人为何没有看好宋萧年。
只是觉得意料之中,他心中苦笑,若真是老实等着自己,那便不是宋萧年了。
于是他脱下鞋子和沾了血的外袍,躺了进去。里头还是热的,想必没走多久。
不要紧,只要他在大燕,只要他还在,随时都能将人带回来。
令他真正不安的是宋萧年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忽然有一天成了宋萧年,忽然有一天离自己而去,又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听话还大放厥词。
又不安想,既然他能走一次,以后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到再也找寻不到宋萧年身影,再也感受不到宋萧年的气息……
无论如何,他的生平事迹还是令人不可置信,如此神通广大,莫不是神仙下凡?
想到这晏玦又是苦笑。
怎么可能。
哪有像他那样身不由己的神仙——
等到次日,宋峭眼下淤青,又往宫中方向走去。
回想昨日——
“能不能让我再死一次,换个身份重开一下可以吗,我保证好好凹人设,绝对不让晏玦发现我身份。”
他在和系统商量。他实在无法想象以后要与晏玦开展一场怎么样的生活,他总觉得,晏玦若整日与自己厮混在一起,必然无法完成任务。
【没有办法。】
系统音色及其冰冷。
【虽说过不用特意凹人设,可你未免过于过分,哪有臣子和君王吵架的,你是真的不怕掉脑袋吗?】
宋峭心灰意冷躺在床榻上,要死不活的:“他不是喜欢我吗,为何要杀我……”
【他说的话你也信,主角人家也是有女主的,你顶多是个碍事的。】
“那如今算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见他现在什么样?”宋峭不相信一个断袖,未来身边还能拥有什么女主,真的不是害人吗……
【总之,你好好与主角保持君臣关系,不要逾矩。他既然让你现在暂且当他的侍卫,那你就好好干,对他冷漠些,礼貌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等看厌你了自然就会回归正轨。】
“……”
“你什么意思,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仨儿?!”
宋峭忍他很久了,眼下明明是晏玦对他死缠烂打,为何污名却落在了他身上?
还回归正轨,他宋峭很登不上台面吗,让主角喜欢很见不得人吗?!
【怎么,莫非你不想摆脱他,想让他接着爱慕你。】
宋峭忽地被噎住了,不可置信眨了眨眼,不由分说沉下脸,怼他:“怎么可能——”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办,保证让主角放下你。】
宋峭不禁怀疑,确定是让晏玦放下他,而不是对他怀恨在心吗……
不过既然系统下令了,他又不能拒绝。
况且晏玦是大燕的皇帝,是故事的主角,总不能一直躲着。
想到这里他就已经踏上天街,来往官员瞧见他都面露八卦神色,就差伸个脖子上前问他:宋将军,您当真,开始侍奉陛下了。
想想便心累,尤其是听见身后想来辇车的滚动声,他拧着眉毛,心中不服。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又为何不让他进宫乘辇。
辇车滚动声音太过惹人,宋峭靠走在墙垣处,远远望了眼。
终于想起,宫中曾有两人有过进宫可乘辇的特权——一是当年暂住在平州交界处的宋萧年,二就是禁军督头,沈从军。
可他记得,承乾宫事变,先帝被刺,禁军未能恪守职责,被罢官了才对。
既然不是沈从军,又会是谁?
想到这,辇车从自己脸前经过,随之,冷不防停下了。
宋峭还以为发生了何事,直到车内传来一个极其轻佻的声音,竟是找他来的:“宋将军,早上好啊,需要沈某载上将军一段路吗。”
平行时空小剧场——校园篇
(叮铃铃)
宋峭:听说班里来了个校长亲戚,很不好对付,可作为一名拥有教师资格证的专业老师,我应当做起表率,感化他。
(于是上课第一天)
宋峭:晏玦,上课不许玩手机。
晏玦:啊?你算鸡毛,关你屁事!
(第二天)
宋峭:晏玦,不要把校服外套绑在腰上。
晏玦:行吧行吧,废话真多。
(第五天)
宋峭:晏玦,好好完成作业,不许偷奸耍滑。
晏玦:好的,宋老师。
(第一个月)
宋峭:晏玦……
晏玦:我知道宋老师!
宋峭:……你知道什么。
晏玦:宋老师说得都是对了,我保证好好表现!
(第一年)
宋峭:晏玦,不要在办公室里……
晏玦:可是老师,我忍不住了,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我好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8章 回宫记(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