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依旧,红白交加鱼儿漫游,各个可以说是肥头大耳,被养得极好。
宋峭坐在池边,晚风卷着落叶扫过衣摆,惬意风光,独自一人看着晚霞斜去,残阳西下。
趁着余光,他想多走走,看看过往旧物。
逛了一圈,最后来到松源阁,天已经黑了下去,可惜东宫无人居住,又没有烛火,只能开着门,趁着月光向里屋看去。
陈设布局丝毫未变,屏风挡在床前,好像睡着从前故人。
宋峭越过门槛,在里屋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瞧的,却还是停驻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时候不早了,若再不去晏玦怕是又要生气。宁静的中宋峭轻叹一声,转过身,刚要走出之际,耳边忽地听到一声动静。
随之又是良久寂静。
宋峭竖起耳朵,警惕朝四周望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黑暗中竟然一闪而过一个黑影!
是人?这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不行,若被人发现宋无枫冷不防来到东宫,定然遭受有心之人议论。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他无视隐匿在黑暗中之人,大踏步朝门外走去,可平地起风,风沙遮眼,宋峭猛地闭上眼睛。
心脏紧张跳动之际,身后的杀气也愈发明显。
他只好停下步伐,抽出腰间匕首,刀刃擦过一片电闪雷鸣,宋峭别着身体,就要抬头想要看出来人是谁的功夫脖颈忽地冰凉。
原是这人,带了两把剑。
不对,宋峭抵御的不是剑,而是一根擦满泥泞的竹棍。
真正的凶器,此刻就架在宋峭脖间。
冷风呼啸,发丝飞舞,被利刃截断在地。
宋峭只觉今日倒霉,认命放下手中保命之物。
“来者何人,不如报上名来。”
宋峭背靠此人,瞧不见真容,却能感觉到此人武功高强,且极为阴损。
来人前胸紧贴宋峭后背,毫无还手之地,若此人起了杀心,宋峭恐怕也只能等着闭眼重开了。
忽地,来人轻笑声,音色颇为熟悉。
正当宋峭怀疑之际,身后这人吐着热气,满腔戏谑,说:“携带凶器不经通禀就敢入东宫,宋将军,你说,该当何罪。”
宋峭不说话了。
这声音,难不成是晏玦!
宋峭又想转头,晏玦却抵住他,不以为意唬着:“诶不要动,万一朕一个手滑,脑袋落地怎么办。”
果真是他,宋峭想死的心都有了,还不如让他遇上刺客!
可话又说回来,晏玦跑到这做甚,莫非也与他一般回忆过往?
“陛下恕罪,臣无意叨扰。”宋峭只说。
晏玦嗓子眼挤出一声冷笑,抬起胳膊禁锢着宋峭的腰身,脑袋就要靠在宋峭肩窝处。
随之停下,他幽幽转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猩红,恶狠狠盯着对方侧脸,低声问:
“宋将军不去承乾宫,跑到这做甚……”
他欲言又止,眼里犹如潭水深千尺,幽黑不见底:
“还是松源阁,朕怎么没听过,宋将军与朕的太傅,难不成还是旧相识?”
宋峭后悔,不该踏进来的。无奈他自圆其说:“陛下有所不知,臣路过东宫瞧见一黑影来犯,以为是刺客,担心危急陛下性命,故来此查看。”
晏玦嗤笑:“原是这般巧,看来那刺客对此处也有眷恋,竟想着来一处无人之地。”
宋峭紧张咽了口吐沫,回:“此处并非无人,不还有陛下。”
晏玦饶有兴趣看他:“那朕是不是还要夸夸你救驾有功?”
“不必,臣的分内之事。”
“陛下……”宋峭禁锢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杵在脖子上的剑刃,“陛下要杀了臣吗。”
晏玦却把脚边竹棍踢开,刚好到了宋峭视线内,怪他:“将军好意思说我,是谁先起的杀心?朕拿棍子与你玩,你却用刀指着朕,置朕于死地。你说说,要不是我武功在身,可就让将军得逞了。”
简直强词夺理,宋峭恼怒:“是陛下冷不防冲出来,岂能怪我?”
晏玦有些差异,用刀子拍了拍宋峭下巴,不满:“还敢顶嘴?”
“臣实话实说——”
宋峭被迫仰起头,脖子酸痛不已,对此人没了耐心:“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若陛下不满臣,大可杀了臣!臣算什么,贱人一个,自然说什么都是错的。”
良久,背后没了声音。
宋峭看不见,不知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动作。
下一秒,肩上一沉,一热。脖间的刀忽地摔在地上,溅了满地灰尘,空出的那只手死死搂着宋峭的腰腹,比刚才更紧,更恋恋不舍,也更可怜无助。
一个披着狼皮的狗崽子,到了宋峭这里卸下全身防备,就差耷拉个脑袋,呜咽说:我好难过……
可宋峭看不懂,只觉熟悉眷恋感涌上心头,像前世那般,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似的,跟着不舒服。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晏玦身穿龙袍,却忘了自己身份,嗫嚅着:“你恼我……”
宋峭眉心蹙了蹙:“臣可不敢恼陛下……”
“宋无枫!”晏玦打断他的话,黝黑瞳眸抬起,“你当真要与我这般,你难道、难道不知道我的情谊?”
最终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宋峭嘴角抿了抿,问他:“陛下的情谊,是对我,还是对宋萧年。”
晏玦却被噎住,随口说:“你——”
闻此宋峭冷笑声,终于扭过头,苦笑着:“臣宁为国家赴汤蹈火,也不愿做他人身下娈宠。”
晏玦却说:“并非娈宠。”
宋峭:“你我才相识几日,就敢说‘喜欢’二字,说到底,你还是把臣当做宋萧年,当做玩弄的笑柄罢了。”
话从宋峭口中说出,晏玦却心痛不已。他忽地有些无助,哑声问:“你不信我。”
“没什么信不信的,首先,臣是男子,陛下也是男子,其次,陛下是君王,臣是下属,归根到底都是不可能的。可若陛下要动用权利,强迫臣,那么臣也无话可说,毕竟违抗皇令,也只有死路一条。”
宋峭眼神淡漠,不再瞧他,就这样跟晏玦耗着。
想到耗到对方没了耐心,失了兴趣,再将他放回去。
他知道,晏玦十有**是把自己认出来了。
可只要他不说,不承认,对方也没法子将自己如何。
系统什么的到底是虚无缥缈之事,等时间长些,晏玦自己便会怀疑自己,自己便会淡忘。
想到这里,晏玦红着眼,又问:“你为何来这里。”
宋峭撇过脸,只说:“臣刚才已经说过了,若陛下不记得,臣大可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晏玦粗鲁按着他的肩膀,强行将人翻了过来,蛮横撞在墙垣之上。
不疼,有晏玦手挡着。
“我再问你一次,为何来东宫!”
宋峭看着他急迫的眼神,面容止水。
他在思考,他并不想藏着掖着,可系统会惩罚他。若他说出来,自己会死,会再次死在晏玦面前。
若真如此,晏玦该如何。
所以,不能承认——
可是,他不说,晏玦也会自己猜。
“我陪你演戏演了那么久,还不够吗。我在这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只会一次又一次反驳我,推开我!宋萧年,不,我该叫你什么,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宋峭心中叹气,只觉“盲者不盲”这个境地真是害人,尽是害宋峭了。
宋峭沉着头:“臣不懂陛下再说什么……”
下一秒,晏玦捧起他的脸颊,近乎扭曲的神情死死咬住他:“我已经查到了,那日你离开承乾宫,去郊外见了一人,正是项宣,对吗?”
宋峭被迫仰着脸,再也逃不开对方炽热的眼神。
他欲言又止,就听晏玦又说:“你见他作甚,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项家的人,还有今日,你是真的追刺客,还是回忆往昔,想着再来从前的地方转一转。”
宋峭到此终于无言以对,全部正确,他还能狡辩什么呢。
晏玦眉心紧蹙,面露不解:“是他不让你说的,对不对?”
宋峭又是一惊,这么一惊,彻底将心里的事全部抖落出来。
晏玦看后一喜,这算什么,默认吗?一定是吧!
“你……”
话语未完,一道箭矢划过夜空,正朝晏玦刺来!
宋峭面露惊色,忙得把晏玦推开。
脸上的笑容缓缓逝去,只因宋峭推开了晏玦,自己却没能躲过,直刺肩膀!
“宋……”晏玦有些呆然愣在原地。
“宋什么宋,我都说有刺客,你偏不信!”
只看墙头黑衣人飞檐走壁,一看势头不对急忙撤离。
此刻四下无人,何霄也不在,宋无枫还受了重伤,黑衣人腿脚及快,等注意到时只剩下一块黑布从砖瓦处飞落。
宋峭滑坐在地上,只觉今日实在倒霉,就不该来这个东宫!
晏玦难得露出一副慌张神色,看着宋峭模样手足无措。
【恭喜宿主,主角好感度上升50点!】
宋峭疲惫靠着墙垣,还说着:“看吧,臣没骗您,就是有刺客……”
他还想试着让晏玦死心,可晏玦压根没放在心上,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人抱在怀中。一头野兽捕捉到梦寐以求的猎物后,自然是要叼回巢穴仔细品味。
要出去了,走到光明正大之处,宋峭终于慌乱起来:“你疯了!你抱着我被别人看见怎么办,你是个断袖就算了,如今还要毁我清白!”
晏玦喘着粗气:“你的清白,早就没了,宋萧年。”
宋峭恍然一震,脑中系统忽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不得告知主角宿主真实身份,否则判定为剧情失败,宿主将被判定死亡!】
宋峭被系统警告后浑身疼痛,再加上箭伤,受不了埋在晏玦怀中,恨道:“你……闭嘴……!”
可那表情却流露出一丝恳求,求面前这位阎王爷不要再说了,再说他真的又要归去了!
好在晏玦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柔软,焦急中带着释然,回他:“好,我知道了。”
宋峭:论保持人设的重要性,其他穿越的别学我,不然这就是下场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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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回宫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