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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事故发(十四)

“不敢当,我虽为太傅到底年轻,比不上陶大人身经百战,若说利用,也是大人利用我。可如今你我互握把柄,不如促膝长谈,把内心所藏吐个清楚。”

陶明笑而不语,目不斜视:“哼,我真是高估你,如此也猜不透吗。我家王爷二十年前就被圣上赶到荒芜之地,一待就是半生,你评评理,哪有那么惨淡的王爷。可若圣上死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回到京城,届时京城就是新帝治理,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皇上死了是第一步,后半生的富贵我们也不想丢弃,到时还需宋大人为我家王爷美言几句,让新帝给个好听的名分就足以。”

话语间处处透露着不以为意,说白了,就是后半生我们也要养老。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只望百年之后能名正言顺回到故乡罢了。

宋峭看着眼前这个神棍,既然能把当朝皇帝骗的团团转,想必早练就了金刚不坏说谎技术。

可他只是看向窗边,被阳光刺地轻掩双目。

外界的确都在传他与太子殿下关系甚好,可从前是,现在就未必了。

试问谁还愿意追随一个反复将自己推开还冷言相对之人。

宋峭并未提这一点,只是问:“我姑且信任你,可你呢,为何隐瞒这么重要一点。”

陶明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因为没有必要。”

宋峭来不及疑惑,这人却满面春风,笑呵呵又说:“我虽没有进宫,可皇上身边不是一直有人吗。”

语毕,屋外烈阳缓慢移动,日上竿头,只剩下屋内一片漆黑。

宋峭眯缝着眼,不禁冷笑:“原来如此,不愧是玄元真人,下官佩服。”

待人走后,牡丹房只剩宋峭一人。

他紧闭双目只觉头疼,明晚就该自由的他胸腔一团气,无法纾解以至于窒息上头。

随后又想起还在松源府的晏玦,正在杂草丛生地面上晒太阳。那迷香药效并不强,一柱香功夫就会醒来。

这之后宋峭只能形如鼠蚁,四处逃窜,避免晏玦怒气上头杀了自己。

至于明日娶妻之事,明道也是给足了面子,将太极殿空出来举办仪式。

宋峭不觉受宠若惊,只是担心明日会见到阴郁不满晏玦。

他想给项宣飞鸽传信,告诉对方不必担心。可顾虑长至那档子事再次重演,他决定还是放一放,不要引人注目得好。

掩花楼也不能待了,以晏玦的性子,醒后非得派人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不行。

宋峭的亲事刚好由礼部尚书负责,正是陶明。

可是陶明不让自己赴约,如此省了麻烦,岂不更好。

也就是说,他除了杀死明道什么都不用操心……

过不久,承乾宫外跪着一人。

他身姿高挑青丝垂落,一席白衣染上泥泞,犹如深潭不见底,深渊不见明。长带宛若墨画从头顶垂落,眼旁目纱白如雪落在肩旁。

晏玦眉头紧蹙,自醒后在门外跪了一个时辰,就是不能得见圣上尊颜。

“吱咛——”

徐福从里屋推开门,颤颤巍巍走到太子殿下身旁,不知说了多少次:“殿下,皇上他还是不见您,实在不行,您改日再来吧。”

“不行!”晏玦嘴唇颤抖,“我不需要皇上见我,只是求皇上收回成命,解了禁足的诏令。”

晏玦是被何霄叫醒的,回到东宫后他并没有愤愤不平。眼角被风吹干的泪痕时刻告诉自己,宋萧年真的不要他了。

他心中苦涩难以言说,以至于回来路上一句都不愿多言。

莫非,就这样放了宋萧年,任他远走高飞?

想了一路,最后得知结论:绝不!

宋萧年绝对不能走,他若走了自己该怎么办?他就是依赖宋萧年如何,就是离不开宋萧年又如何。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世间还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人?

目纱下双目似乎覆盖层冰霜,春暖花开之时也无法消逝。

若人想走,就把人抓回来,若人还想跑,就把人锁起来。

痛恨他就痛恨他,以后的日子总归漫长,他们可以慢慢来的。

从前不就是如此,以后又为何不能。

可他知道宋萧年离开后定然躲得他远远的,既如此,他就是挨家挨户问,也要将这人给抓回来。

屁股还没有落凳,他就与何霄说了自己想法。

何霄先是愣了半晌,二话不说选择听从命令。

可天不随人愿,不,应该是明道早就知道太子什么想法。

于是横生枝节,半路杀出个徐福,上来就拿着刺眼的圣旨宣告:太子近日懈怠懒散,玩物丧志,故决定在东宫禁足三日,端正态度,钦此——

当真是一派胡言,分明是不愿让他寻宋萧年!

晏玦心中怒气正没地方撒,就要出去,若不是何霄拦着,就要与侍卫大打出手。

既无法违抗圣令,那他就亲自找皇上求情,谁知这人压根就不愿见自己。

“孤何时懈怠过学业,若不是孤,长至如今还难民作乱尸骨遍地。我不要赏赐,只求皇上收回成名,让我出去!”晏玦语气急迫。

徐福作为贴身太监,看着太子殿下长大,到底是为难:“殿下,恕老奴多嘴,您出去是不是要找宋大人呐?”

晏玦轻而易举被戳中心事,抿着嘴不愿讲话。

徐福低声叹道:“老奴都能猜到的事,皇上又岂会不知,您还是回去吧。”

明道从前软弱,得了病后反而硬气起来。既是他决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晏玦还是回去了,一时半会就腿脚酸痛,忍着痛意朝东宫走去。何霄看此急忙跑过来,没有搀扶,只是默默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又是一路无言。

可快到乾浮宫,何霄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殿下,属下不懂,为何要找宋萧年。”

晏玦冷声回:“你说呢——”

语毕,何霄低下头,不再讲话。

他其实是明白的,整日整日要么蹲在松源阁,要么守在景明殿,他怎会不明白。可他不解的是宋萧年明明这样过分,为何还要追着不放。可当晏玦反问他时,他就该明白,自家殿下是真的沉进泥潭,拔也拔不出来。

他不讲话,晏玦这里却是忿忿不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就不信明日他还不来!”

何霄有些蔫:“可是殿下,就算他来了咱也出不了东宫。”

晏玦冷哼声,推开乾浮宫的门,彻底放开:“谁说我出不去,明日宋萧年成婚,宫中人肯定都要去太极殿伺候,外头还能有什么人?更何况,皇上以为宋萧年到了地方穿上婚服就是木已成舟,定然会放松对我的警惕。”

何霄拧着眉头,颇为担心,小心询问:“那出去后,您又打算如何?”

如何?是啊,他又能如何……

抢婚?

又是以什么身份,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太子抢婚的,抢的还不是女人,是男人?

简直匪夷所思,可若不这样,宋萧年就要彻底离开自己。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宋萧年……

想到这里,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决策。晏玦眉眼低沉,嘴角勾起,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他安慰自己,总归有这么一天,早晚而已,更何况,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该而已。

次日,明道二十六年,二月,入春。

宋萧年躲了一天都没听到宫中消息,感叹太子殿下终于愿意放手,消停下来。

可次日清晨,他望着远处的石钟,“砰——”,音色悠长,从皇宫传到百里街开外。

宋峭做好了思想准备,大踏步走去。

入春的早晨清凉,脖颈被冷瑟的空气挠的心中悲凉。屋外梅花已开,心境却停留在深冬之际。

项府外张灯结彩,红绸垂落,鲜红的灯笼随春风摆动,屋顶门铃也沙沙作响。

一幅喜庆模样,人逢喜事,论谁看了都夸赞不已。

“真好呐,听闻是圣上指婚,还是到宫中成亲,有福气,哈哈有福气——”

“也不知是哪位儿郎有幸娶项家女儿,又被圣上青睐,想必才华出众,最次也得是个状元郎!”

外面不相干人高兴不已,项府里却是气氛冷凝。

尤其是项沐云,对着昨日送到府中的聘礼视若无睹。眼睛高高肿起,不挑选衣裳,甚至不愿略施粉黛。

面色惆怅又惨白不已,就这么坐在镜子前,看着无神的自己发呆。

好像一会不是成亲,是要上刑。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呆若木鸡项沐云终于有些反应,微微侧脸看着门外被阳光映照的身影,再熟悉不过,正是项宣来此。

她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嗓中一噎,不由自主落下两行苦泪。

哽咽声传到屋外人耳中,敲门的手顿住,过一会,项宣小心翼翼打开木门,探出个脑袋,一脸担忧。

他想让项沐云放却不该存在的情感,却没想让她如此伤心。

若是这样,他宁愿自己妹妹一辈子不嫁人。

项宣站在门口如同木头,不知从何安慰。

圣旨面前,又哪是安慰就能算了的。

项沐云哭诉着:“三哥哥……”

项宣心中被针扎了似的,看她这般自己也不好受:“爹爹也是愁得很,可圣旨不可违抗。若你以后想回来,项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话音落下,项沐云哭得更厉害了。

项宣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会安慰人。

就这样,太阳西斜,漆黑颜色顷刻将天空吞噬。

项沐云已经不再是憔悴摸样,而是浓妆艳抹,风冠点缀,鲜艳刺眼的婚服穿在身上一点也喜庆不起来。

于是丧着脸,等来唢呐冲天,锣鼓敲击。

鞭炮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红,花轿从远处悠悠走来,灰粽油亮骏马上坐着一人,正是今晚的新郎官宋峭。

下章死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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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事故发(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