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大惊失色,莫非主角还能发现系统的存在?
不能啊——
他磕磕巴巴,试探性问:“什么东西,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宋峭以为晏玦会否认,谁知他苦笑一声,顺着话自嘲:“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宋萧年,你说我是不是疯了。这世间不会有鬼神之事,可你就如此神通广大,身后还站着一个我怎么也查不到的人?你告诉我好不好?这些都不是你自愿的,你是被逼的对不对?你心里还有我,也没有背叛我,对不对?”
他语气愈发急迫,拼命想从宋峭口中印证什么。
他不相信,东宫十年情谊,宋萧年竟一点也不在乎。
可明道亲自前来东宫,当着他的面告诉自己宋萧年已然叛变,再也不会回来。说什么这些年宋萧年效忠的是他而不是晏玦,为他挡箭背锅也是为了太子,仅此而已。
或许这些年来,宋萧年从未喜欢过自己,到头来效忠的只是皇帝一人,只是顺便顾忌太子。至于晏玦本人,宋萧年本就不在乎也说不准。
可他还不愿相信,明道弱懦而精明,他又岂会听信此人戏言。
故此晏玦提早打点,等候多时,就要亲自问个明白。
此时宋峭,一味感叹晏玦恐怖如斯的洞察力。他以为自己够隐蔽才对,却还是被晏玦捉住尾巴。
明明不能目视,却比任何人都能看清事情本质。
明道所追求的盲者不盲,也许就是这般境地。
这些都是误会,宋峭想要解释,可为了剧情,为了最终结果,主角不能知晓那么多。
可要想藏住系统,就需要无数个谎言。需要宋峭暂且抛却良心,骗一骗太子殿下。
他只能违背本心:“殿下,这世上没有鬼神之事,臣身后也不会有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不过是臆想罢了。”
听到这晏玦心被针挑了下,痛得很。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也不想听见宋萧年这般尊敬,还一口一个“殿下”叫着。
“我不想跟你论尊卑,不许叫‘殿下’,也不许自称‘臣’,否则……我……”晏玦音色有些哽咽,“我真的要杀了你……我不喜欢不听话之人。”
宋峭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什么。
“祈明,我自有掂量,你不要理我。”宋峭肩膀凉飕飕的还要安抚他,“项府如今在京城遮了半边天,我过去就是吸引火力,于你而言只有好处,陛下也是为了你考虑。”
宋峭语气可以说是柔和,说得晏玦心口又是一紧。苦涩的情绪好若怎么都不停的雨,就要把地面砸穿,将人心也砸得杂乱不堪。
可宋萧年的话,又如夏日浴火,顷刻将绿洲烧光殆尽。
“你是太子不错,可我也是人,难道你喜欢我我就要回应你?开什么玩笑,我从前依着你顺着你,都是因为你是太子,你若不愿与我与君臣相称,就不该做那些事。晏玦,如今我不再是东宫的人,自然也不会考虑你。
自然,也不会喜欢你。话语明了,殿下,要杀要剐随你。东宫臣是要出的,项府女儿臣也是要娶的,于情于理,你都拦不住我。
只是松源府与荒郊野岭没什么区别,臣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是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你可以行驶任何权利。届时就不要说你我不分尊卑,这世道,卑贱之人,就连求得活命的权利都是没有的。殿下,您说呢。”
晏玦哑口无言,死死攥着对方的手宁死不离。
他喉结滚动,在思索宋萧年这番话语。
宋峭的话挑明他心中疑问,还有何脸面去粘着对方求他回头。
可思绪一转,晏玦问他:“你不喜欢我,就喜欢那个女人?”
宋峭微笑示意,语气平和:“殿下,臣说过很多次,臣只想活着。”
“你跟着我,我也可以保你平安。”晏玦着急证明自己,自觉忽视前面那一大串话语,只顺着自己的思绪,“你既已离诏狱,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藏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等我,等我杀了皇上夺取天下,届时我再把你接回来,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待在我身边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
“没必要。”宋峭不留情打断他,冷眼瞧着,“也不能。你不过太子,能把我带哪去,东宫那么多眼线你清理干净了吗。皇上病入膏肓,所有人的眼睛都围着你转,就此刻,你说的这些话说不定就被有心之人听去。
你自顾不暇,如何管我。”
晏玦如鲠在喉,抿着唇半天不知说什么。
他想像小时候那般无理取闹,总归宋萧年都会让着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宋萧年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只想活命?
晏玦还想说什么证明自己,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车中的空气忽然被什么东西夺取,半天发不出来声音。
意识逐渐昏沉,他发觉不对,是宋萧年做了什么手脚!
“你!”昏沉感如同潮汐涌来,无法挥去,他强行清醒意识,“宋萧年,你就这么绝情,最后时刻,也不愿陪在我身边……”
宋峭就害怕这种情况,早就在车中点了迷香,自己则提前吃了解药。
晏玦没了意识的支撑,情绪很快就崩坏。
说不尽的委屈喷涌而来,眼尾顷刻间红润,泪水晶莹剔透落在宋峭脸上。无力的手按着对方,像只无助撒泼的野狗,死死用爪子勾着施舍者的衣袖。
“不要……宋萧年,你不要走,我求你,你不要跟她成亲……”晏玦埋在宋峭的肩窝,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试图用从前的法子挽留对方。
宋峭面露苦涩,沉重的手轻而易举捧起对方的脸颊,说:“晏玦,以后的路,若想好好走下去就忘记我,再也不要想起我。”
不要因为无所谓的情绪束缚住自己,而忽视应该踏足的阳关道。
晏玦听出了他这句话不对,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以后都不会见面吗?
这是为何?他到底要做什么?
晏玦还想问,可再也说不出话。
明明还没有昏沉,明明还有意识,可最后时刻甚至看不到宋萧年离去的背影,什么都不剩下。
他抬手去拽,可手臂好若灌了铅,抬不起,抓不住。
就在这时,晏玦的头发被某人用蛮力拽起。
依旧是宋萧年的气息,他还没有走。
泪痕挂在脸边,吻痕落在唇角。
柔软冰冷的嘴唇触碰后转瞬即逝,他心中来不及欣喜,就听宋萧年冷笑声:“最后时刻,赏你的。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相处愉快,能得太子青睐,说出去估计能炫耀一辈子。”
声音到耳边已经模糊,晏玦手上的骨头软了似的,想要抓住宋峭的衣角,却终究只能滑落一边。冰冷入骨,直到潮汐声将最后的话语掩盖,鼻尖萦绕的气息也变得苦涩,嘴唇张了张,也再唤不回宋萧年。
今日已然如春,可大雁未归,冰碴未消。
宋峭走在路上也觉人烟稀少,冷涩萧条。
聘礼在宋峭出狱之日就送到项府,项沐云哭了一整夜,也改变不了什么。
离开掩花楼黎王也恭喜他,不仅逃脱泥潭,还抱得美人归,日后飞黄腾达,只等荣华富贵喽。
除了太子殿下,人人都为自己高兴。
可宋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亲,也知道明晚会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错,他从来不是良善之人,不愿固守成规遵守那惹人发笑的约定。
什么成亲,什么给事中,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过了明晚,一切就该结束了。
“明日是你大喜之日,届时宾客齐聚眼线众多,若想成功,就不要冒险赴宴。”黎王走后,还剩下陶明。
宋峭心情低落,倚靠着实木背,看傻子似的:“既是我大喜之日,岂有不去的道理。”
陶明精明一笑:“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宋峭低眉思索片刻,良久问出:“陛下前几日还亲自来诏狱寻我,身体硬朗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明天就要死去模样。”
陶明捋着胡须,眼睛闪过丝明亮:“大人怎地还担心这个,你不是说只要能让太子殿下顺利继位就好。既然下定决心,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我为黎王,你为太子,我是暗箭,你是明刀。如此,还有何担心,说到底都是他们那些人争夺权利的工具罢了。若被发现,你我定然死路一条,莫非,你还没有做好为太子殿下赴死的准备?”
白日中屋内竹帘紧闭,透过缝隙的阳光有一缕照在宋峭脸上。
他轻声笑着:“岂会。我只是想,陛下若身子硬朗,我一介文人到时打不过他怎么办。”
紧接着,宋峭话锋一转,神情严肃:“更何况,陛下他早就不信任你,据我所知,数月前他就没有在召过你,更别说吃你练就的丹药。
陶大人,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怎地说话都不说完呢。陛下他早就不信任你,对吗?”
虽说讲究互利共赢,可他不相信那日黎王简单就答应自己。
谋杀当朝皇上,几个脑袋也不敢做到这份上。
可黎王敢,陶明也敢。
于是宋峭起疑,这些天一直在调查。终于从陛下身边太监口中得知,陶明官职虽在,却早早就没有入宫。
可以说,他早就不得明道信任,又如何偷下那些减命丹药。
陶明被戳破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拧着眉头佯装不满指着他:“大人说这我可就伤心了,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你若真的信我,也不会废那么大功夫调查我。”
宋峭不想听这些曲里拐弯的,开门见山,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陶明咧了咧嘴,目光睨向一边:“大人聪慧过人,怎会不知呢。”
死遁进展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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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事故发(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