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七殿下那太傅贪污粮饷,私通外敌,前几日在诏狱中饮恨而终了。”
“听说了,这事牵扯了不少人,那老东西厉害得很,不仅拉拢户部中人,还买通了司农寺少卿赵……对,赵科廷!听闻他帮了袁松鹤不少,结果金银富贵没求得,反而掉了脑袋,如今还在城门上挂着呢。”
“哎呦,那算什么,那袁松鹤家中的男丁都被杀了,年老的女人卖去做工,年轻的就卖到青楼去做皮肉生意,当真是可怜。”
“那有什么法子,陛下没诛九族已经是万般开恩。不过说来也奇。袁松鹤是七殿下的太傅,他莫非一点都不知道吗。”
“哎呦我的祖宗啊,那可是七殿下,光风霁月,怎会通敌,我看这等说辞传出来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殿下。”
“是吗,陛下可有说过什么。”
“陛下能说什么,如今病入膏肓,自顾不暇。除了他身边那个什么真人给的丹药,其余药一律不吃,太医也不见,我看啊,明道之年命数已尽…… ”
“话可不敢乱讲!世道就是如此,你我凡夫俗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不错了——再说,咱们不还有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啊,听说他眼疾好了,真的假的。”
“害,几年前都说好了,不过都是人们口口相传,越传越邪乎。我看啊,这眼疾他就好不了,好不了就当不成皇帝,如今局势紧迫,陛下也不想着另换新人。”
“有句话叫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我们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一切都是没定数的,谁知以后会忘哪走呢。”
如今的世道百姓可有说头了,从文武百官说到十六朝皇帝,茶馆变得最为热闹。就连那烟花之地的女子都能说上几句,偶尔为官的士大夫们床榻间聊起此事竟然还能寻得知己。
总之,一夜之间发生了不少变化,可那乾浮宫的太子却一点也不长进。
“宋萧年!我的贡糕呢,怎么还没拿过来!”
袁松鹤一事过去,晏玦又回到了曾经懒散的模样,从前宋峭最讨厌他这幅不知长进的态度。可如今想想,曾经的晏玦比现在可是可爱许多。
最起码不会总对他指手画脚……
“晏玦,你有完没完,我来来回回跑多少趟了,你故意的吧!”宋峭也不是吃素的,自从投名状交了之后,他对晏玦彻底持摆烂态度。
没错,他早已看清了人生,他就是怼太子怎么了!
晏玦竖起耳朵果然露出一丝不满,说:“你直呼太子大名。”
宋峭抱着手臂:“是啊,殿下要赐死臣吗。”
晏玦唇角勾起,竟然带有撒娇的意味:“大人,您可以叫我的字啊。”
宋峭:“……”
此时,何霄从门外匆匆跑来,每每看见宋萧年都好像例行公事先瞪上一眼,随后说:“殿下,皇后娘娘正在来的路上。”
皇后膝下无子,却常常来看望晏玦。别说太子殿下了,就连宋峭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什么意思。
几年过去,皇后脸上的妆容更加煞白,尤其是今日两片薄唇硬是涂上厚重的胭脂膏,远处望去先看见那张红艳的嘴。
宋峭看后不由感叹,今日这皇后依旧红红火火,喜庆得很。不过只是来乾浮宫看望太子,竟穿着如此隆重。
金钗碧玉一走一晃,皇后两眼一抬,恨不得站到七尺长跷上看人。
东宫大门为她敞开,皇后也不客气,直奔长厦殿。
晏玦前来拜见,不咸不淡来了句:“儿臣参见娘娘。”
皇后也不笑,在长厦殿走了几步,终于安分落座。
“听闻太子最近学业有成,陛下不少夸赞。本宫便想来瞧瞧,果然比从前稳重许多。”
宋峭就躲在屏风后,听这句话差点没笑出来。稳重?谁啊?晏玦吗?这个词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晏玦放在一起吧。
晏玦低着头:“娘娘谬赞,都是宋太傅的功劳。”
宋峭听后满意点点头,不错不错,还算没白养。
“听闻太医院来信,人已经到了乌山下。祈明,缠了你这些年的眼疾,终于到了痊愈之时。”
晏玦柔声一笑:“谢娘娘关心,只是儿臣这眼疾已经多年,若有朝一日恢复恐怕还会不适应。”
皇后看看手中的护甲,又整理鬓角间的碎发,不以为意:“没什么不适应的,陛下今日身体好了些,又是批阅奏折又是探寻民情的,过几日还要出游围猎,到时会带着皇子公主以及妃子们一同前去。”
晏玦听出其中的意味,干脆回:“娘娘好意儿臣心领了,只是儿臣一届盲人去了也没什么用,只会惹得他人笑话罢了。”
皇后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一拧就要发火,那红彤彤的嘴巴张开就好像要吃人似的:“若是笑话,就不要当太子,既然成了太子,就做好你该做的!”
这皇后来去自如,每每弄得人一头雾水,惹得自己满身不悦再匆匆离去。
宋峭从屏风中缓缓走出,一把玉骨扇轻轻打着手背:“皇后娘娘好做派,今日又给咱们太子殿下冷落一顿。”
晏玦从他身边走过,“哼”了声:“多管闲事。”
宋峭看着晏玦的侧脸,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到窗边:“出游围猎,听起来不错。虽然臣不曾见过,但是殿下你是会点功夫的吧,怎么不去,怕露馅?”
因为皇后突然造访手中的贡糕一点没吃,晏玦拿起一块恶狠狠咬上一口:“怕他们欺负我。”
宋峭噗嗤笑了出来,走上前揽起晏玦的肩膀,在他耳边轻道:“太子殿下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忽然示弱,臣都不习惯了。”
此话落下,晏玦没有将他拍开,只是把剩下的贡糕一口塞到嘴里,随之反手抱住了对方的腰身:“宋萧年,你就不心疼我吗。”
宋峭闻之一颤,竟开始结巴:“什、什么?”
晏玦埋在他的肩窝,又说:“说是出游,实则人人都卯足了劲想比较个高低,这样好累,不如在东宫待着。宋萧年,你那么喜欢权利,我把你送上去当皇帝你可愿意。”
宋峭有些无奈,想把这个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殿下又在说胡话了。”
晏玦暗自较劲,脸边是宋萧年的发丝,蹭得他有些痒,却还是小心翼翼往上面靠去:“都说无论孩子长多大,在父母心中永远是孩子,宋萧年,你知道吗。”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裸的明示。
可宋峭却接上:“晏玦,没有你这样认爹的。”
闻此晏玦不讲话了。
围猎日子到了眼前,晏玦说是不想去却还是乘上马车,睡眼朦胧靠在宋峭肩膀上昏昏欲睡。
话说他一个太傅去干嘛,宋峭现在深刻怀疑晏玦把他当娘看了,到哪都要带着自己,他不去对方恨不得撒泼打滚,威逼利诱……
大燕自古和其他王朝有所不同,出游围猎的活动除了皇子们要参与,公主们也要紧随其后,就算你连弓箭都拉不开也要前去。
不过大燕建朝三百余年,却没见过连弓箭都不会拿的公主。
围猎前皇帝会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开宴会喝烈酒,说白了就是家庭聚会。
可明明是家庭聚会,皇后却不曾到来,倒是晏道之与晏英的母亲,也就是当朝备受恩宠的皇贵妃随驾前来。
宋峭只是看了那人的侧脸,果然如传闻中惊为天人。与皇后不同,无论此人穿着多么华丽都只是那张脸的附属品,令人不由感慨,难以忘怀。
“天气炎热,你能不能不要总挨我这么近。”人多眼杂,他坐在太子营帐中总觉得坐立难安。
晏玦回他:“一会有人送冰,很快就不热了。”
宋峭:“……”这孩子,问题在于这个吗?
“话说皇后为何不来,来的却是皇贵妃,不会乱了尊卑吗。”
晏玦不以为意:“围猎本就没有后宫那些人的事,不过是皇上意思罢了。再说,宫中的尊卑全看皇上赏识谁,你看最近这晏栩不就像个人多了。”
宋峭苦笑:“三皇子虽然出身卑微,却积极作为,前些阵子也算是封狼居胥,陛下还给他封了王。从将死之人一跃成为王爷,已是不错的。”
晏玦冷笑声:“王爷?你当他只想称王,不过庶民,野心却不小。他年龄到了,前阵子陛下还要给他指婚,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他见都没见过便答应了。”
看晏玦这模样,似乎不屑得很。
不过宋峭倒觉得正常,毕竟古代吗,相亲制度太过常见。更何况还是宫廷中的家族联姻,都是巩固皇权的把戏而已。
不仅是他,听闻匈奴最近来犯猖狂,边疆苟延残喘不知能挺多少天。明道疾病缠身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想着去和亲,缓解两国之间的关系。
可这一想法被李朝林当场否认,大放厥词,说若是这般大燕必定时日无多,就要亡国灭种!
给明道气得够呛,再也没提起过此事。
“既然是陛下指婚,想必也坏不到哪去。”
晏玦却小声嘟囔了句:“无趣,不过是一雌一雄,哪里像一男一女。”
宋峭乐了,好罕见的说辞:“这是何意,哪里就不是一男一女了。”
晏玦回他:“我听闻牲畜为满足自身□□或者繁衍子嗣会自行□□,可如果人也像动物那般,为了所谓权利和后代成亲,与那些畜生有何区别。既然是畜生了,就应该以雌雄相称,而非男女。”
宋峭挑了挑眉:“想不到,咱们太子殿下还是个痴情种呢。”
晏玦扭过头,抱着手臂:“我是人。”
终于快到初吻了,应该过不了两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情窦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