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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华落(一)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宋峭不一样,他从小穷到大,如果忽然来个金主大大撒手一挥对他说你给我磕一个,我就给你一千块钱。那宋峭可是毫不犹豫,砰砰砰能给水泥地凿穿了不可。

如今依旧,如果太子殿下能配合他完成系统任务,让他早日解脱的话,区区下跪又算得了什么。

可晏玦却傻了眼,他没想到宋太傅竟然如此……如此不要尊严。

正常来说应该是宋峭勃然大怒,而不知怎地晏玦忽地恼羞成怒,刚整理好的神情一下子又乱了:“你、你就这么不要脸!”

宋峭一脸正经回:“我是臣子,就算是为了殿下而死那也是在所不辞,如今下跪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殿下开心,臣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晏玦一时语塞,只恨自己眼盲,竟然看不到宋萧年下跪的模样。

可看不见也好,只是看不见,他心中那股怪异的情绪油然升起。耳朵根是滚烫的,只是宋峭的一次撩拨,心中的防线轻而易举坍塌下来。

宋峭不知道他这些想法,只是想着顺着晏玦准没错。可是还没听见晏玦的回话,系统那激荡的声音再次响彻耳边。

【主角好感度加十五点!】

竟然整整十五,前所未有的一次新纪录!宋峭有些意外,原来晏玦竟然吃这一套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峭既然跪了且态度良好,晏玦也就没什么好推脱的。于是咱们宋峭宋老师,时隔多日终于正式上岗转正了!

这几日没了小殿下的刁难,没了太后的命令,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好不太平。

当天夜里,太医院来了御医,说是要定期检查太子眼睛,看是否有好转趋势。恐怕皇上也知道盲者实在难以管理国家朝政,于是隔三差五便派大夫来东宫视察情况。

可几年过去,太子殿下的眼睛没有一丝好转,整个太医院都习惯了,外面都沸沸扬扬传着“太子的眼睛不会好了”好些年,此话就是从太医院传出去的。

晏玦也早已习惯这些老东西给自己号完脉后的叹气,然后对他鞠躬,说什么“殿下还需要好好静养”,转手再抛给他几袋苦涩的中药,如此程序晏玦都厌倦了。

今天来的是太医院最年长的,也是官龄最长的大夫。他在宋峭的眼皮底下给太子号脉,随之又瞧了瞧他的眼睛,紧接着又用他那枯槁的双手在晏玦头上来回摸索。

等晏玦有些不耐烦,不客气骂道:“今日怎么那么久,磨磨唧唧看什么呢!”

闻此,宋峭一惊,老太医一跪,急忙为自己辩解:“殿下恕罪,不是臣有意冒犯殿下,而是今日有些不同,所以臣才想多番验证一下。”

晏玦不耐咂了咂嘴:“什么。”

宋峭则在旁边轻咳一声,示意晏玦对待老者要礼貌一些,没想到这还真有用,晏玦不耐扭过头,真闭上嘴了。

老太医又说:“回殿下,就臣刚才看,殿下的眼睛似乎有转明的倾向。”

今天下了场大雪,听闻百里街被白花花的大雪覆盖了足足两尺深,可这大雪愈来愈急,临近傍晚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宋峭踩着冰冷的雪碴,亲自将太医送出东宫外,为了给人家树立良好的品相,还装模作样说着:“劳烦大人大雪之日还记挂着殿下,又带来如此喜讯,想必殿下今日梦中都是大人您的模样。”

老太医对他点了点头,回:“宋大人言重,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罢了。”

屋内烛光盈盈,晏玦还未从刚才的喜讯中脱离出来,自小从娘胎里带出的眼疾,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好。

自从太医说出那个喜讯,晏玦脸上的笑就没有放下来过,他坐在刚才写字的几案前,偷摸笑出了声音。

“臣还是头一回见殿下这么高兴。”这声音太过突然,对于晏玦来讲又太过惊悚,他忙得坐起身,绷住脸就要发作,可却是更多的羞涩涌上心头。

竟被人看见他这幅模样,丢大人了!

宋峭怎地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他站在这多久了,难不成从头看到尾,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孤可是太子,谁让你私自进来的,既然教完了就滚回去!”一个不过六岁的孩童,音色本该细软,可晏玦为了做出威严姿态下意识粗着嗓子喊他。

宋峭没听到似的:“臣来恭喜你,这可是头等好事,殿下认为呢。”

晏玦说:“废话,还用你来提醒。”

“对于殿下而言,这个世界应是丰富多彩,如果来人间一遭却不能看见,那就太可惜了。好在,殿下的眼睛很争气,没有让主人留下遗憾。”对于这个消息,宋峭也是开心的。他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晏玦身为太子,前途无限,总有一天天下都是他的。

他与自己还不同,宋峭的人生到此为止,只是系统强行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而晏玦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晏玦面对宋峭总是无法生气,他听着对方温柔的声音,便知道他是真心恭喜自己。就像他所想的,或许整个宫中只有宋萧年是真心为他开心。

“时候不早了,臣先告退。”

“慢着。”

宋峭看向他,小殿下面容止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他忽然说:“你过来。”

宋峭不解,但还是过来了。

晏玦又说:“蹲下。”

宋峭还想着今天倒是不用跪了,于是很听话地蹲下身子,对着晏玦蒙蒙的眼睛,调侃道:“殿下不会又想出新的法子对臣……”

啪!

晏玦两只手拍在宋峭脸庞,由于看不见准头不够,多多少少有些偏离,比如右手的位置便不小心蹭上了宋峭的嘴唇。

宋峭定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原是这小崽子故意打他来了。可打哪不好,非要打脸,宋峭这辈子一无是处,唯骄傲自己那张脸。

不过晏玦也是一愣,因为他没想到自己会碰上宋萧年的嘴唇,更没想到为何一个男人的嘴唇可以这么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宋峭躲开了他那只手,对他说:“殿下,你要是想打臣泄愤,可不可避开脸啊,臣要是鼻青眼肿地出去,恐怕是丢东宫的脸面啊。”

“我没想打你。”晏玦这样说。

宋峭心想鬼才信!于是跟太子殿下僵在原地,随他怎么做好了。

结果下一秒,晏玦又说:“我有点好奇,你长什么样子。”

宋峭颇为无奈:“每个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殿下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晏玦有些生气:“你说什么废话!”

宋峭明白他什么意思,无奈笑了一声,两只脚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还亲自抓住晏玦的手,对他说:“既如此,殿下摸摸看,看能不能摸出臣的模样来。”

原是小殿下想要提前知道宋峭的模样,不过看出晏玦真是十分九分不坦诚。

晏玦的手开始在他脸上滑动起来,先是眼睛,又摸到了他的睫毛,睫毛在自己指腹上微微颤抖,挠得晏玦心中发痒。他发现,宋萧年的眼睛要比别人的长,眼尾往上提了些。之后便是鼻子,鼻梁高挺,骨头的触感抵在晏玦手心,哪怕看不见他也能猜到宋萧年这鼻子生的定十分好看。

宋峭被他摸得有些发痒,刚要说什么便被晏玦捂住了嘴巴。刚才误碰只是一瞬间的触感,如今他才得证,原来宋峭的嘴巴真是那么柔软,发愣之际,手下那张嘴忽然动了起来。

“殿下啊殿下,怎么样啊,臣的模样您喜欢吗。”

晏玦把手收了回来,轻飘飘回:“不怎么样,丑陋无比,我也不会喜欢。”

从景明殿离开后,宋峭便郁闷起来。

他竟然说自己长得丑,说得还如此难听。不过晏玦还是个孩子,也有可能是故意说反话来气他。也罢,他跟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大燕从建朝以来就没有宵禁,从景明殿出来他没有回松源阁,而是出了宫,独自走在御道上。

雪已经停了,可因为皑皑白雪堆积在地面,又加上天气寒冷,四下无人只有宋峭一人。

【如今趋势不错,继续努力。】

宋峭竖起耳朵:“什么不错。”

【晏玦对你的好感度啊,要知道想要日子过得顺,就要好好抱住主角的大腿啊。虽说庆功宴的剧情没有开展,可是总体剧情却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宋峭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对我的好感度?他对我还有好感度呢,五十有没有啊,不过这个好感度有没有上限。”

【当然!晏玦对你的好感度可是到了九十点!再接再厉啊!顺便一提,这个没有上限,越高越有利于自己,便越好走剧情。】

曾几时,晏玦对他的好感度还是负二,多亏他这些日子给太子殿下当牛做马,才争得寥寥好感,既是没有上限,这九十点估计也就那样,不然也不会对自己态度如此恶劣。

刚想到这里,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红彤彤的灯光。

扭头一看,是一群人手上拿着灯笼,正护送一座华丽的轿子朝东宫反方向行走。宋峭没有躲避的意思,一下子被人抓住了马脚。

“谁!”最前面一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抽出大砍刀个个凶神恶煞瞪着他。

赫,这么凶——

宋峭从角落里缓缓走出,虽说他之前一心寻死,可到了这十几把白花花的砍刀面前说不怵则是假的。

于是他报出身份:“本官乃太子太傅宋萧年,因夜里无眠想要四下走动走动,不知是惊了哪位大人,竟这样与我宋某人拔刀相向。”

他可是太傅,太傅何许人也,有这个身份他不得拿出来装一波。

可不知怎地,话音落下却无一人搭腔,依旧拿着刀指着他。

这不对吧兄弟们——

良久,轿子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原是宋太傅,平日教你们的话都进了狗肚子吗,还不快行礼。”

这话比宋峭说话好使,话音刚落,这些人果就收起刀刃,个个对宋峭拱手作揖,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