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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危机伏(一)

太医院的人来过几次,可一直守在晏玦身边的只有宋峭,以及门外如何都不肯离去的何霄。

宋峭曾催促何霄赶紧回去休息,可何霄依旧对他不依不饶:谁知我走后你会对殿下做什么。

宋峭听后一乐,心想说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又让何霄不要寒冬腊月守在外面,既然担心便进来也好过在门口蹲着,可他又说:殿下是何许人也,若非禀报要事,我怎能随意出入景明殿。

迂腐!宋峭真是没有办法,便随这小死板去了。

庆功宴就是后日,可一道圣旨忽然传下,乾浮宫众人齐刷刷下跪,包括还在床榻养病的晏玦,忍着身体的剧痛出来接旨。

里面大概内容就是:听说太子最近有些狂妄啊,太后让朕好好教训你一顿,可朕不不忍下重手。所以太子这几天就在乾浮宫好好反省吧,风声什么时候过去再什么时候出来。当然,这只是一点,从明天开始未时三刻,太子要跪在元和堂一个时辰以此谢罪。

原是太后还留了一手,不,应该是这皇上本就敌不过太后。

那庆功宴也不必再去了,太子殿下也无需在人前与七殿下比较,公乘何泽真正成为宴会主角。宋峭也无需担心任务失败,换句话说,怎地不算皆大欢喜呢。

【若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不过也是关键剧情,竟然就让你有理有据躲过去了。】

宋峭则反驳:“你不是说过吗,我是外来人,必然会让情节有略微改动。”

【可晏玦不能在人前大展身手,便不能服众,日后帝王之位又该怎么办。】

宋峭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嘴里不知从哪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晏玦不肯学习,如今一个字也没听,与其参加庆功宴还不如躲着。”

“好了。”他忽地站起身,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枯黄的草被他扔在地上,“到时间了,我去瞧瞧他。”

元和堂在东宫的东南角,是片空旷之地,门前书写着祖辈咏流唱的经典名句。堂前正对着一口水景池,常年游动着锦鱼。只是仆从们经常忘记换水,偶尔鱼死了,这才想起来换盆干净的水,随之再撒一些新的鱼苗,如此循环往复。

不知是不是圣上自欺欺人,明知晏玦眼盲,还非让他跪在这里,对着历朝治国的名句,至少要跪上三日。

宋峭只是唏嘘,他这一趟纯属是想看看热闹,就看在远处的林子里某人的身影来回耸动。他不由叹气,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人掂了出来。

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一把被人拎住了领子。

何霄恼怒拍开他,喝道:“你做什么!”

宋峭看了看他那只手,笑笑:“泉时唤你,说有要事相谈。”

何霄蹙起眉头:“他谁啊,他喊我我就要去吗。”

宋峭看向远处那缩成一团的身影,忽地来了一句:“哦,他昨日不知从哪得了一块玉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听说晏玦的生辰快到了,何霄每日跟在晏玦身边,只觉知遇之恩当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宋峭听泉时说他为此事焦头烂额,只因他不富有,实在不知送殿下什么才好。

话音落下,何霄心动咽了咽口水,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可殿下……”

“殿下身上的伤没好,还起着烧,若真跪上一个时辰,恐怕要落下病根子了。”

何霄微微一愣,接着又对上宋峭的目光:“所以,你明白了吗。”

四下无人,隔墙无耳,谁知道太子今日到底有没有跪,圣上没有专门派人来监视,其用意显然意见。

【终于开窍了吗,这样一定能提升主角好感的,你还傻站着做什么?】

等人走后,宋峭并没有立刻过去,林木中的身影换了个人。

晏玦闭着眼睛,明明无人监视,身板却从未弯曲,好像要和某个人犟到底。

来之前,宋峭的确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曾几时想,虽说晏玦只是孩童,却也是让他受尽苦楚的人,如果他真的死了,宋峭也不会有一丝伤心。

脚下忽然传来声响,宋峭低眉看去,原是不知从哪飞进来的麻雀,也随着他一起看戏。纤细的爪子停驻枯枝上,豆大的眼睛直愣愣看向晏玦微微颤抖的后背。

晏玦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疼,这样的苦楚是如今年弱的身体无法承受的。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后知后觉,可能是池中的锦鱼跨过石台跳了出来,如今正在地上扑腾挣扎。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腿脚发麻,肺中的热气蒸腾起来,全身的血液都滚烫无比,反正鱼死了还有一批新鱼,更何况他也无济于事。

脑袋昏昏沉沉,尤其是冬日的冷风不长眼吹在他身上,下一秒就要飘到云层中似的。刚这么想,身体不合时宜软了一下,晏玦忽地一惊,就要摔在地上。正在这时,却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脑袋。

“小殿下,那么辛苦臣看着可是心痛不已啊。”

不知何时,宋峭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晏玦感受到那只搀扶自己的手,上面似乎溅了水有些冰凉。

他喘着粗气,哑声令道:“把孤扶起来。”

宋峭听了一半,将人抱在怀中。不顾晏玦挣扎,一个没用好力拍在晏玦滚烫的额头上,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哎呦,抱歉啊殿下。这怎么一会不见,身上更烫了呢,莫非您午后吃了煤炭不成。”宋峭还不忘打趣他。

晏玦气不打一出来,却有心无力,张牙舞爪企图顺势从宋峭身上滑下去。可宋峭就怕这个,故此抱得更紧些。

“我可是太子,你怎么敢这样无理!宋萧年,你想掉脑袋吗,真以为孤不敢拿你怎么样吗!项扈从的脑袋还在地下埋着,不如你去与他作伴!”

嘴上骂骂咧咧,与此同时。

【主角好感度加十点!】

宋峭好像抱着一条挣扎不断的大鱼,还是一条嘴硬的鱼。可太子毕竟是太子,他还不敢得意忘形,便好话相送。

“殿下说得对,但能不能让臣死之前,看到殿下痊愈的那天,否则臣要死不瞑目的。”宋峭感受到怀中之人愣了几秒,“如今无人,不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圣上远在朝堂,咱们关上乾浮宫的门,谁又知道殿下离开了呢。恕臣直言,殿下伤病深重,如若再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以后的身子恐怕都要羸弱不好了。”

晏玦跪了那么久,又喊了那么多话早已疲惫,这该死的身体也不争气,竟一个劲往宋峭怀中缩着。不知为何,只要宋峭站在他面前,只要那细水般的音色吐露出来他就不由安心下来,忽如其来的倦怠也不受控制袅袅升起。

宋峭一看小殿下不服气拽着他的衣服,软趴趴靠在他怀中,露出的侧脸随着呼吸不停起伏。不知是不是他没结婚没孩子的缘故,对着这样的晏玦竟升起恻隐之心。

他没有再对晏玦动手动脚,缓缓朝景明殿的方向走去。路上,忽然听怀中的殿下这样说:“你等着,孤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

【主角好感度加十点!】

太子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身为太子太傅必然要担另一部分责任。

圣上也并非吃素的,太后那边他无可奈何。可区区一个宋太傅,身在东宫,身在太子身侧,竟然还出现这等荒唐之事。事情发生也就罢了,却刚好让太后抓住了尾巴,硬生生打了自己的脸。

太子禁足第三日,虽说要奉旨每日都要跪足一个时辰,可在宋峭强硬下,晏玦三天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庆功宴告一段落,据说七殿下在官员面前好感度又上升一层,当朝宰相李朝林更是赞口不绝。

宋峭被圣上召进朝堂之上,百官都还在朝,宰相李朝林扫了他一眼。往前看去,皇上脚下还有一个位置,其余人都是站,唯独此人可以坐着,那便是钦天监长官兼礼部尚书玄元真人陶明。

此人披白鹤氅,手持拂尘,逍遥捋着二尺胡须,眯缝着看了眼宋峭,紧接着又装模作样闭上了。

这似乎是明道前些日子新寻来的炼丹术士,据说此人练得丹药及灵,只需一颗便身体通透,给人一种再活个一百年都不成问题的假象。

宋峭穿越后跪人已经习惯了:“臣宋萧年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上神情威敛,当着众大臣的面:“你可知,朕为何唤你来。”

他没让宋峭起来,宋峭就接着跪。

太子之事必需要有个交代,可他又不能拿晏玦开刀,故此找上了宋萧年,给他扣上一个教无所成,误人子弟的罪名。

“臣身为太子太傅,又承蒙圣上恩情,竟出现此等之事,臣对不起圣上栽培,臣自知罪该万死!”宋峭感人肺腑来上这么一句。

闻此百官纷纷躁动,有些人只是初见宋萧年。

“这便是那连中三元的才子,本以为是半老之人,不曾想如此年轻。”

“只是可惜阅历尚少,又担起如此之大的重任,谁不知咱们太子……哎,也真是生不逢时啊。”

“如今一看果然相貌不凡,李大人,我记得你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女儿,不如请求圣上指婚。”

“哎呦张大人有所不知啊,宋太傅是天资聪颖模样端正,可他除了这些,可是一无所有啊……”

说什么的都有,个个音色如蚊,光听到叽叽喳喳吵闹声了。

皇上看此咳了几声,朝堂顷刻安静下来。

紧接着又对宋峭说:“太子年幼,怎会做出此等杀戮之事,若非有奸邪之人有意所为,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话道出,竟有要治宋峭罪的意思。教唆太子杀人,毁坏宫廷名誉,这可是死罪啊!

还不等他回话,明道又说:“可朕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想必东宫定然出了奸佞小人。既如此,改日便将东宫奴仆重新换上一批,让他们再好好侍奉太子吧。”

这一起一落,宋峭心脏真是遭不住。他只好顺着圣上的话:“圣上所言极是,既如此再好不过。可既然出现前些日子的事,臣日后教导太子定更全力以赴,时刻为殿下排除异己,将殿下培养成为陛下的左肩右臂。”

如此一来,朝中官员又按耐不住了。

“这又是什么局势,这究竟是罚还是什么。”

“圣上之意岂是你我所能猜测的,不管如何,这宋萧年今日必遭一坎。”

“我看未必,宋萧年是何许人也,陛下最是看中,不然又怎会派到东宫。”

“哼,宋萧年何许人也,你怎么不看看当今太子何许人。这东宫的差事,究竟是损是荣我看尚未得知。”

这些声音皇上听不清,宋峭可听得一清二楚。正当他踌躇之际,殿堂忽然站出一人,正是如今的宰相李朝林。

他不似这些人唯唯诺诺,竟大胆谏言:

“皇上圣明,自然知晓东宫虽然出现奸佞之人,可臣以为,以宋太傅一己之力也不过有心无力。原因并无其他,只因那奸邪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明是非听信于人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