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片凸起的莲纹,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星子溅在红绸上,我慌忙吹灭,指尖却仍被烫得发疼。
窗外的风卷着槐花香钻进来,吹得案头的账册哗哗翻页——那是我这两日整理针线房旧账时记下的,墨迹未干的数字还带着墨香。
“七月初五……”我对着红绸轻声念,后颈泛起一层细汗。
先夫人坠井那日,我跟着洒扫队去后园,亲眼见着井边的青苔被血浸透,老人们私下说,那是七月初五未时三刻的事。
而这行小字,偏偏也落在七月初五。
系统在腕间微微发烫,我想起前日用灵觉扫过宁安小姐的翡翠镯子,内侧“晚棠”二字刻得极深,像是要嵌进玉里。
当时小姐说这镯子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等我及笄时,要亲手给未来的妹妹戴上”。
我摸着自己腕间褪色的青线——那是刚进府时,洗衣房张婶用边角料编的,如今倒要和侯府嫡女的玉镯,共享一个名字了。
烛火被风吹得歪向一侧,我鬼使神差将红绸对着火光。
这一照不要紧,莲花暗纹里竟透出淡淡墨迹,像是水浸过的纸,模模糊糊的数字顺着花瓣脉络蔓延。
我屏住呼吸凑近,看清最上面一行:“七月初五,银三百两,往城南旧宅”;第二行是“八月十五,银五百两,送扬州货船”;最底下的日期已经晕开,只余下“先夫人”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噗”地扎进我心口。
“叮——”系统提示音惊得我手一抖,红绸差点掉进烛台。
“新任务发布——①终极级任务:将莲纹账单呈交侯爷;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特制的桂花糯米糍;③新手级任务:在宁安小姐面前说出‘嫁衣是我一生中最得意之作’。完成任意两项可解锁‘预判反派行动’能力。”
我盯着红绸上的墨迹,喉结动了动。
终极任务要见侯爷,那是我从未踏足的正厅;隐藏任务简单,厨房刘婶总给我留点心;新手任务……宁安小姐昨日刚给我改了称呼,我若说“最得意”,会不会显得太放肆?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我想起春桃被赶走时,李妈妈跪在地上磕的那声响头。
如今针线房的钥匙挂在我腰间,檀木匣里除了嫁衣,还躺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是谢昭明昨日翻墙塞给我的,他说“听说你成了掌事,得补补脑子”。
我把红绸重新叠进匣里,指尖在夹层处多按了按。
明日要给宁安小姐送嫁衣试穿,或许可以……我摸出那页账单,对着月光折成小扇,塞进绣架底部的雕花空隙里——那是我前日发现的,刘婶说这绣架是先夫人陪嫁,雕的并蒂莲,“底下空着,原是放香粉的”。
第二日辰时三刻,我抱着檀木匣站在宁安院门口。
李妈妈端着茶盘出来,见是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晚棠姑娘快请,小姐等您半日了。”
绣房里飘着蜜枣的甜香,宁安小姐站在镜前,月白衫子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我打开匣子,红绸铺展开的瞬间,她眼睛亮了:“比昨日更好看了。”
“这是我一生中最得意之作。”我脱口而出,说完耳尖发烫。
系统在腕间震动,新手任务进度条“唰”地涨满。
宁安小姐转身看我,嘴角翘得像月牙:“原是要考你胆量,倒真让你说了。”她提起裙角往绣架走,“帮我把披帛拿过来——”
我装作去够披帛,手指轻轻一推绣架。
那页折成小扇的账单“啪嗒”落在她脚边,月光透过窗纸,刚好照在“先夫人”三个字上。
宁安小姐弯腰捡起,指尖刚碰到墨迹,突然顿住。
她抬头看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暴雨前的湖面,暗潮在深处打着旋。
“这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盯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晚棠”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窗外传来小丫鬟的喊叫声:“不好了!侯爷往这边来了!”
宁安小姐猛地将账单塞进袖中,发间的珠钗晃了晃,落了颗东珠在红绸上,“叮”地一声,像块石头投进深潭。
宁安小姐的指尖在账单边缘微微发颤,我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连自己攥着红绸的手心沁出冷汗都没察觉。
她展开那张被月光浸得发皱的纸页时,廊下的穿堂风刚好掀起半角,我瞥见“柳氏”二字的朱红印章——那是主母房里管账的嬷嬷前日炫耀过的,说是新得的和田玉章,刻着“柳氏私印”四个篆字。
“啪!”
账单落在红木案几上的声响,比我昨日打碎茶盏时还响。
宁安小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甚至听见了布料撕裂的轻响。
她突然转头看我,眼尾泛红得像要滴血:“你早知道?”
我喉头发紧。
系统在腕间震得发烫,我能感觉到新手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圆满,可终极任务的提示灯还在闪——要将账单呈交侯爷。
此刻宁安小姐袖中还藏着半页未展的账目,我若现在开口,怕是要被她当作同谋。
“小姐,”我摸了摸腰间的檀木匣,匣底还沾着谢昭明塞的桂花糕碎屑,“我前日整理针线房旧绣架,发现夹层里藏着这东西。您看这日期……”我指了指“七月初五”那行字,“和先夫人出事那天是同一天。”
宁安小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发疼。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硌着我,“晚棠”二字的刻痕像小刀片:“你也觉得,我娘的死,和这三百两银子有关?”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外就传来小丫鬟尖细的嗓音:“侯爷到——!”
门帘被风卷得翻起来,宁安侯的玄色官靴先踏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账单,又落在我抱着的红嫁衣上,浓眉皱成了川字:“这是作甚?”
宁安小姐突然跪了下去,裙裾在青砖上铺开像朵白梅。
她将账单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父亲,这是晚棠在绣架里寻到的旧账。七月初五,正是母亲坠井那日,账上记着三百两银子送去城南旧宅,落款是柳氏的私章。”
侯爷的手指抖了抖,接过账单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盯着朱红印章看了半刻,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茶水溅在红绸上,晕开个深褐的污渍:“去请主母过来。”
我退到廊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李妈妈端着茶盘从角门溜进来,茶盏相撞的脆响里,她小声嘟囔:“主母昨儿还说要赏晚棠姑娘两匹杭绸呢……”
柳氏来的时候,鬓角的珍珠簪歪了。
她扫了眼案几上的账单,脚步顿了顿,旋即堆起笑:“侯爷这是作什么?许是底下人刻了假章胡闹——”
“胡闹?”侯爷将账单拍在她面前,“这章是你上月让陈记玉坊刻的,陈掌柜前日还来府里讨赏。”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我怀里的红嫁衣沙沙作响,“去把七月初五的库房账册、城南旧宅的地契,还有扬州货船的往来记录,全给我搬到正厅!”
柳氏的脸瞬间白得像糊墙的浆糊。
她伸手去扶案几,却碰翻了宁安小姐的茶盏,青瓷碎片落在红绸上,割出一道细细的痕。
我望着那道疤,突然想起系统的隐藏任务——今早路过厨房时,刘婶塞给我的桂花糯米糍还揣在怀里。
我摸出油纸包,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炸开。
“叮——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 5,当前累计85点。”
腕间的震动让我险些咬到舌头。
我抬头时,正看见柳氏踉跄着抓住门框,指甲在漆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侯爷,我、我昨日还替您炖了鹿胶粥……”
“退下。”侯爷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他接过宁安小姐递来的另一页账单,目光扫过“先夫人”三个字时,喉结动了动,“去把谢客卿请来——他查账最是仔细。”
我抱着红嫁衣往针线房走时,晚霞正把屋檐染成蜜色。
谢昭明的声音从院墙上飘下来:“听说你把主母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了?”他蹲在青瓦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我没吃完的桂花糕,“刘婶说你今早偷了她的糯米糍,我替你藏了块玫瑰酥在绣架夹层——记得今晚来取。”
我摸了摸腰间的檀木匣,里面的红嫁衣还带着宁安小姐的体温。
明日就要将嫁衣呈给宫里来的女官验看,可方才宁安小姐塞给我半块碎玉,说是先夫人的妆匣里捡的,背面刻着“呈于嫡女及笄日”。
我对着碎玉哈了口气,水汽里隐约显出“城南旧宅”四个字。
系统在腕间轻轻发烫,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望着天边渐浓的暮色,突然听见后园的井台传来水声——是哪个丫鬟在打水?
可这时候,该是掌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