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妆匣最底层那根青线醒过来时,窗纸刚泛起鱼肚白。
线尾的小卷硌得掌心发痒,像在提醒我——今日该收网了。
"叮!
新任务发布——①终极级任务:让李妈妈亲自承认错怪于我;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特制的桂花酒酿圆子;③新手级任务:在宁安小姐面前说出'请给我一次机会修补嫁衣'。
完成任意两项可解锁'厨艺大师级强化'。"系统音从腕间窜上来,烫得我手指一跳。
我盯着铜镜里泛着水光的眼睛,突然笑了——春桃的银剪在匣底躺了一夜,这青线,该见光了。
我把青线绕在指尖,穿过连廊时特意放慢脚步。
针线房的门虚掩着,李妈妈的铜烟杆"笃笃"敲在门框上:"小蹄子们都懒死了?
昨日出了事还不赶紧收拾!"我掀开门帘,正撞见长凳上摆着春桃的针线笸箩——那团青线半露在外头,针脚歪歪扭扭的,和我昨夜在嫁衣上发现的锁边痕迹一模一样。
"晚棠姑娘来做什么?"李妈妈眯起眼,烟杆尖差点戳到我手背。
我捏着那根青线凑过去:"妈妈看,这是从嫁衣裂口上摘的。"线尾的小卷擦过她老花镜,"春桃姐姐昨日给您补青缎马面裙,用的也是这种针脚吧?"
李妈妈的烟杆"当啷"掉在地上。
她凑近看了三回,喉结动了动:"是...是她的手艺。"我瞥见她耳尖泛红——昨日她还拍着胸脯说"春桃最老实",此刻倒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宁安小姐在正厅用早膳呢。"小丫鬟端着茶盏路过,我攥紧袖中的青线,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说要完成新手任务,可宁安小姐最厌蠢笨的,我得让她先看见诚意。
正厅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
宁安小姐握着茶盏,眼尾还带着晨起的红:"又来做什么?"我"扑通"跪下去,膝盖撞在青砖上生疼:"请给我一次机会修补嫁衣。"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新手任务完成。
宁安小姐的茶盏顿在半空。
她盯着我发顶看了半响,突然把茶盏往桌上一墩:"拿过来。"
嫁衣铺在紫檀木桌上,裂口像道狰狞的疤。
我解开发髻上的银簪,挑出根最细的金线,又从怀里摸出系统奖励的"苏绣秘本"——前几日完成打脸任务得的技能包,此刻烫得我掌心发烫。
银针穿过红绸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借妈妈的剪刀一用。"李妈妈递剪刀的手在抖,刀刃擦过我指尖时带起丝凉意。
半柱香时间过得比绣花针还慢。
我垂着眼,只看得见针脚在红绸上开出金梅——第一针绕着裂口锁边,第二针用"乱针绣"盖住毛边,第三针...当最后一线收进绸子背面时,我直起腰,额角的汗滴在嫁衣上,晕开个小水痕。
"这...看不出裂过?"宁安小姐的指尖悬在裂口上方半寸,迟迟不敢碰。
李妈妈凑过去,老花镜都快贴到绸子上了:"真...真没痕迹!
晚棠姑娘这手绣工,比针线房的老绣娘还巧!"
我抬眼时,正撞进宁安小姐发亮的眼睛里。
她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桌面:"好,明日开始你管针线房。"李妈妈的烟杆又"当啷"掉在地上,这次她没捡,只直勾勾盯着我腕间——那里还绕着那根青线。
春桃被押进来时,我正舔着藏在袖里的桂花酒酿圆子。
系统提示音刚报完隐藏任务完成,甜酒的香气还在舌尖打转。
她的头发散成乱草,看见我时突然尖叫:"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我捏着那根青线,慢慢站起来。
线尾的小卷在她眼前晃了晃——和她针线笸箩里的青线,和嫁衣裂口上的锁边针脚,一模一样。
"春桃姐姐,"我歪头笑,"你说这线,是怎么跑到嫁衣上去的?"无需修改
春桃的尖叫撞到雕花的木梁上,震得梁上悬挂的红绸穗子直颤抖。
我盯着她发间那朵褪色的珠花——昨天她还特意戴着这朵花到我房里炫耀“得到李妈妈赏赐的新头饰”,此刻珠花歪在鬓角,倒像一朵枯萎的苦菜花。
“你使用妖法!”她扑过来要抓我的手腕,被押着她的粗使婆子反手一推,“咚”的一声跪在了地砖上。
我闻到她发间飘来的劣质香粉味,混合着冷汗的酸味,突然想起前天她端着蜜饯到我房里时,也是这样甜腻的笑容:“晚棠妹妹,这蜜饯可珍贵了,我特意留了半盏给你。”那时我用灵觉扫过她,恶意值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原来她早就把掺了巴豆粉的蜜饯,换了我给宁安小姐准备的玫瑰酥。
“姐姐别急。”我蹲下来,青色的线在指节间绕成小圈,“你看这线尾的小卷。”我轻轻拨了拨她脚边的针线笸箩,半团青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你总说自己手巧,补的衣裳针脚最整齐。可前天替李妈妈补马面裙时,线尾是不是也卷成这样?”
春桃的指甲掐进地砖缝里,指节发白:“我……我那天补裙角,线剩下半团收在笸箩里,一定是你偷拿了去!”
“偷?”我把那根从嫁衣裂口上拆下来的青线,和她笸箩里的线放在一起。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两根线的靛蓝色泽一模一样,“姐姐的针线笸箩每天锁在柜子里,钥匙在李妈妈那里。”我抬眼看向李妈妈,她正攥着烟杆,烟锅里的灰烬簌簌地往下掉,“妈妈昨天还说,春桃是针线房最本分的,连钥匙都放心交给她管。”
李妈妈的烟杆“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春桃!你……你竟然私藏钥匙?”她的脸涨得通红,我用灵觉扫过去,恶意值从昨天的60暴跌到10——原来她并非真心偏袒,不过是信错了人。
春桃突然哭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二奶奶说,只要我弄坏嫁衣,就赏我五两银子!她说晚棠要是失了小姐欢心,就再没人跟我争针线房管事的位置!”
“二奶奶?”宁安小姐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沫溅在了她月白色的裙角上,“我倒要问问,我嫡亲的嫁衣,关她什么事?”她霍然起身,裙裾带翻了茶盘,“把春桃押去祠堂跪着!等我禀告了父亲,再去二房讨个说法!”
“小姐饶命!”春桃扑过去抱住宁安小姐的裙角,“是我鬼迷心窍,晚棠妹妹最善良了,她不会怪我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扯我的手。
系统在手腕间发烫,提示我“反PUA任务进度90%”——从前我总是被人用“你最善良”进行道德绑架,如今倒要看看,这招还管不管用。
“姐姐说我善良?”我歪着头笑,“可姐姐昨天往我房里扔蟑螂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善良?前天在厨房把我做的桂花糕踩碎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善良?”我蹲下来,平视她哭花的脸,“你总说我是通房丫鬟,不配得到小姐的青睐。可你看——”我指了指桌上完好如初的嫁衣,“我凭借手艺站在这里,你凭什么?”
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我手腕间的青线,突然像被抽走了筋骨,瘫倒在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妈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烟杆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她布满皱纹的手攥着我的裙角,声音颤抖:“晚棠姑娘,是老奴有眼无珠,前天你说春桃使坏,我还骂你嚼舌根……老奴给你赔罪!”她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的闷响,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宁安小姐突然笑出声来。
她弯腰把李妈妈扶起来,又替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鬓发:“李妈妈,以后针线房归晚棠管理。”她指尖点了点我的鼻尖,“至于你——”她转向我,“以后就叫‘晚棠姑娘’吧,免得那些不长眼的人,总拿‘通房’二字来压你。”
“叮!终极级任务完成,获得‘宅斗话术进阶包’;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加5,当前累计80点。”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我正盯着宁安小姐手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先夫人留下的,前天我用灵觉扫过,镯子内侧刻着“晚棠”二字,和我的名字分毫不差。
夜里收拾嫁衣时,烛火在红绸上跳动,像金色的蝴蝶。
我把嫁衣叠进檀木匣里,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凸起——在衣襟的暗纹里,一朵莲花绣得极为精细,花瓣间藏着一行小字:“七月初五,银三百两,用途不详。”
我捏着那处暗纹,烛火“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七月初五……先夫人出事的那天,不正是七月初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