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柴火堆前，手指正往最里头探——方才收拾蒸笼时，总觉得灶台下的霉味里混着股怪味儿，像旧账本的纸页被水泡过的潮气。
指尖触到块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时带落几片碎柴，噼啪砸在青石板上。
是张沾着灶灰的账页残片，边角被虫蛀出几个圆洞。
我对着月光吹了吹，墨迹晕开的地方慢慢显形："七月初五，银三百两，用途不详。"后三个字被撕去半角，只剩"详"字的右半边，像只瞪圆的眼睛。
"咚——"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前日在泔水桶边捡到的洒金笺边角，春儿那歪歪扭扭的"七"字还在我袖袋里搁着，和这账页上的"七月初五"笔锋一模一样。
柳氏房里的小丫鬟，怎么会在厨房的柴火堆里藏账？
"叮——"腕间系统突然发烫，我手一抖，账页差点掉进灶膛里。
"新任务发布——①终极级任务：查明七月初五银两去向（完成奖励：灵觉强化中级·读取浅层想法）；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特制的桂花糖芋苗（完成奖励：气运值 5）；③新手级任务：在刘嬷嬷面前说出'我知道你收了好处'（完成奖励：宅斗话术初级包）。
完成任意两项可解锁'厨艺强化包'。"
我舔了舔嘴唇。
桂花糖芋苗是小桃今早说的，她往我手里塞了块热乎的芋头，说刘嬷嬷让她熬了锅甜汤，"糖放得足，嬷嬷说要送去佛堂供着"。
至于新手任务......我望着灶台上正擦案板的刘嬷嬷，她油亮的鬓角沾着点面粉，手指捏着块抹布，把案几擦得能照见人影——可昨儿她还说厨房月钱紧，克扣了小桃半吊子买葱的钱。
"嬷嬷。"我捏着账页走过去，鞋底碾过片碎柴，"方才收拾柴火，闻着有股子霉味儿，莫不是......"
"小蹄子又偷懒？"刘嬷嬷猛地转身，抹布"啪"地甩在案上，溅起几点水珠。
她胖脸上的肉跟着颤，"灶房的柴火要你管？
还不快把蒸笼刷了！"
我喉咙发紧，系统在腕间烧得慌。
新手任务的提示音循环播放，像根细针扎着太阳穴。
我咬了咬舌尖，甜腥味儿漫上来："嬷嬷，厨房最近是不是收了笔外财？"
刘嬷嬷的脸瞬间白得像灶台上的面粉。
她倒退两步，后腰撞在米缸上，缸里的糙米"哗啦啦"撒出来。"你...你胡说什么！"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能刺破窗纸，"当自己是主子了？
三天前还在佛堂擦地的贱蹄子！"
小桃从后堂探出头，手里的汤勺"当啷"掉在地上。
我看见她张了张嘴，又慌忙缩回去——刘嬷嬷最恨底下人抱团。
"去！
把灶台扫三天！"刘嬷嬷抄起扫帚塞我手里，指甲盖掐进我手背，"扫不干净，明儿早饭都别想吃！"她转身时，我瞥见她袖管里露出半截红绸——和前日柳氏房里春儿戴的那根一模一样。
月上中天时，我蹲在灶台前擦砖缝。
扫帚扫过的地方浮起层灰，迷得人睁不开眼。
腕间系统突然又烫起来，比往常更灼人，像有团火在皮肤下滚。
我悄悄攥紧扫帚，灵觉顺着指尖漫开——
刘嬷嬷在里间数钱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三百两..."她的声音发颤，"夫人说...七月初五的事..."
我猛地抬头，扫帚"哐当"砸在灶台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砖缝里嵌着半片碎纸，墨迹和那账页上的"用途不详"严丝合缝。
灵觉还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烫。
我摸着腕间的温度，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盯着砖缝里那半片碎纸，腕间系统的灼热突然顺着血脉往指尖窜。
以前灵觉启动时像被羽毛扫过太阳穴，这次却像有人拿烧红的银针刺进眉骨——我猛地闭紧眼，再睁开时，刘嬷嬷里间的动静突然变得清晰异常。
"三百两不能露馅......王德那老匹夫说这是最后一次......"
我攥紧扫帚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声音，是念头，像有人直接把字句塞进我脑子里。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炸响："灵觉强化中级·读取浅层想法已激活！"原来方才灵觉发烫不是错觉，我真的突破了初级！
"小蹄子发什么呆？"刘嬷嬷掀开门帘出来，鬓角的油光被月光淬得发亮。
她手里攥着个布包，指节发白，"灶灰进眼睛了？
明儿还要给佛堂送供品，糖芋苗可别熬糊了——"
"嬷嬷，我想吃口糖芋苗。"我突然开口，喉咙发紧。
隐藏任务的提示在腕间跳成小烟花，甜芋苗的香气正从后堂飘过来，混着桂花香挠得人心里发痒。
刘嬷嬷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她扫了眼缩在水缸边的小桃，又低头看我——我故意让袖袋里的账页残片露出半角，借着月光能看清"七月初五"四个字。
"要吃自己盛！"她猛地把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往灶台走时踢翻了个竹筐，晒干的红枣骨碌碌滚了满地。
我跟着她到案前，小桃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蓝边瓷碗，碗底还沾着点芋泥，温热的。
刘嬷嬷掀开木锅盖，白汽裹着甜香扑出来。
她用木勺搅了搅，芋苗在琥珀色的糖水里浮浮沉沉，桂花瓣沉在碗底像撒了把碎金。
我盯着她手腕——那截红绸还在，和春儿的一模一样。
"小心烫。"她把碗递给我时，木勺磕在碗沿发出脆响。
我捧着碗吹热气，突然听见她心里的碎念："那天王德送来三袋银子，夫人说......"
"夫人说什么？"我脱口而出，糖芋苗差点泼在鞋面上。
刘嬷嬷的脸"唰"地白了。
她后退半步撞在酱菜坛上，坛盖"咚"地掉在地上。"你...你耳朵倒尖！"她扯着嗓子喊，可声音发虚，"夫人说那是给老夫人做法事的香油钱！
快吃你的，吃完滚去睡！"
我低头抿了口糖水，甜得舌尖发颤。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咚作响："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 5，当前累计70点。"月光透过窗纸在碗里碎成金斑，我盯着刘嬷嬷怀里鼓囊囊的布包，突然想起前日在柳氏房外听见的——"七月初五的账得封死"，"嫁衣要用最好的苏绣"。
"嬷嬷，夫人的嫁衣布料送来了？"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故意把话题往别处引。
刘嬷嬷的手指下意识摸向布包，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管那么多做什么！
明儿...明儿你去库房领两尺香云纱，给...给春儿做帕子。"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瞪我，"糖芋苗喝干净，一滴都不许剩！"
我捧着空碗往回走时，小桃追上来塞给我个油纸包："方才嬷嬷数钱时我偷藏的，是桂花糖。"她眼睛亮得像星子，"你方才问的七月初五...我好像听采买的张叔说过，那年先夫人就是七月初五没的......"
夜风卷着桂香扑进衣领，我攥紧油纸包，掌心被糖纸硌得发疼。
先夫人？
系统终极任务里的关键词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腕间系统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灼烧，是温温的，像在给我鼓劲儿。
回到偏房时，我把账页残片和春儿的洒金笺摊在床头。
月光漏进来，两个"七"字叠在一起，墨迹晕染的痕迹竟完全吻合。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当响。
我摸出小桃给的桂花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刺啦"一声响。
像是布料被撕开的动静，又像有人在暗中咬牙。
我掀开窗纸往外看，只看见影壁下一团黑影闪过，月光照在地上，有银线闪了闪——像是绣嫁衣用的金线。
我舔了舔嘴角，把糖纸小心收进妆匣。
七月初五的秘密才掀开一角，可更要紧的是......
明日该去库房领香云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