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泔水桶边,指甲掐进掌心。
纸包边角的墨迹被水洇开,"容颜永驻"四个字像两条小蛇,嘶嘶往我眼睛里钻。
小桃又捅了捅我胳膊:"小棠姐姐?
刘嬷嬷说再磨蹭要扣咱们月钱了。"我喉咙发紧,假装捡菜叶,指尖快速把纸包往袖管里塞——那纸是柳氏房里特用的洒金笺,我前日替她送请安帖时摸过,滑溜溜的,和这团皱巴巴的边角一个触感。
"晚棠。"谢昭明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我浑身一震,袖管里的纸包差点掉出来。
他今日穿了月白直裰,腰间玉佩碰着青石板叮咚响,走到近前时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味——定是方才在账房查账来着。"刘嬷嬷刚去前院给柳氏送早膳了。"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我攥得发白的袖口,"可是有发现?"
我把纸包摊在他掌心时,后巷的风正掀起布帘。
远处传来柳氏的笑声,甜得发腻,像她房里那碗永远炖得稠稠的燕窝。
谢昭明的指节突然收紧,纸包发出细碎的响:"这是'驻颜散'的方子。"他喉结动了动,"我在江南见过老医书,里头说这药需得用童子参、雪蛤膏配着燕窝每日服,能让四十岁的妇人看着像二十岁。"我想起柳氏前日在花园里和二夫人说话,二夫人眼角有细纹,她却笑人家"到底是生过两个哥儿的",当时我只当她嘴毒,如今想来,她脸上那层粉底下,怕真连个毛孔都找不着。
"可这药..."谢昭明突然顿住,目光沉沉压下来,"你前日说燕窝里有药渣,是不是发苦?"我猛点头:"苦得舌头都麻了,我偷喝那口时差点呛着。"他指尖叩了叩纸包:"驻颜散里要加半钱朱砂。"我倒抽一口凉气——朱砂有毒,我听厨房老帮工说过,从前有个姨娘贪美往脂粉里掺,结果月信都乱了。
谢昭明又补了句:"柳氏这半年每月多领二十两银子,说是给侯爷炖参汤,原是填了这药窟窿。"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炸开,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撞翻小桃手里的泔水桶。
谢昭明挑眉看我,我忙低头假装理袖口,系统的电子音还在嗡嗡响:"检测到关键线索触发,新任务发布——①进阶级任务:让柳氏在侯爷面前露出破绽(当前进度0/1);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特制的桂花糯米团(当前进度0/1);③新手级任务:在青鸢面前说出'你不过是个跑腿的'(当前进度0/1)。
完成任意两项解锁'刺绣技能初级包'。"
我捏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进阶级任务正好能治柳氏的贪,隐藏任务...我吸了吸鼻子,厨房今早确实飘着桂花香,小桃方才还说刘嬷嬷让蒸糯米团给小姐们当茶点。
至于新手任务...我想起青鸢昨日揪我头发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后槽牙都痒了。
"谢公子?"小桃突然扯扯谢昭明的袖子,"刘嬷嬷喊我去拿糖霜,您带小棠姐姐去前院吧,省得她又被骂。"谢昭明应了声,转身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午膳时我去账房等你,咱们对一对柳氏的月例单子。"我点头,袖管里的纸包被攥得温热——今日定要让柳氏栽个大跟头。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刚走到前院角门,就见二小姐带着几个丫鬟往花园去,裙角扫得满地落英。
她身边的大丫鬟春杏眼尖,一眼瞅见我:"苏晚棠!
你前日说会绣并蒂莲,可还记得?"我愣了愣——前日替柳氏送帕子,二小姐瞧着帕子上的并蒂莲说"针脚太死",我顺口接了句"要是用缠针绣,花瓣能活泛些"。
系统突然震动,我脑门一热——莫不是要用到新解锁的技能?
可技能包还没拿...正想着,春杏已经拽住我胳膊:"小姐要办赏花宴,偏巧绣娘病了,你跟我去!"我被拖得踉跄,余光瞥见青鸢从月亮门里出来,手里端着柳氏的茶盏,正眯眼盯着我。
到了花园,二小姐正站在牡丹丛前。
她穿湖蓝衫子,鬓边插朵白牡丹,见我来眼睛一亮:"我要绣这株'姚黄',你可会?"我盯着那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最外头是透亮的鹅黄,往中心渐次染着蜜色。
系统突然"滴"地一声——是刺绣技能包解锁了!
我指尖发烫,像是有人往我脑子里塞了幅绣谱,每根丝线该怎么绕,针脚该怎么落,都清清楚楚。
"回小姐,我试试。"我接过春杏递来的绣绷,丝线选了蜜合色、鹅黄、月白三种。
穿针时手稳得奇怪,从前拿针总抖,今日却像被人攥着手腕教似的。
第一针从花瓣尖入,用缠针绕两圈,第二针压着第一针走,丝线便浮起层绒绒的光。
二小姐凑过来看,发间的珠钗碰得叮当响:"这针脚...比周绣娘还活泛!"
我绣到第三层花瓣时,柳氏来了。
她穿茜红褙子,腕上翡翠镯子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青鸢,手里捧着个锦盒。"阿蘅这是做什么?"她笑着往石凳上坐,"好好的赏花宴,倒像要开绣坊。"二小姐名唤阿蘅,最烦柳氏拿她当小孩哄,当下把绣绷往我怀里一塞:"母亲瞧,这是苏晚棠绣的。"
柳氏的笑僵在脸上。
她接过绣绷时,翡翠镯子磕在绷框上,"当"地一声。
我盯着她的指尖——她刚才碰我绣绷时,我用灵觉扫了扫,恶意值足有七成。"倒还...灵巧。"她把绣绷递给青鸢,"青鸢,把我房里那幅湘绣牡丹拿来,给阿蘅瞧瞧什么是真功夫。"
青鸢刚要走,二小姐突然拽住我胳膊:"不用!
我就要苏晚棠绣的。"她转头冲我笑,酒窝甜得像蜜,"晚棠,你给我绣对牡丹帕子,我赏你块蜀锦!"我忙福身谢恩,余光瞥见柳氏捏着帕子的指节发白,青鸢更是瞪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指甲深深掐进锦盒里。
赏花宴散时,二小姐的丫鬟捧着蜀锦跟我到廊下。
我摸着那匹锦缎,金线织的缠枝莲在阳光下泛着光,正高兴呢,转角突然闯出个人——是青鸢。
她手里端着茶盘,茶盏里的水晃出来,溅在我新得的锦缎上。"哎呦!"她尖着嗓子喊,"苏姐姐的宝贝可金贵,我这粗手粗脚的,可赔不起。"
我想起系统的新手任务,喉咙一紧。
青鸢还在冷笑:"不过是个通房丫鬟,也配..." "你不过是个跑腿的。"我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响。
青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茶盘"哐当"摔在地上。
她刚要扑过来,廊那头传来谢昭明的声音:"晚棠,侯爷找你去账房。"我冲青鸢笑了笑,抱着锦缎往账房跑,听见她在身后咬牙:"苏晚棠,你给我等着..."
风掀起廊角的纱帘,我摸着怀里的蜀锦,心跳得厉害。
青鸢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可我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
我攥着蜀锦往账房跑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凉意——是灵觉在发烫。
回头瞥见青鸢正蹲在地上捡茶盏碎片,她眼尾吊起的弧度像把淬毒的刀,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
我脚步顿了顿,系统提示音适时在脑内响起:"检测到青鸢恶意值85%,请注意防范。"
果然,用过晚膳后,刘嬷嬷把我叫到偏厅:"明儿大夫人要查佛堂,你去把供桌擦了。"她递帕子时手指在抖,我用灵觉扫了扫,她心里竟藏着三分惧意——定是青鸢又在她跟前使了绊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端着铜盆往佛堂走。
推开门的刹那,灵觉突然炸成一片刺痒,像有无数蚂蚁顺着后脊梁爬。
我盯着青石板地面,晨光透过窗棂照出片水光——有人在地上泼了水,从门槛一直漫到供桌前。
"苏晚棠!"青鸢的声音从身后尖起来,"大夫人说了,佛堂要在辰时前收拾干净,你这磨蹭劲儿......"她话音未落,我突然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地上的水:"青鸢姐姐可真会疼人,知道我擦地费劲,提前帮我泼了水?"我仰起脸冲她笑,"就是这水泼得不均,供桌底下还干着呢。"
青鸢的脸白了白。
我抄起帕子开始擦地,擦到门槛时故意提高声音:"这水凉得很,青鸢姐姐手真巧,泼得跟画儿似的。"佛堂外传来脚步声,我瞥见大夫人的青缎裙角,立刻站直身子:"回大夫人,青鸢姐姐怕我擦地辛苦,特意帮着泼了水,就是......"我指了指地上的水痕,"这水泼得太多,怪浪费的。"
大夫人眯起眼看向青鸢。
青鸢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奴婢知错,奴婢是怕苏晚棠擦不干净......"大夫人甩了甩袖子:"佛堂的水是用来敬佛的,你倒拿来耍心眼儿?
去账房领二十板子,这个月月钱扣一半。"她转身时扫了我一眼,"晚棠,你倒机灵。"
我攥着帕子退到廊下,手心全是汗。
青鸢被拖走时恶狠狠瞪我,我摸了摸发烫的灵觉——这次她的恶意值降到了50%,像被扎破的气球。
午后的家宴设在牡丹厅。
柳氏穿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衫子,脸上的粉薄得能看见底下的红,像刚喝了酒。
侯爷夹了块桂花糕递给她:"夫人今日气色倒好,可是用了什么偏方?"
柳氏的筷子"当"地掉在瓷碟上。
她慌忙去捡,指甲盖碰得碟子直响:"没...就是前儿喝了碗银耳羹。"她额角冒出细汗,我用灵觉扫过去,她心里乱得像团毛线,全是"不能说驻颜散""侯爷最恨欺瞒"的念头。
侯爷皱了皱眉,夹起块羊肉放进她碗里:"夫人莫要学那些小丫头,为了脸面折腾身子。"柳氏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半块羊肉都没夹起来。
我缩在角落啃肘子,系统突然震动:"隐藏任务进度更新:桂花糯米团剩余三块,当前进度90%。"我眼睛一亮——刘嬷嬷说厨房留了点心给下人们当夜宵,此刻应该还在蒸笼里。
等到二更天,我摸黑溜进厨房。
灶台上的蒸笼还温着,掀开盖子,糯米团的甜香裹着桂花香扑出来。
我咬了一小口,糯米软得能化在舌尖,桂花蜜在齿间炸开。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 5,当前累计65点。"我摸着发烫的手腕——气运值突破60了,怪不得今日青鸢的陷阱、柳氏的难堪都顺顺当当。
收拾蒸笼时,我瞥见案板底下塞着团旧布。
掀开一看,是张泛黄的纸条,墨迹有些模糊:"七月初五,银三百两,用途不详。"我手指一颤,这字迹和前日在泔水桶边捡到的洒金笺边角有点像——都是柳氏房里的小丫鬟春儿的笔迹。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我赶紧把纸条塞进袖管。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蒸笼上,糯米团的甜香还没散,可我心里像揣了只扑棱棱的麻雀——这三百两银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