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川把车停在复大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给沈舒宁发微信：“到了。”
那头回得很快：“南区篮球场，直接进来。”
沈舒宁朝他招招手，“川哥，难得啊，主动约我打球。先说好，我可不会让着你。”
陆望川活动了一下肩膀：“少贫，来。”
陆望川走到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投。空心入网。
沈舒宁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宝刀未老。”
“来，单挑，十个球。”
前四个球，陆望川还能打个平手。到第五个的时候，呼吸开始发沉。第七个，他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第九个，沈舒宁一个变向过他，他脚下像生了根，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轻松上篮。
最后一个球，沈舒宁突破，急停，跳投。陆望川扑上去封盖，差了半寸。
球应声入网。15：7。
陆望川瘫坐到地上，双手撑着身后，大口大口喘气。汗水糊了一脸，运动服湿透贴在身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舒宁在他旁边坐下，拧开水递给他。
陆望川接过来灌了半瓶，喘匀了气，忽然笑了一声：“老了。”
沈舒宁笑了笑：“不是你老了，是我太强了。”
陆望川转头看他，这小子一脸得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股子稚气，跟沈舒意很像。
“行，你强。”陆望川收回目光。
蝉鸣一阵一阵的，热风裹过来，汗干了又出。
“川哥，”沈舒宁忽然开口，“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陆望川没回答。
“跟我姐有关吧？”
沉默了很久，陆望川开口，“她说，”他低着头，声音很闷，“她不要我了。”
沈舒宁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不！这种鬼话你也信！”沈舒宁觉得不可思议，“川哥，我姐从小就这么对我说，什么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把我送人，她那个人我最了解，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打是亲骂是爱，你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她搬家了。”陆望川说。
他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捏瘪了空瓶子，抽了一下鼻子，苦涩地说：“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沈舒宁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陆望川。
“你给她点空间，”沈舒宁声音正经起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沈舒宁直起身来，把手伸给陆望川，“别坐在这里喂蚊子了。”
陆望川握住，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两条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谢了。”
两个人往球场外走。穿过那道铁丝网门的时候，沈舒宁忽然朝前面挥了挥手。
陆望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孩。沈舒宁小跑着过去，女孩递给他一瓶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皱着眉头，像是在埋怨他。沈舒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被她一巴掌推开，然后又凑上去，抢过她手里的小风扇给自己扇风。
两个人你推我让，打打闹闹地往远处走。
陆望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影子渐渐融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想起以前的沈舒意，也会在球场边等他，他一直都知道沈舒意喜欢他，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而五年前他把沈舒意连同她的那份爱一起弄丢了。如今，人找到了，爱却回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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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意正在收拾房间，刚搬来，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归置，她不愿意让自己空下来，忙起来就不会想别的。微信视频响起。
“怎么了？”沈舒意接起手机，顺势坐在了地上，看着屏幕里的弟弟，“挂科了？”
“谁挂科了。”沈舒宁白她一眼，“姐，你吃饭了吗？”
沈舒意：“吃了，你查岗呢？”
“随便问问。”沈舒宁笑嘻嘻的，“爸妈说了，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
“你先把自己管好。”沈舒意看了他一眼，“马上期末了，认真复习。”
沈舒宁：“啊呀，知道了。我复习，认真复习。”
沈舒意：“行，挂了吧，很晚了。”
“哎别别别——”沈舒宁连忙叫住她，犹豫了一下，问，“姐，你……还好吗？”
沈舒意顿了一下：“怎么忽然这么问？”
沈舒宁挠挠头，吞吞吐吐地说：“就……我今天跟陆望川打球来着。他说他失恋了。”沈舒宁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沈舒意的表情，“还说你搬家了。”
沈舒意垂下眼睛，没说话。
沈舒宁看着姐姐的神情，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坐直了，追问，“姐，姓陆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视频那边沉默了几秒。
沈舒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软了软，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啊。”
“真的？”沈舒宁盯着屏幕，恨不得把脸凑进去看仔细。
“真的。”沈舒意说，“我好得很。”
沈舒宁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没红，表情正常，说话的语气也跟平时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那你怎么突然搬家？”他追问。
“我排到了人才公寓。”沈舒意平静地说。
沈舒宁将信将疑：“就这？”
“那不然呐？”沈舒意看着他。
“那就好。”沈舒宁点点头，“川哥今天的表情，担心死我了。”
“你担心他做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我担心他干嘛，我是怕姓陆那小子欺负你，惹你伤心。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否则，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他怎么了？”沈舒意不经意得问了一句。
“嗯……挺丧的，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沈舒意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你少跟他接触。”
“姐，你不喜欢他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沈舒意别开眼，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我二十了！”沈舒宁抗议，“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七岁，装什么长辈。”
“行了，别操心我的事了。”沈舒意放下水杯，“早点休息吧。”
“好嘞，姐。”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舒意握着手机，看着微信里待验证好友的请求。
“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她盯着墙上某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陆望川说的这句话。
沈舒意站起身，继续收拾着屋子，但昨晚的情景却一直都在重复……
她走进酒吧，看见陆望川趴在吧台上，领带歪在脖子后面，衬衫袖口浸在洒出的酒液里。他忽然一倾，似乎要从高高的吧椅上摔下来，她的心猛地被揪起来，脚已经跨了出去。
“陆总——”，王哲出现了，她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王哲拍了拍陆望川，然后半拖半抱地把他架了出去。
沈舒意站在巷子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陆望川扶着墙呕吐，又跌跌撞撞得被王哲塞进了车子后座。
她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那我呢？陆望川，我又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