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帆发来微信,“这都住到隔壁了,居然连个生日都约不上。”
陆望川盯着这条微信,忽然明白过来,“她跟程砚约了?”
很快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微信回得这么快,估计后半场也没赶上趟,真是可怜啊。”
陆望川把手机倒扣,回想沈舒意这些年——从认识到现在,在男女关系这件事上,向来都是清清楚楚,从不给人留多余的念想,生日这天,她去找程砚,多半是为了躲自己。
这个判断一旦在心里立住,他觉得胸口那块石头稍稍松了松,他吐出一口烟,至少吐出了今晚一半的浊气。
而另一半浊气的疏散源自他的“精准”解读。
“祭品、死去、爱情”陆望川把这些词念了两遍,至少她明确承认跟他之间是“爱情”,只要是“爱情”就行。
他现在占据“云栖”这个天时,住“隔壁”这个地利,只差搞定“沈舒意”,就可以将“爱情”死灰复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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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中介带着客户打开隔壁的房门。陆望川起初只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他看见中介身后那张陌生的脸,看见那人正指着客厅的方向说“这户型采光不错”——
陆望川拨开他们,冲了进去。
书架上的建筑书籍和墙面上的设计草图都没有了,只剩下那幅他送她的油画,遗弃在那里。
沈舒意又失踪了——
他颤抖着手拨通电话,一阵盲音传来……一样的搬离,一样的无法接通——五年前,她就是这样,像人间蒸发一样,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抹去。
那段如同噩梦般的日子,此刻化作冰冷的潮水,再次向他袭来。
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直奔华建设计院。
陆望川的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急促的声响。沿途有人认出他,张口欲打招呼,却在他冰冷的神色前噤了声。陆望川径直来到沈舒意工位。
工位是空的。
电脑关着,桌面收拾得异常干净,只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陆望川忽然感觉一阵晕眩。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轰鸣。他环顾四周,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旁边工位的江明澜闻声抬头,看到陆望川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了起来。
“陆总?您找舒意?她……”江明澜下意识地挡在沈舒意的工位前,以为是项目出了什么重大纰漏。
陆望川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座椅,落在江明澜脸上,声音沙哑:“她人呢?”
“她去……”江明澜话未说完,目光越过陆望川的肩膀。
沈舒意正从茶水间的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陆望川猛地回过头——她还在……
“我有话跟你说。”陆望川几步上前,无视周遭所有窥探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跟我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濒临爆发的力道。
沈舒意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江明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将那杯咖啡放在桌子上,转身,率先朝着消防楼梯的方向走去。
沈舒意走到顶楼的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板上回响。
顶楼的风很大,把陆望川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为什么要搬走?沈舒意,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愿意搬到哪里是我的自由,你没资格过问。”沈舒意背对着陆望川,看着远方,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
“那五年前呐 ,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够不够资格问一句——你凭什么一声不吭消失?”陆望川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即将崩溃的情绪。
“五年前?”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是你亲口说分开的。”
“所以你认为是我单方面跟你分手了?所以你就这么走了?”陆望川往前逼近一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判我死刑。整整四年零五个月,音讯全无。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
“没什么好解释的!分就分啊,我无所谓。”她说得轻巧,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双手掰过沈舒意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无所谓?沈舒意,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绝情?”沈舒意甩开他,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你把我推开的。然后转身回到你无法割舍的初恋身边。我绝情?我不成全你,难道还要求你回心转意吗!”
“林知遥?”陆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和她早就结束了!五年前,她家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
“所以她需要你——”沈舒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五年的委屈都咽下去,“你也放不下她。”
“她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崩溃了,家里也是一团遭,我怕她做傻事。”
“你担心她做傻事,难道我就不会做傻事吗!”沈舒意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
“我照顾她和她妈妈,忽视了你的感受,都是我不好。”陆望川急切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慌乱。
“所有忽视的背后都是因为不爱,或者不够爱。”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提前抹去,然后抬起眼,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她不在的时候,你只是寂寞了。她回来了,”沈舒意用手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都在颤抖,“我……就成了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玩具。”
“玩具?”他重复这两个字,“沈舒意,你觉得我把你当玩具?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你让我怎么想!”沈舒意的眼泪已经彻底失控,大颗大颗得往下掉,“你抛下我去照顾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在自己家里照顾。我亲眼看见的,她在你家。”
“她父亲刚去世,母亲在接受审查,我们不可能发生什么……”他慌了,语无伦次地想解释,“你听我说,那时候——”
“那时候,”她打断他,“你陪着她,守着她,在我毕业离开学校之前,你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不过,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谁在乎呢,反正我也不会联系你,也不会去找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沈舒意的一字一句刺进陆望川的心里,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挖去了一块,“不想见到我,舒意,难道这段时间的守候,换不来你看我一眼吗?”
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陆望川,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早就不爱你了,不要你了。”
沈舒意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硬生生地,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转身离开。
顶楼的风毫无遮挡,灌进陆望川的衬衫,把他吹得鼓胀又塌陷,他像一面失控的帆伫立在那里。
“我已经不爱你了,不要你了。”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直直钉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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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陆望川趴在吧台上。手里还攥着一杯威士忌,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来,洇湿了袖口。
“先生?先生?”酒保推了推他的肩膀。陆望川没反应,整张脸埋在胳膊里。
酒保无奈地拿起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已拨电话里“沈舒意”三个字,今天拨出了十一次——全是未接通。
酒保按下拨号键。
响了几声,竟然接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这位先生在零点酒吧喝多了,您是他朋友吧?麻烦您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酒保以为信号断了。
“我现在不方便,他助理的电话你记一下,你打那个。”
很快,王哲就赶了过来。
“陆总?陆总!”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王哲又拍了两下,陆望川终于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随即又趴了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意……意……”
王哲转头看向酒保:“他喝了多少?”
酒保擦着吧台上的杯子,“七八杯威士忌,纯的。”
王哲深吸一口气,把陆望川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把他从吧椅上撑起来,陆望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重心全压在王哲身上。
王哲半拖半抱地把他架出酒吧,刚拐进旁边的小巷,陆望川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胃,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只剩干呕,肩膀一阵一阵地抽动,整个人弓着背,他身上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酒。
王哲小跑两步,从后备箱拿出水,站在他旁边等着。等他吐完了才拧开盖子递过去。陆望川接过水瓶,胡乱灌了几口。
“陆总,好点没?”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质问,又像是委屈。
王哲愣了一下:“……陆总,我是王哲。”
陆望川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盯着王哲的脸看了好几秒。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眼里的那点光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