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建设计院发起临时视频会议，议题是云栖项目临湖那片空地的修改方案。
画面那端，沈舒意的声音清晰：“……我们考虑把建筑体量往后推，留出这片开敞空间，作为公共活动的核心区域。湖边凸出的小沙洲可以做一个观景高台。”她说完，短暂地停顿，等待反馈。
陆望川的眉头从她讲到一半时就皱了起来。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隔着屏幕，显得更冷了一些。
“沿湖那一片的观景游步道，绿化率已经很高了，”他问，“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大一片草坪？”
“是为了增加功能的弹性。”沈舒意答得很快，“临湖景观条件好，但建筑密度如果太高，反而会压缩公共空间。草坪是留白，给未来运营更多可能。比如小型音乐会、艺术市集，或者婚礼——婚礼这类事件往往能让宾客对场地产生更深的记忆，形成长尾效应。”
“留白？”陆望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那你想过没有，沿湖那一带土质松软，原本只适合做轻荷载的游步道。你在上面做高台，做活动场地，承载力够不够？”
沈舒意顿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她抿了抿唇，说：“这是我的预案不足。但高台部分可以通过管桩加筏板基础——”
“沈工。”陆望川打断她，画面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用不够充分的数据做支撑的设计，你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
沈舒意没有回答，视频会议停顿了几秒。
“拿生命当儿戏。”陆望川替她说了出来。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什么资料，又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那沉默持续了两三秒，他才又开口，似乎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讥讽：“沈工，土力学与基础工程，J大的教授，是怎么教的，你又是怎么学的？”
沈舒意被他怼得满脸通红，手指在会议桌下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陆总，”江明澜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从容，“舒意刚才说的是简化表述，具体的力学模型和地质勘察报告，我们可以在会后单独提交给您审阅。这个设计的确需要更严谨的论证，但方向是可行的。”
听到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舒意”——不是“沈工”。
陆望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刚才那几句话，重吗？
他自己知道不重。换成王哲，换成任何一个跟了他多年的下属，听见这种程度的批评，只会点头说“好的，陆总，我马上改。”然后该干嘛干嘛，更没人会跳出来圆场。
可江明澜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说话的人，盯着他微微侧身挡在沈舒意身前的姿态。
“沈工，我需要听你本人说。这个方案，你到底有没有做过完整的力学验算？”
沈舒意迎上他的目光：“做过。但数据确实不够充分，是我急于推进方案，疏忽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重新验算，补充数据。”
“明天之前，重新出一版数据论证。”陆望川想起沈舒意加班住院的情景，补充道，“为了数据更详实一些，月底之前发我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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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舒意正在一边重做数据论证，一边胡乱吃了两口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陆望川站在走廊里。
她没开门。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又敲了两下。
沈舒意把门拉开一条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快递员说快递送错了。我的快递，可能在你家。”
“没看见。”
“我能进去找找吗？很快。”陆望川说完，便一把拉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他的视线迅速地掠过这方狭小的空间，最后停在鞋柜上方那张支教的照片。
他拿起相框，看得很仔细，照片里的沈舒意笑得很灿烂，他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似乎忘记了找快递这件事。
“你不是要找快递吗？多大的快递？”沈舒意夺过相框，放回原处。
“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我这里没有，你去楼上楼下找找吧。”
“找过了。”陆望川说，目光却还在屋里转。他看见折叠桌上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泡面，“吃泡面？”
“还有吗，刚好我也饿了。”陆望川问。
“就这么一包。”她说。
“分我一半。”他说。
“楼下有便利店。”
“太晚了，关门了。”
“那是24小时营业的。”
“面再不吃，就要坨了。我看着你吃。”
“我已经吃完了。”沈舒意把泡面桶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你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说完，她在折叠桌边坐下，对着电脑屏幕，不去看他。
“生气了？”陆望川往前走了一步，在折叠桌对面站定。
沈舒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随口说，“没有。”
“那你就是不生我的气了。”陆望川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那张小小的桌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和好了。”
沈舒意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陆望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温柔，“既然你都不生气了，那我们就重新在一起，我不想再错过了。”
“陆望川，”她开口，声音很平，“你不要偷换概念。”
她低下头，继续工作，当他是空气。
陆望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的表格。
“数据验算。”他说，“你是哪里不会？我来帮你做，我们一起加班。”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近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沈舒意本能地往前靠了靠，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用，陆总，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她话没说完，陆望川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想看得更清楚些，膝盖却顶到了折叠桌的桌腿。
那张小桌子猛地一晃。
那桶还带着余温的泡面滚落下来，哗啦一下，残余的汤水泼洒出来。
沈舒意下意识往后躲，已经来不及了，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她身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汤水从她的胸口淌下来，瞬间浸湿了薄薄的白色T恤，湿透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右边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皮肤迅速泛红，一直往下蔓延。
陆望川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她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沈舒意右边肩膀连同内衣一起露了出来——胸口红了一片。
“烫伤了。”陆望川着急得问，“有没有烫伤药膏？放在哪？”
沈舒意回过神来，猛地弹开，和他拉开距离，一只手扯着领口不让它贴在烫伤的皮肤上，另一只手虚挡在胸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胸口还在滴水，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泡面的汤汁，狼狈极了。她抬头看他，“你先出去。”
“我看一下烫得严不严重——”
“还好，温度不是很高。”沈舒意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