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的海风带着咸涩,吹得桌角的茶烟微微摇晃。
白安然攥紧的指尖泛白,垂着眼睫,许久才把那个名字轻轻说出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在风里。
“挡我路的人,是我丈夫,成渐。”
短短五个字落下,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许锦郗眸色微敛,握着茶杯的指尖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生意对手、棋坛仇家、家族仇敌,唯独没想过,死死堵死白安然生路、把昔日天才逼到绝境的人,竟是她枕边人。
白安然抬起头,眼底早已蓄着隐忍多年的红,那些藏了三年、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委屈和狼狈,终于在这一刻,敢悄悄露出来一角。
没人知道风光退圈背后的真相。
十二岁成名,棋坛封神,鲜花掌声簇拥,前程万丈唾手可得。那时的白安然,年少耀眼,眼底有光,手里有棋,未来有无数种顶级的活法。
可她偏偏栽在了恋爱脑三个字上。
十八岁正是巅峰之年,她不顾父母以死相逼,不管棋坛千万人挽留,执意放弃所有荣光,斩断十几年棋手生涯,义无反顾跟着成渐远赴海外,一心奔赴她以为的一生一世,满心满眼都想着洗手作羹汤,做个安稳度日的寻常妻子。
那时的她,眼里只有情爱,看不懂人心险恶,分不清甜言蜜语和蛇蝎心肠。
为了这个男人,她和父母决裂,和亲友断联,放弃名利光环,丢掉毕生事业,亲手撕碎自己的锦绣前程,心甘情愿困在婚姻的牢笼里。
她以为是奔赴幸福,到头来,是跳进深渊。
在结婚后的第二年,成渐温柔假面彻底撕碎。
脾气暴戾,心性阴狠,在外装得儒雅体面,关起门就动辄翻脸。从最初的冷暴力、言语羞辱,到后来变本加厉的家暴相向。
拳打脚踢,锁屋禁足,拿捏着她无娘家依靠、无后路可退的软肋,肆意磋磨。
三年光阴,昔日眉眼凌厉、落子无悔的天才棋手,被磋磨得瘦骨嶙峋,胆小怯懦,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她想逃,成渐就死死拿捏她,扣住她的证件护照,拿捏她曾经为爱弃前程的把柄,对外塑造自己深情丈夫、她任性孤僻的假象,让她求助无门,告状无路。
她想走,成渐就处处挡她生路,断她所有后路,只要她敢有半分反抗,就变本加厉折磨,把她困在身边,当作肆意宣泄情绪的私有物。
白安然哽咽着,声音带着常年隐忍的颤抖,露出袖口下手腕上深浅交错的淤青,新旧疤痕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当初傻,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认。”
“可我现在只想离婚,只想逃,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他偏不让。”
“他死死拖着我不放,拿捏我的软肋,毁我名声,断我所有后路,只要我敢离开,他就要把我彻底毁掉。”
她年少一时糊涂,赔上半生前途。
如今幡然醒悟,却早已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许锦郗静静看着那些狰狞的疤痕,眼底寒意一寸寸沉到底。
她混迹商战,见惯尔虞我诈、人心险恶,却最看不起这种欺辱女人、婚内施暴的烂人。
白安然拿所谓秘密要挟她,在她眼里从来不算威胁。
可看着眼前这个为爱毁掉一生、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姑娘,许锦郗心里只剩一句:该救,这种烂人,该收拾。
白安然吸了吸鼻子,眼底带着卑微的祈求,哪怕手里握着底牌,姿态也低到尘埃里:
“锦郗,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走不了,我动不了他,我没人可找。”
“你帮我摆脱他,让我彻底和他两清,往后我白安然这辈子,再也不麻烦你分毫。”
许锦郗抬眸,眼底没有同情,只有清醒的决断和冷硬的护意。
她从来不吃要挟,可她懂何为绝境,何为错付,何为被烂人困住一生的无力。
她语气依旧清冷,字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
“行。”
“我帮你。”
顿了顿,许锦郗目光冷冽,添了一句,杀伐气尽显:
“恋爱脑毁前程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再为一个家暴烂人,赔上余生一辈子。”
“成渐挡你的路,我替你把他这条路,彻底封死。”
白安然怔怔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攥着没用的底牌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过素昧平生的旧同窗,会这般干脆利落,替她撑腰。
许锦郗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调取成渐的所有资料,眉眼寒凉:
“你安心等着。”
“在港城,我要收拾一个家暴软饭男成渐,不难。”
昔日棋盘无对手的天才,困于情爱泥沼。
如今商战无软肋的许锦郗,替她劈开前路。
棋下错了可以重落,路走歪了,自有贵人撑腰。
成渐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