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开太久了会变暗，要不然我们去卧室吧。”客厅确实变得昏暗起来，她跟在方晴身后进了房间。
“夏天睡在上面很凉快，奶奶还会给我扇扇子。”张敏致坐在床边，床上铺了凉席，坐上去有点硬。方晴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这是张敏致昨天知道的。“蚊香的味道闻久了其实有点香。”
“这个绿色的蚊帐是我挑的，用了好几年，其实那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破洞了。”衣服被轻扯了一下，方晴说：“你躺下来看。”
张敏致和她一起躺倒在床上，蚊帐的薄纱让光线变得柔和。“这样看是不是像月亮？”方晴举起手指着天花板。那其实是一个很小的灯泡，散发出黄色的灯光，但确实有点月亮的感觉。“现在太亮了，再等半个小时就很像了。”
“那现在可以看成白天了，这就是太阳了。”
“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像！”方晴仔细端详后，很兴奋地说。
她们静静靠在一起，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这间卧室很小，应该只有客厅的一半，靠墙摆放了一张双人床，淡绿色的蚊帐被拉开，扎在四角的柱子上。
除此之外房内只剩衣柜和床头柜，紧挨着床铺摆放，空间很拥挤。床正对着窗户，坐在床尾，能清晰的看到窗外的景色。
“最近栀子花都开了，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几朵。”张敏致站在出口时说，手表戴在手腕上，比平时要松一些，随着举伞的动作往下滑。
方晴看上去很纠结。
“怎么了？”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今天刻意穿上的亮色衬衫下摆被揉出褶皱。
“不麻烦的，而且我也愿意。”张敏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吧？况且，我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张敏致的话一说出口，才发觉这些话似乎不太合适。
方晴似乎感觉到不对，但张敏致的话显然安慰到她了。
方晴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尽管记不太清，但还会和张敏致讲自己之前发生的趣事，她很坦率，和张敏致完全相反。相处久了，张敏致好像也学会了一些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只是不会像她那样面不改色。
“那个椅子我坐着感觉不太稳，我放假就去买几个钉子，有时间把它修一修吧，另外一个说不定也要修。”
方晴目送张敏致出门，她回到房子里，那张椅子立在灯下，她伸手在椅面上，使了点力往下压，很稳。
她又整个人坐上去，四只椅腿受力均匀，没有张敏致说的那种感觉。这时，她看到了，对面那张椅子，椅面是倾斜着的，但角度很小。
椅子的周围似乎还萦绕着张敏致的气息，光线下，细小的灰尘在飞扬。张敏致的手腕内部温度很高。
方晴的指尖碰到那里，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频率很高，张敏致的呼吸也很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较高的温度也让气味变得明显，张敏致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栀子花味。
张敏致今天在里面呆的格外久，站在巷口时，周围嘈杂的声音竟让她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路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毕竟没有人会在晴天的夜晚打伞。
那把伞依旧挂在张敏致的胳膊肘上，伞尖在走动时会撞向她的小腿。方晴之于她，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这和她与廖榆之间的关系存在区别，但张敏致说不出来是什么区别。
熟悉的花香味唤回了她的思绪，张敏致抬头，猝不及防迎上了路灯照射下的强烈光线。
张敏致被灯光刺的睁不开眼，眨眼时，雨滴会流进她的眼睛。
她记不起警察都问了她些什么问题，也记不得她回答了些什么。
她内心居然诡异的升起一丝释然，张敏致很多次的怀疑过，方晴真的存在吗？还是一切只是她压力太大而产生的幻象。在她找不到方晴的前几个月里，她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个第一个报警的阿姨还在和警察攀谈，有个女警好心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意外死亡吗？这人看上去死了有些年头了吧？”阿姨虽然之前说被吓了一跳，但看上去却并不害怕，甚至还想找警察问些什么。张敏致无意识地抠着手，他们聊天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的头昏沉沉的，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您是一直住在这附近吗？在前些年有人报过警吗，比如失踪之类的？”室内闷热，开口说话的警察不断擦着汗，警察局内不停有人走动，沾水的鞋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意外死亡，张敏致在心里一直默念着这四个字。
“前些年，我得好好想想。哎，小姑娘，你也住这附近吗？年轻人说不定记忆力好点。”阿姨偏着头似乎在回想，视线停留在张敏致身上，于是开口问她。
警察看她的脸色还是很差，开口问她：“小姑娘，你感觉好点了吗？”问完后又对着阿姨说，“她年纪看着比较小吧，应该不记得这种事。”
“我五、六年前在这附近住，读高中，高中毕业就不在这儿了。期间……也没听说过什么失踪案。”张敏致下意识隐瞒了那段经历。
“失踪案什么的，倒是真没听说过。”阿姨接过张敏致的话，“不过听孩子们说，那个地方阴森森的，夏天也有一股凉气。”
阿姨和那个警察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张敏致。
“应该是有这样的传言吧，我也不清楚。”张敏致听见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哎呀，孩子是真被吓到了，快别哭了，一会回去了快去洗个热水澡……”
“张敏致！张敏致！”有人用胳膊肘一直碰她，耳边传来廖榆小声而焦急的声音。张敏致急忙抬起头来，班主任正板着脸看她，又被抓包了。
张敏致手一抖，急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重新拿笔写卷子。
栀子花安静的躺在桌上，这是下午在校门口买的，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张敏致挑了一朵开的最好的，她刚刚正想着花这样放着晚上会不会蔫掉。
班主任用手敲了敲她的桌子，带着警告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几秒。等到班主任终于走了，张敏致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但她不敢继续做小动作了，鬼知道再一次被她发现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花是不是有点蔫了？”课间，张敏致摆弄着那朵栀子花，她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花瓣发黄，没有原先那么白了，凑近一闻，隐隐有些**的味道。
“根本没有好吗，看着和刚买的没什么区别。我看你再这样摆弄它，才是真正要蔫了。”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还不包括晚自习上她写的纸条。廖榆看着纸条，忍不住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鬼上身了？”
黄色便签贴上。“这花是不是没有刚刚买的时候新鲜了。”
“没有啊。”
“现在呢，我总感觉要给它放在水里，怎么办啊。”
“？不是一样的吗？”
“我总感觉花瓣没有以前白了。”
“……真的没区别。明天也有卖的，坏了明天再买呗。”
张敏致突然站起身，过了一会儿用剪开的矿泉水瓶接了一杯水来。
“我去，你什么时候弄的瓶子？”廖榆看着张敏致思考了一会，把剩下的几朵花全放进了瓶子里。
“好吧，我不会再动它们了。”张敏致煞有介事地说。廖榆看她认真的神情，心想她怕不是脑袋发烧烧傻了。
“你小姨肯定会喜欢的，你放心吧。”廖榆把桌上的试卷收起来，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昨天打针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医生，然后他怀恨在心，往你的药瓶里加了降智药。”
“说的什么鬼话。”张敏致斜了她一眼。
下节晚自习是历史，老师照例发了一套卷子，“下课十五分钟前发答案，都好好写啊。”
张敏致眼睛盯着卷面，一排排的字变得模糊，她的眼神总忍不住往那瓶花上看。
半个小时过后，张敏致写了三道选择题。廖榆又收到了一张便签，“一会答案借我抄。”廖榆转头看向张敏致，对方冲她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
今天的透明伞挂在了张敏致的书包上，张敏致小心翼翼地捧着瓶子，她想快点走，但又怕瓶子里的水撒出来。
张敏致今天走在前面，动作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她今天真的很奇怪，白天的时候魂不守舍，晚上买了栀子花就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不过栀子花真是蛮香的坐在最前面的人都闻到了，过来问我们。”廖榆正和许允城吐槽张敏致今天反常的举动，许允城若有所思的听着。
张敏致走进巷口才想起来要打伞，她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干脆直接淋雨过去吧，反正距离也不远。
不对，张敏致又记起方晴可怜兮兮的表情，万一淋雨又感冒了怎么办。
最后，张敏致把伞柄抵在锁骨上，头顶着伞面，往前走去，只不过这样就只能看见脚下，看不见前方的路了。她急的不行，又只能慢慢走。
方晴隔得很远就看见张敏致撑伞走过来，心下一喜，连忙迎上去，走近才发现张敏致给她带来了栀子花。她把伞撑好，惊喜地说：“你真的带过来了！好香啊，太谢谢你了！”
伞下的空间比较狭小，她们的肩膀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张敏致心想方晴肯定是笑着的，想抬头看看她。
眼睛被方晴的发梢扫过，张敏致眼睛下意识闭上，再次睁开时，正好对上方晴的目光，她眼睛因为笑意弯起来，眯成了一条缝，眉毛也高扬着。
张敏致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目光，呼吸也陡然变得沉重起来。“有点冷吗？”方晴问她。张敏致只得摇头。
“因为你刚刚呼吸很重，我以为你觉得冷。”方晴抖落伞上的水珠，之后把它放回原位，张敏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