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京,宋世岐还是来机场接人。
“小铮,这里!”他靠着车远远地就跟柏言铮挥手,等人走近了又笑着打量:“才半年没见,大侄子又变帅啦!”
“不是说好了别来接我的吗?耽误你休息。”柏言铮抱了抱他,然后拉着崔嘉圳介绍道:“姑父,这是崔嘉圳,我和扬子的同班同学,一直在我家住的,这次来北京参加北大的商业竞赛。”他看着崔嘉圳然后说:“这是景扬的爸爸、我姑父。”
哪知道宋世岐才伸出手,崔嘉圳就脑子短路喊了一声:“姑父好。”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额,叔叔好...”崔嘉圳不敢看柏言铮的脸色,赶紧改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宋世岐握了手。后者轻轻扫了他一眼,在握手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说:“没关系,跟着小铮叫也是一样的!就是别被景扬听见,不然都是同学他觉得你俩更好,会和你理论的。”
柏言铮无奈地闭了眼睛。
“行啦,先上车回家再说!”
宋世岐把两个孩子安排到家里,然后把备用钥匙留下,说自己还有一场比较重要的研讨会,让他们自己随便出去玩,就匆匆地回了医院。崔嘉圳送他到门口,关上门还没等松口气就挨了柏言铮一脚,转过来震惊且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脑子抽了,叫哪门子的姑父啊!”柏言铮憋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趁没人在的时候发泄了出来。崔嘉圳失笑,直接把着他反手从后面抱着,然后小声道:“我的确是短路了那么一会儿,听你叫宋叔叔姑父我下意识地跟了一句,不是故意的。”
柏言铮被他抱在怀里,无奈地叹气:“完了,这样下去根本藏不了多久。”
崔嘉圳扳过他直视,认真地说:“那就开诚布公,我无所谓的。”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柏言铮想到崔嘉圳的父母,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道:“能藏就藏吧,好歹过了高考再说。”
在宋世岐家里,又要想着第二天的考试,崔嘉圳果然老实了很多。
6号一大早,两个人爬起来往北京大学走,柏言铮看着崔嘉圳进去,还捏了捏他的手心悄声道:“加油。”
崔嘉圳也捏了回去,笑着点点头。
到下午崔嘉圳出来,柏言铮坐在台阶上看到人,直接站起来拍拍衣服走过去,笑着拍了一下他:“怎么样?”看着柏言铮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崔嘉圳淡淡一笑,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长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说:“尽人事听天命吧~这次拿不到名额还可以考进来,你说是吧?”
“你心态还挺端正的,比完了就不去想这些东西了。”言铮出了校门拦下出租车:“我们去吃饭吧,乃真和紫衣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柏言铮选的是北京最贵的一家烤鸭店。
一进屋,杨乃真直接躲在门后给崔嘉圳一个熊抱,然后嘿嘿一笑:“你个狗东西,不比赛就不来看老子是吧?!”崔嘉圳被他吓了一跳,然后转过来轻轻给他肩膀一圈,笑着说:“你人高马大的还玩这套,别真给人吓到。”
“吓谁?你的宝贝儿?”
这话把刚进来的柏言铮差点吓瘫。见他靠在门边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杨乃真顶着崔嘉圳的警告咳嗽了一声,关上门搂着柏言铮坏笑道:“这里也没有外人,要不你把他踹了跟我吧?我肯定对你好!”
柏言铮的魂都要飞到九天上头去了,惊恐地看着杨乃真:“你说什么?”
“柏子,咋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竟然到现在还瞒着我!”乃真撇撇嘴,坐在椅子上开始控诉:“紫衣又不在你和谁演呢?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的事儿了,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让我这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迟迟得不到熄灭,都难受死了。”说到这儿,他看见柏言铮想要杀了崔嘉圳的眼神,还选择了补刀:“没错,就是我兄弟告诉我的,他可比你仗义多了~”
“首先,和你杨乃真穿一条裤子的人不是我、而是宋景扬和戚诚翰。”柏言铮瞪了一眼有些心虚的崔嘉圳,靠在乃真的椅子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其次,咱们两个在一起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敢吗?”
乃真语塞,灰头土脸地闭了嘴。
言铮却笑着拍拍他:“不过我很佩服你,知道我和崔嘉圳的事儿真就谁都没告诉,你连景扬都不分享看来这张嘴还真是按了锁啊?你放心,实在瞒不下去我俩也就不瞒了,到时候随便你怎么说。”他刚坐下来,紫衣就推门走进来,几个人又是一阵寒暄,好半天才坐下来吃饭。
面对一桌子菜,乃真却有些犹豫。
“你放心吧,这家店贵就贵在用料,店长再三跟我保证过,肯定不会有你们打比赛禁用的添加剂、放心吃。”柏言铮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解释了一下。
杨乃真终于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美滋滋地说:“还得是你。”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开动,柏言铮一边吃饭一边和紫衣聊起她在北京集训的事情,关心她压力大不大甚至是身体好不好:“听说学美术的很多都是因为身体撑不住才没能坚持到最后,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千万要注意保养,别学得太晚挤占休息的时间,有个很棒的身体才能占据优势。”
“你说得对,我们班就有把自己折腾成胃炎进医院的,把我吓得就算没画完也要按时睡觉,可是小心。”紫衣转了饮料到面前,倒了一杯橙汁笑着跟柏言铮和崔嘉圳碰杯:“在北京其实挺孤独的,和天南海北的竞争者一起画画是件很难的事情,还把大圳的生日也错过了,在这儿还得补一句生日快乐啊!”
三个人聊得很开心,乃真默默在旁边狼吞虎咽。
崔嘉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递了杯果汁:“你几天没吃饭啊?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是心虚吧?”柏言铮从对话中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杨乃真立刻咳嗽起来,喝了整整一杯才顺下去,红着脸问他:“谁心虚啊!”
“乃真,你就不想知道宋景扬有没有带话给你啊?”
“嗯?他...他说什么了?”
柏言铮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什么也没说。”
乃真的脸顿时就垮了。
“他说了。”崔嘉圳冷不丁补刀:“告诉你,西京你爱回不回。”
杨乃真的脸垮得更加厉害。
紫衣第一个爆发出洪亮的笑声,柏言铮和崔嘉圳也纷纷笑起来,乃真不高兴地鼓起嘴嘟囔:“这个宋景扬,等我回了学校打一顿出出气,好好教训。”
吃过了饭,四个人走在后海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难得惬意。
“你们在北京好好的,等各自实现了梦想大家再聚到一起,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未来能更好。”柏言铮边走边感慨:“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奋斗目标,可殊途同归都是梦想,看着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我反而觉得自己懈怠了。”
“你是什么?你是神仙!”杨乃真无语:“且不说西大和北师大的保送吧,硬实力能拿省状元的大手子,你跟我说自己不努力?那真是要气死所有河东省的文科生了吧!”
崔嘉圳和赵紫衣对视一眼,纷纷笑着摇头。
柏言铮也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最近的确太放松了,需要紧张的环境来逼自己一把。”说到这儿,他又认真地看着杨乃真:“乃真,你一定能行的!身体素质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有的时候勇气反而是取胜的利器。”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乃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了抱他。
“我知道的,你放心,告诉他也要放心。”
言铮点点头,轻轻地回应着他。
目送紫衣和乃真离开,两个人站在北京秋天的街头对视沉默。
“你的话,应该很有用吧?”崔嘉圳打破沉默,看着柏言铮微笑:“虽然乃真和我的确很要好、也跟景扬经常黏糊在一起,但就我这一年的观察,发现他或者剩下的那几个很要好的朋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很认真地说:“就是这些人似乎把你都当成了心灵导师。”
柏言铮笑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意思?”
崔嘉圳耸耸肩,边走边解释:“就是在遇到问题、或者生活比较迷茫的时候,他们都习惯性下意识地想要听听你的意见,不管是鼓励还是教训,都能让他们觉得很有帮助,这很有意思。”
“是吗?”言铮有些意外,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种功能,不过经崔嘉圳这么一提醒,他也有些恍然:“也许吧,其实我也给不了他们什么有用的意见,只是会很认真地去倾听、然后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已。”
“小铮,这很难得。”崔嘉圳侧头看着柏言铮走在马路牙子上小心翼翼的样子,会心一笑:“所以我说你善良,因为你觉得很普通平常的东西、实际上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品质。”
柏言铮闻言一笑,打趣道:“所以,你是芝麻开门-捡到宝了?”
崔嘉圳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把他抱住转了一圈,然后在满是落叶的树下轻轻亲了他一口,点点头:“我不否认。”
“别闹了,明天去看比赛啊!”
两个人推推搡搡往前走,欢声笑语回荡在略有凉意的大街上。
7号是国庆的最后一天,也是中国网球公开赛女单决赛的比赛日。
让柏言铮觉得幸运的是,科维托娃在今年的中国赛季的确打出了好成绩:先是在第一届武汉网球公开赛上拿到元年的超五冠军、又在随后的中网成功打进女单决赛,将会在钻石球场面对女子网坛人气最高的全满贯巨星-莎拉波娃。这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精彩对决,因此钻石球场早早就挤满了球迷,他们拿着海报、网球和照片,等待着各自喜欢的球员获得胜利并在赛后签个名。
因为柏言铮拿的是柏燃得到的赠票,所以位置属于VIP,视野非常好、能够近距离地看到两位球员,他带着崔嘉圳找到包厢坐下,安静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见言铮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拿,崔嘉圳不免好奇:“我看很多人都拿着东西等签名,你怎么不拿?”
“签名不是有了吗?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的比赛而已。”柏言铮第一次接触网球,就是2008年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公园观看了莎拉波娃对阵伊万诺维奇的女单决赛,那是澳网最后一次在日场举办女单决赛,烈阳如火、将小小的人儿那股好奇彻底激发成了热情,所以眼前这场比赛,不管是谁输谁赢,他都完全接受结果。
更何况,闵宁还是莎拉波娃的球迷呢!
比赛的过程的确很精彩,最终莎拉波娃艰难逆转科维托娃拿到了宝贵的冠军,看着其他人赛后蜂拥而上的狂热样子,柏言铮扫了一眼悄然退场的科维托娃,脸上浮现出来淡淡的笑意,也起身离开了钻石球场。
中网的结束,就意味着两个人北京之旅也画上了句号。
十一结束之后,其他人都返回忘川开始上学,崔嘉圳却因为之前的停课处理而继续呆在家中,柏言铮趁着他要准备西京大学的比赛、以出去看唱片为借口来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他看着医生有些沉着的脸色忍不住心里打鼓,轻声问道:“大夫,我想问一下我的眼睛怎么样了?”
“从外伤恢复的程度来判断,不管是淤青还是伤口都接近正常的状态了、但就你眼底的情况以及偶尔会视线模糊这一点来说,我对你的眼睛还是持担忧态度的。”医生很认真地和柏言铮说着自己的看法:“好在时间并不长,不至于需要通过手术来治疗,我的建议是把上的药膏和药水换成药效更强的试验一下,虽然可能会有点疼、但比较适合你的现状。”
柏言铮闻言微微一滞,很快就点点头:“好的,那麻烦你了。”
他拿着新开的药走出医院,抬头看了一眼湛蓝澄澈的天空愣怔出神。说实话言铮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的眼睛会拖到这个地步还不好,如果换药之后能立竿见影倒是能让人松口气,可要是还不行...柏言铮忍不住叹气,只觉得怅然无比。
希望能有好结果吧!
回到家之后,崔嘉圳从楼上走下来,看着他提了个袋子,就笑着问:“买了什么?用这种塑料袋包装肯定不是唱片了。”
“啊...去药店换了新的眼药水,据说这个有疗效。”柏言铮不打算瞒着他,却也半真半假含糊着解释了一下。崔嘉圳听了这句话,果然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端详,关切地看他:“怎么想起换药?是不是严重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柏言铮预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就笑着抱了他的腰安慰道:“没事儿,我已经去过了,医生说恢复得好、但这个新的药水见效会更快,你就只负责帮我上药就好了,别的不用担心。”
崔嘉圳半信半疑,确认道:“真的,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
“好吧...”崔嘉圳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对言铮勉强笑了一下:“信你的。”
10号早上,柏燃送两个人到西京大学。
“有了上次的经验,感觉西京大学这次把握更大了。”临进去的时候,崔嘉圳只跟柏言铮说了这一句话。
言铮笑着点头:“反正今天只有一上午,我在校园里面转转。”
等考生都集合完毕之后,柏言铮一个人漫步在西京大学的校园。
西京大学位于西京的市中心,占地面积在全国的高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以风景优美、建筑古典著称,里面的合欢和梧桐就好像武汉大学的樱花一样出名,此时正似十月初,绿油油的梧桐树下大片金灿灿的合欢开得正旺盛,远远望去如同金色的海洋,乱花渐欲迷人眼、非常美丽。
柏言铮刚走到合欢附近,就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孩子叫他:“小弟弟?”
他转过来,看着眼前的人非常惊讶地道:“佳宁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