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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意(5)

柏言铮平复了心情后,拉着崔嘉圳走进麦当劳。他请求工作人员用备用电源重新做了杯热咖啡,千恩万谢地接过来端到崔嘉圳面前,打量着他发白的脸色以及浑身湿透的衣服,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赶紧把咖啡喝了暖暖身子。”

崔嘉圳先是喝了两口,只觉得胃瞬间就暖和起来,然后手抱着咖啡杯看着柏言铮,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慢慢低落,在桌上留下一团痕迹,他轻声讲述着自己这一路的事情:“早上我被雷声惊醒,想起你可能还在睡也许会被吓到,就上楼去看,结果你人不在,我看卫生间关门却开着灯,以为你在,然后就下楼了。后来雨愈发大了,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你根本就不在家,闵姨和柏叔都急坏了,偏偏这一片断电、地势又低车子容易抛锚,我就硬是没让柏叔出门。”

“还好我爸没开车,我看到外面有的车被树砸中,要是人在里面就凶多吉少了。”柏言铮就知道崔嘉圳不会让他爸妈犯险,却忍不住着急的问:“那你呢?”

“我?在家里想了想你这几天跟我说的话,觉得你一大早就出门大概是来买黑胶的,所以本来是打算骑着自行车避开那些树到这儿来接你,结果到一半儿车子直接不好使了,我索性就扔了车一路走完了剩下的路,还好猜对了,不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崔嘉圳又喝了两口,这才感觉身上舒服多了,摸了摸柏言铮的脸开玩笑:“就是可惜了你的自行车,等台风过去我给你买辆新的。”

柏言铮听他轻描淡写地这么说,鼻子蓦地一酸,低着头轻声道:“不用了,反正我平时也不骑自行车,坏就坏吧。”

崔嘉圳靠近他一点,却挨着身上湿透不敢靠得过近,盯着他安慰道:“怎么了?感觉看见我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西京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严重的台风,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会发生怎样的情况,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找我干什么?”柏言铮本来想沉默,却还是抬头看着他,眼眶已经微微变红,声音也有些低落:“我本来想给你们打个电话说我在商场很安全,可这里信号忽然断了根本发不出去消息,然后我就盼着你们谁也别出来找我,万一遇到危险,我真的会很愧疚。”

“小铮...”

柏言铮抿抿嘴:“偏偏你出来了,还只身犯险,崔嘉圳,你现在是安全找到我了,那如果没有呢?”他看着崔嘉圳,雾光让他的眼睛更加动人:“假设我就不在这里,你到了没发现我;或者路上因为台风和暴雨受了伤,那你让我怎么办?”

崔嘉圳立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些假设都没有意义,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能回家,我都陪在你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看着柏言铮,忽然叹了口气:“小铮,这种极端天气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联系不上,我真得不能允许自己坐在家里什么都不管。”

柏言铮的神色很复杂,手也附上他的手无声地回应着。

“只有看见你,我才能安心。”崔嘉圳笑了,神情轻松而温柔:“咱们就在这里等,雨总会变小的、西京也早晚会恢复秩序,然后我们就回家。”

靠在他肩膀上,柏言铮也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你买的黑胶呢?”崔嘉圳问他:“那可是用生命安全换来的宝贝,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柏言铮这才想起来,从前台店员那里谢着拿回包装好的盒子,举起来对他轻轻一笑:“这一定是我买过最特别的黑胶。”

崔嘉圳也打趣他:“现在你跟你的偶像,可以说有过命的交情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坐下来继续聊天。

这场台风带着暴雨足足下到晚上才有变小的趋势。崔嘉圳看着外面的情况似乎没有白天严重了,就迟疑道:“还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局面,趁现在我们回家吧?”

柏言铮点点头,特意又把刚到手的黑胶寄存在独售店里,留了姓名和联系方式约定好台风结束之后来取,然后还在商场摸黑买了雨衣和新伞,两个人打着伞、十指相扣走向了雨中。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雨又渐渐变大,整个西京的天仿佛漏了一个大洞。

在家里坐立难安的闵宁听到钥匙声音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看见柏言铮和崔嘉圳浑身湿透却平安无事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一边忍住眼泪、一边默默对自己求过的那些佛祖菩萨道谢,马上走到门口拽着儿子打量,却依然轻声询问他:“你没事儿吧?大早上去买黑胶、比学习还勤奋,至于吗?”

“妈,我也不知道今天这么巧会有台风,其实一直呆在商场里很安全。”柏言铮赶紧安慰她:“我想打电话、可那边信号全断了,本来以为咱们有默契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声,看来还是不够有缘分。”

“和你有缘的是你爸!”闵宁一边给两个人递毛巾一边吐槽:“是他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肯定知道躲避危险。”她看着默不作声擦头发的崔嘉圳,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谢他:“大圳啊,你冒着这么大的暴雨去找小铮,还把他平安带回来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崔嘉圳笑着摇摇头:“阿姨,您不用挂念,这是我该做的。”

“好了,快让孩子们去洗个热水澡吧!先祛一下寒气,要不明天就感冒了。”柏燃站在楼梯口喊话:“做两碗姜汤。”

闵宁应声去了厨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

柏燃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崔嘉圳的肩膀:“叔叔很感谢你,好孩子。”

崔嘉圳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洗完澡之后,柏言铮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一直到崔嘉圳表白、两个人坦诚相见,这么多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可他却还是充满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言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多思,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如梦似幻、如似泡影。

在自己的记忆中,崔嘉圳还是那个喜欢女孩子的学长同桌,冷酷寡言。

也许他一直都没有适应这种转变,不管是崔嘉圳在自己面前那种态度和性格的转变、还是他对自己从友情到爱情的转变,可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在今天,在暴雨中看到崔嘉圳的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就在那个时刻,柏言铮终于体会到了尘埃落定的意思。仿佛崔嘉圳的出现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为柏言铮确定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如假包换的。他不但感受到了崔嘉圳对自己的喜欢和关切超出想象、也看到了内心深处的自己,为喜欢崔嘉圳而感到庆幸。

但他又有了新的迷茫。

崔嘉圳和自己的事情,该怎么和别人说?

爸妈知道了会怎么看?景扬他们又能是何种看法,甚至于以薛明奎为代表的老师和许多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有一天他们知道了这段关系,会怎么评价他、评价崔嘉圳。

当然,还有崔嘉圳的父母。

柏言铮觉得自己不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这样的实际问题确实又在考虑范围内。

他看着远处一脸惬意的三角和狗蛋,只觉得有些看不清方向。

门在这个时候打开,换好了干净衣服的崔嘉圳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门口看他笑。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说:“少爷,喝汤了。”

“不想喝。”柏言铮颓废地窝在那,叹了一口气:“姜汤太辣了,也不好喝。”

“寒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祛干净以后会生病。”崔嘉圳走进来坐在床上,把碗端到他面前,半是鼓励半是说教地看着他:“到时候走着走着忽然腿疼胳膊疼的人反正不是我。”

柏言铮盯着他,然后把姜汤接过来一饮而尽。

崔嘉圳看着空碗笑:“这不还是喝了?就差这一句。”

“别理我,烦着呢。”

柏言铮摇摇头背对着崔嘉圳躺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他的表现,崔嘉圳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胳膊好奇地问:“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柏言铮转过来看着他:“咱们两个的事情,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了,他们该怎么想?”

崔嘉圳愣住,他没预料到柏言铮会问这个问题。

是啊,他爸妈会怎么想?

崔朗的看法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名义上虽然是给予他生命并且血脉相连的父亲,可这个形象早在他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和漠视中消散殆尽,现在的两个人跟普通陌生人的关系也差不了多少,就算崔朗指着他的鼻子要把他打死,估计崔嘉圳也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秦淑华又不一样。

想到母亲,他不自觉地就皱了眉。

她是个矛盾综合体,似乎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完美体现,被丈夫一次次的伤害感情甚至身体,却在这种情况下对丈夫的爱意和依赖更加令人发指,就算为此无视崔嘉圳作为孩子的感受也完全不在乎,虽然秦淑华的做法一般都会让人寒心,但她毕竟是给予了崔嘉圳生命的那个人,而且,他觉得她可怜。

如果母亲知道了,大概会是什么反应?从她的传统思想观念来看,应该会为了崔家所谓的香火和血脉延续而断然拒绝吧?甚至以崔嘉圳对她的了解,一旦出现了什么刺激,多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崔嘉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安静地思考了很久,神色也不断变化,最终迟疑地看着柏言铮:“如果,如果我对我爸妈隐瞒和你谈恋爱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这个反问让柏言铮也愣了。

他很有信心拿捏柏燃和闵宁,因为他们是那种爱孩子爱到可以牺牲的人,但他不确定秦淑华和崔朗是什么样的父母,所以才会想要崔嘉圳给他一个答案,现在被崔嘉圳这么问,纵然没探究具体的情况,言铮似乎也能窥探到面前这个人的纠结和顾虑。

“我不会生气,因为我理解你也许有苦衷。”柏言铮轻轻摇了摇头:“可是这样下去,早晚会有那一天...”

“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这一天到来。”崔嘉圳紧紧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相信我,好吗?”

得到他这样的允诺,柏言铮也似乎看开了很多,笑着点点头。

三天之后,西京的台风终于北上。

这短短的72小时给西京市带来的伤害和损失是不可估计的。虽然没有发生洪水,但电视新闻每天都在不停地总结报导各个区的情况:有多少人伤亡、哪些道路因为树折断的太多无法通行、车辆损毁的数量、各大商场以及小区因为水电断绝带来的损失等等...闵宁看了一整天的新闻,然后和柏燃商量了以他跟柏欢兄妹两个的名义再组织一批捐款,最后通过木白集团发放给红十字会和有需要的机构,用作援助受难市民。

“你爸妈对于慈善的坚持,很让我敬佩。”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崔嘉圳站在柏言铮卧室的阳台上看着雨后反而更加湛蓝的天空,整个凯撒公馆的风景都能够尽收眼底,郁郁葱葱的树林、五颜六色的花草将一栋又一栋极具风格的欧式别墅映衬得更加神秘,他抱着胳膊笑着对柏言铮说:“叔叔阿姨都是善良之人,未来也会有福报的。”

柏言铮耸了耸肩:“也许吧!我爸和姑姑都是受了爷爷奶奶的影响,他们在去世之前就经常说,在一个地方功成名就之后,就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回馈这个地方,这才是感恩。”他也走出来和崔嘉圳并肩:“所以我爸经常在西京出席慈善活动、也会和我妈定期回忘川市做投资,他并不在乎慈善会让自己的收入减少,也许他们也很喜欢这种能帮到人的成就感吧。”

崔嘉圳用肩膀轻轻撞他:“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做这样的人。”

“肯定啊。”柏言铮笑得很狡黠:“继承我爸的钱,然后拿着做慈善。”

“你可真孝顺啊~”崔嘉圳忍不住感叹。

8月25日,忘川中学高三正式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