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西京往事 > 第69章 心意(4)

第69章 心意(4)

到了家,闵宁果然看到了花。

“哪里来的?”她惊讶地打量着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表情很好奇:“这玫瑰...开得挺好。”

柏言铮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路边有个老奶奶卖的,我们两个看她上了年纪挺不容易,就都买下来让她早点回家去。”崔嘉圳突然很想笑,然后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对闵宁编故事:“价格也还算公道,摆在家里看着也能赏心悦目。”

闵宁的笑很是意味深长,她恍然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先上楼了。”柏言铮扯起一抹微笑,抱着花快速走上楼梯。

崔嘉圳对闵宁点头致意,也跟着回了房间。等他收拾好了来找柏言铮的时候,后者正拎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将花的包装都拆开一支支地插进去,很快就弄好了一大簇火红的玫瑰,远远看去十分热烈。言铮拿着花瓶看了半天,最终摆在了靠近落地窗的床头柜上,抬头看了崔嘉圳一眼:“你编故事都不用打草稿,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挺真实。”

“这难道不是小时候的必修课?”崔嘉圳把颜料和刷子放在桌子上,看着他微微一笑:“如果刚才有镜子,你应该好好照一下自己的表情,局促不安、欲言又止,说什么都不可信。”

柏言铮撇撇嘴:“我不习惯跟我妈说谎。”

“这叫善意的欺瞒。”崔嘉圳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介意让阿姨知道,她也许会请我出去、但应该不会赶出去。”

“你可真自信。”柏言铮摇摇头,转身拿起了暑假作业。

崔嘉圳拉着他的手:“作业都写完了还有什么可看的?颜料都买回来了,一会儿我教你上色。”

这主意倒是不赖,言铮想了想,又把作业放了回去。

两个人走进书房,崔嘉圳去准备了一桶水,然后就看到柏言铮坐在案台后面打开颜料盒像选妃一样看来看去,眼睛里闪烁着如孩童般纯真又好奇的光,嘴里还念念有词:“涂什么颜色好呢...”他忽然觉得心都被这一幕给融化,不由得放下水桶走到言铮身边,先是揉了揉了他的头发、然后摩挲着脸颊轻声道:“其实不用那么复杂,给你做的木雕也不大、最好选个基础的颜色、然后搭配一点反差色做点缀就可以。”

他这么说,柏言铮虽然听得明白,但还是没解决纠结的问题。

“不如就涂灰色吧?配黑色和白色的条纹,正好是元宝一家的颜色。”崔嘉圳想了想,看向角落里趴着睡觉的三角和狗蛋,笑着说:“你这不是有现成的模板吗?还需要思考啊。”

“那你去调吧!”柏言铮撸起袖子笑眯眯地说:“我要大展拳脚了。”

崔嘉圳无奈地去兑水,柏言铮则点开微信准备炫耀一番。

他点开崔嘉圳的主页,忽然愣住了。原本的昵称“三脚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崔嘉圳改成了“三角猫”。柏言铮看着蹲在地上认真调颜色的崔嘉圳,忍不住问:“哎,你什么时候把微信昵称给改了?”

“昨天晚上。”崔嘉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暧昧:“你可以把这个改动当成我们关系变化的象征。”

“噢...”柏言铮点点头,看着崔嘉圳的头像又默默地笑了。

等准备工作做完,两个人坐在桌子后对着木雕小猫发呆。过了好半天,就在三角都睡醒了跳到崔嘉圳怀里之后,他才终于忍不住看向柏言铮:“你在干什么?”

“在等你教我啊。”柏言铮睁大了眼睛看回去。

崔嘉圳无奈的笑了,他拿起一枚非常细的毛刷沾了颜料递给柏言铮,然后握住柏言铮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木雕,认真地去涂色,还一边涂一边介绍:“如果竖着涂,看起来的花纹会更接近美短真实的颜色,这种体积不大的雕塑要格外注意,不然会有涂多涂少的情况,不均匀会显得不美观...”

柏言铮机械性地跟着他的手去动,那种两颗心一起跳动的感觉忽然让他着迷。就在准备换支笔沾白色的时候,三角忽然跳到桌子上吓了柏言铮一跳,手一抖颜料就甩到了脸上。

他忍不住轻声唤了一下:“三角...”

崔嘉圳去打量他,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崩到脸上了?”柏言铮都不用猜,上一次大地彩绘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崔嘉圳伸手将颜料抹开成一条,又沾了另外两个颜色变成了德国国旗的变色版。

柏言铮觉得他很幼稚,无语地看着他:“好玩吗?”

崔嘉圳点点头:“挺好看的,你今年世界杯如果能顶着这个买德国我觉得可以大赚一笔,可惜已经结束了。”这话直接把柏言铮逗笑了,本来就像个小花猫的脸更加灿烂:“这句话提醒我了,你知不知道祝启森兴致勃勃地跑去买阿根廷夺冠,非要拉着戚诚翰倾家荡产地压,零花钱全都赔进去血本无归不说,管仁智竟然偷偷摸摸买了巴西和德国,结果德国夺冠赚了一大笔,把他俩气得那个时候天天追着管仁智要吃饭。”

“反正这个东西看看就好,买输了总会生气的。”崔嘉圳抱着他呵呵一笑:“对于你喜欢的队伍或者球员,最好建议买输。”

柏言铮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

崔嘉圳耸耸肩:“这种情况下,他赢了你用金钱换喜悦;他输了你用金钱安慰心情,里外里总会有收获,不亏啊。”

“你可真是奇才,但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言铮哈哈大笑,然后突然用笔在他额头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痕迹。他得意洋洋的神情让崔嘉圳直接愣住,然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画地好看点...”

两个人闹归闹,最终还是把木雕小猫涂好了颜色。

柏言铮把东西放在书房的窗台上晒太阳,然后掐着腰点点头:“看,多漂亮。”

崔嘉圳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从后背环抱着柏言铮,头也搭在肩膀上闷声说道:“晒干之前别让三角他们给扒拉下来,舔一口就会中毒。”

“那你把猫拎到一楼去,有的时候半夜不睡觉叫来叫去吓人一跳。”柏言铮战术性后仰靠在他肩膀上:“就跟元宝放一块吧!”

这个夏天,最终以一首《Shake it off》引爆了全球。

2014年8月19日,Taylor·Swift发布了新专辑的第一首单曲-shake it off,不但空降美国榜单第一名,更是以极其浩大的盛世迅速在全球各个国家爆火,大街小巷、商场公园,西京几乎所有年龄层的市民都会随着那强烈的鼓点和节奏“甩甩身体”,而西京大悦城的欧美音乐实体独售店也罕见地成为了全市最热门的购物地点之一。

柏言铮作为霉霉的粉丝,自然对新歌激动不已。他每天都要进行单曲循环,不管是洗漱还是做题、甚至是在房间锻炼身体都要伴随着音乐摇动身体,崔嘉圳有时就靠在沙发上看他忘我地跟唱并甩动,忍不住用拳头堵着嘴偷笑,这样的柏言铮不但可爱纯真,还隐隐透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喜感。

大概一周以后,柏言铮接到了独售店的电话。因为之前在那里购买了霉霉前四张专辑的CD以及高于市场价几倍的黑胶用作收藏,所以他注册成为了店内的钻石VIP,并告诉店员如果能够拿到新专辑或者单曲的黑胶,就请第一时间告诉他,这次也是店家打电话来跟柏言铮说,将会有一批数量很少的单曲黑胶到货,请他务必尽早来兑现预约名额。

他很高兴地应允说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店里。这件事情让柏言铮兴奋地几乎一夜没睡,然后六点多就爬起来到大悦城附近溜达排队。

走之前,闵宁昨晚忘记关掉的客厅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据气象台报道,肆虐了东南沿海长达半个月的台风布拉万即将在上午登陆西京,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台风的强度能够跨过整个东南对西京造成影响。除了强降雨之外、还会伴随近二十年内最高级别的狂风,本台提醒市民,政府已经发出暴雨台风红色预警,最好不要外出,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路上,他看着大悦城周围一下子少了很多的人群,不免有些疑惑。来到独售店,的确有很多人像他一样接到消息就来排队。相比其他中午才开始营业的饭店和商铺,这里也是格外的热闹,大家都是霉霉的粉丝,全在排队的间隙彼此介绍聊天、加了微信约定以后一起看演唱会之类的。

柏言铮不太喜欢社交,因此低着头玩手机对周围的事情置若罔闻。

等排到他的时候,相熟的小姐姐笑着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还好你是VIP,不然就拿不到黑胶了。”她把偷偷预留的唱片递给柏言铮,他一边付款一边笑着感谢她:“谢谢姐姐,这批要是抢不到,估计网上那些代购也很拿到了,时间长不说又不托底,这下我就放心了。”说到这儿,他又补充道:“专辑发布的时候,你也告诉我,她出什么我都预定。”

“你可真有钱,羡慕死了。”店员姐姐一脸艳羡地看着他。

才要拿着东西往外走,柏言铮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担心地说:“抢到是抢到了,可听说今天有级别很高的台风,我看外面乌云滚滚的,能不能被困在这里啊。”话音刚落,一贯到底的透明玻璃窗外就出现了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黑云压城的感觉铺面而来,如爆炸般的雷声在柏言铮耳畔响起,素来有些害怕打雷的他忍不住瑟缩一下往后退,紧接着一场柏言铮从来都没见识过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纵然是在商场内,他也能感受到外面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狂风呼号、电闪雷鸣,在场的几乎都是年轻人,谁都没在西京看过这样的景象,有人站在栏杆处指着下面大声惊呼:“我靠,那个树都被风拔起来了!”

柏言铮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如他预想般的断掉了。他听着外面的声音抿了抿嘴唇,决定看看商场内有没有早上就开门的店铺,能够让他坐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

找了半天,他最终进了麦当劳。

坐在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柏言铮捧着咖啡愣怔出神。

也许是新闻报道的关系,很多决定在周六出门的市民都取消了计划,所以街上的人不多,他们也都在下雨的那一刻纷纷躲进了大悦城,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悦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没过一会儿就断电了。

言铮倒是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担心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告诉爸妈和崔嘉圳,要是他们找不到自己,可就麻烦了。

他盯着手机上的圈圈,忽然开始烦躁起来。

崔嘉圳是被突然出现的雷声震醒的。他坐起来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到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想起柏言铮有点害怕打雷,所以起身走上楼去敲门。

无人应答。

他轻轻扭开门走进去,发现屋子里没有人。

可卫生间的灯却是亮着的,崔嘉圳以为柏言铮已经醒了在里面,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下到一楼帮闵宁做早饭。闵宁正在厨房熬粥,看他出现就把煎好的午餐肉递给他,忍不住感慨:“这台风来得可真突然啊,瞧瞧这暴雨、下起来没完可怎么办呢?”

“你就说点好的吧,乌鸦嘴。”柏燃走下楼,看着她轻笑:“一会儿去上柱香,求求佛祖让台风赶紧过去,这一场指不定多少人受难呢。”

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闵宁疑惑道:“小铮还没醒呢?”

“他好像是在上厕所。”崔嘉圳轻声解释道,然后把牛奶端给柏燃和闵宁。

“那就行,这个天气出门可是要遭罪。”

闵宁的话音刚落,崔嘉圳还没等把面包塞进嘴里就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回忆着刚才进柏言铮房间时的情景,然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不对,小铮好像不在家....”

柏燃的手机当时就掉在了桌子上。

崔嘉圳赶紧跑上楼去确认,柏言铮竟然真的没在家!

他立刻就慌了神,下楼告诉闵宁。闵宁也站起来担忧地看着柏燃:“赶紧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去哪里了。”

电话拨过去才两秒,就出现了无法接通的声音。

“没信号......”崔嘉圳愣住。

“别着急,他一个大孩子还不知道趋利避害了?”柏燃虽然也很担心,却还是好言安慰妻子:“也许在什么地方避着呢。”

闵宁焦急地来回踱步,忍不住自言自语:“能去哪啊?这大清早的!”

崔嘉圳盯着手机,担心的同时也在脑海中回忆着柏言铮这些天和他说过的话里有没有线索。

忽然,他想起前天言铮的一句话。

“成绩这么好的歌、还能配合健美操锻炼身体,等我拿了黑胶回来就每天固定瑜伽,谁还不是个运动少年了!”

他豁得一下站起来:“我知道他去哪了。”

经过崔嘉圳的分析,闵宁也觉得有道理:“对对对,要是去抢黑胶和CD肯定得早起排队,小铮现在一定在大悦城呆着呢!”她推着柏燃穿衣服,急道:“快去把孩子接回来,要是这雨下得更大了怎么办?”

“据本台消息,以大悦城为中心的西京商业区目前已经因为天气原因陷入断电危机,预计要等到台风结束后才能开始抢修,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市政府已经发布了第二次红色预警,请广大市民注意人身安全...”崔嘉圳听到这儿,不由得说道:“闵姨,大悦城附近已经停电了,说明路上的情况不太好,如果叔叔这个时候出去开车很容易抛锚,会有危险。”

闵宁一愣:“那怎么办啊?小铮没信号接不到电话,还能就在家干等着他回来,要是台风一天都不过去呢...”

“我去找他。”

“这可不行!”柏燃果断拒绝:“你不让大人出去,自己找,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说:“我相信小铮不会有事的,不找也能等她回来!”崔嘉圳却一反常态地驳斥了他:“没关系的叔叔,我带着雨伞骑自行车到大悦城,总比开车抛锚要安全,就让我在家里等看不见柏言铮的人,这我根本做不到。”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您放心,我找到他之后想办法联系家里,就算不能直接回来,和他呆在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柏燃还是有些不情愿:“这太危险了...”

崔嘉圳却摇摇头,已经穿上雨衣去推门口的自行车。

闵宁忙拦着他:“大圳,大圳!这样能行吗?”

“阿姨,没关系的。”他给了闵宁一个坚定的神色,直接冲出去消失在暴雨中。

“作孽啊,万一...”闵宁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说到一半儿又赶紧去烧香拜佛,祈求两个人能平安回来。

此时的西京明明是上午,却已然如黑夜版恐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路上都是能没过脚脖子的积水、湍急地往前奔涌着,两边的树被劈得七零八落,还有好些因为风的关系拦腰而断拦在街上根本没人有时间顾及,一些车被挡在中间不能前行、还有一些已经倒霉得被砸烂压瘪,崔嘉圳骑着自行车艰难迎着飓风往前走,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半儿,却意外地断了链子。

他内心焦急,直接把车子扔到路边继续徒步前进。

柏言铮坐在昏暗的餐厅里,看着窗外被摧残的景象而暗自心惊。他有点没底,家里应该不会有事吧?希望没人出来找自己!这么想着,言铮忽然注意到远处的广场入口有个人正逆着风艰难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柏言铮眉头微微一皱,心突然猛跳一下。

等人影走进,他哗啦一下站起来。

是崔嘉圳?!

柏言铮连忙把唱片扔给前台保管,然后一路狂奔到商场门口,不顾保安的阻拦冲出去朝着崔嘉圳的方向边跑边喊:“崔嘉圳,崔嘉圳!”

崔嘉圳听到他的声音,先是松了口气,而后马上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在暴雨中相遇,言铮看着已经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他,大声地问着:“你跑出来干什么?有台风不知道吗!”可崔嘉圳也罕见地和他发了脾气,喊道:“是我应该问你出门做什么!一声不吭又联系不到,遇到危险你让叔叔阿姨怎么办?让我怎么办啊!”

柏言铮鼻子一酸,赶紧拉着他走进商场。

就在两个人进门的一瞬间,玻璃门承受不住狂风的侵袭,直接被吹倒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崔嘉圳下意识地把他拉进怀里抱紧,堪堪躲过了这无妄之哉。柏言铮惊魂未定之余,感受着他胸膛的炽热和剧烈的心跳,因为雷声和台风受到的惊吓在这刻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闭着眼睛落下一滴泪。

虽然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但崔嘉圳还是察觉到了怀里那个瘦弱的身影有些异动。他紧绷了一路的精神在见到柏言铮的那一刻其实也完全舒缓下来,此时抱着柏言铮才觉得有些真实感,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着:“别怕,我来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忽然让崔嘉圳心头一滞,他亲了亲柏言铮的额头,拥抱着彼此在雷雨交加中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