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言铮走过去开门,发现是宋景扬和杨乃真拎着一堆东西站在外面。
“你是不是中邪了,竟然起得这么早?”言铮把两个人迎进来,笑着跟乃真抱了抱,然后好奇地看着蹲在地上换鞋的宋景扬:“我说,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杨乃真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眨着眼睛点头。
“你问问姓杨的,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宋景扬站起来脱大衣,探出身子对崔嘉圳投放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然后就靠在廊厅的柜子上没好气地开始教训乃真:“他骗我说什么昨天能在天文台看到哪门子的流星雨,等到后半夜别说雨了、连星星都睡着了!”
“这不是消息传递有误吗!”乃真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偶尔熬熬夜、有益于身心健康。”
宋景扬气得直接转身进了客厅。
乃真趁机走到厨房找崔嘉圳说话。
“我说,怎么样啊?”他搂着崔嘉圳的脖子神神秘秘地打听:“这都住在一起两天了,就一点进展没有吗?”
崔嘉圳把手里的菜扔进锅里,按着剂量配好调料开始炖鸡肉。然后侧头看着杨乃真,笑容虽然很真心、但却显得有点苦涩:“什么进展?是指他下礼拜要去跟霍闻东约会这种吗?”
乃真不由得咋舌:“小铮都跟霍大夫到这步了?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你还记得那天送他到医院的学生吗?”崔嘉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和乃真说着悄悄话:“我送他去看球赛的时候见到那个学生了,恍惚间我还以为看见了...”
“我靠?上次送他回去我就觉得扬子的神色有点奇怪,可我压根也没见过章什么,不知道这事。”杨乃真抱着胳膊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说话的兄弟俩,又转过来盯着崔嘉圳皱眉:“那你就这么看着?万一再过两次直接被霍医生拿下了到时候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啊。”
崔嘉圳放下菜刀抬头看了看升腾的雾气,有些迷茫:“不知道。”
“难道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一个巴掌外加拿瓶子砸我,算收获吗?”崔嘉圳睨了杨乃真一眼,后者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看起来很喜感,把崔嘉圳也逗得忍不住笑:“你给我滚,什么好主意没有跑过来看我的笑话。”
杨乃真立刻撇嘴:“狼心狗肺,我这是特意来看看你的情况。”
“那你说怎么办?”崔嘉圳低着头轻声说:“虽然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我能等他不会等。”
“我连宋景扬都搞不定,还给你当什么军师。”乃真有些无语地和他诉苦:“你说扬子啊,前几天在剧本店遇到了我们的一个什么幼儿园同学,说17年在梓越的聚会上惊鸿一瞥的,搞了个意外邂逅!你说他妈的气不气人?”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立刻就跟着去了那家店,小兄弟长得倒还行就是也不高啊,怎么看怎么没有竞争力,后来被我收服了。”
崔嘉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追问道:“怎么收的?”
“宋景扬发了朋友圈,我没稀得理他。”杨乃真先是很得意说了一句话,然后气势又弱下去:“然后,然后我在他去上海之前给他发了微信。”
前后的变化让崔嘉圳忍不住低头轻笑。
与此同时,宋景扬也在跟柏言铮说着差不多的事情。
“你们俩没旧情复燃吧?”他狐疑地打量柏言铮:“看起来并没有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柏言铮一脸无语:“合着全球就剩一个男的了?”
景扬靠在沙发上感慨:“我就说嘛,我哥不能那么廉价~”
柏言铮宠溺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敢说,你为什么不在上海呆着了?还不跟我说实话。”
“不是说了气候不好我都生病了吗!”景扬虽然犟了犟嘴,但还是看了一眼杨乃真之后小声说:“我走之前收到了他的微信,然后在上海的那几天都没再说话,总感觉他情绪有点不对,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了,生怕出岔子。”
对于宋景扬和杨乃真这些年的拉扯,柏言铮全都看在眼里。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景扬笑:“结果呢?”
宋景扬垮着脸说:“结果?搞欲擒故纵那一套呗!机场去接我之后就开始形影不离了,我妈还偏偏中意他,拉着他一起做饭,你说杨乃真做的东西还能吃?我都不知道你姑是怎么咽下去的。”
柏言铮忍不住偷笑。
“哎,虽然没有死灰复燃,但你俩就一点事儿没发生?”柏言铮的事情,宋景扬做弟弟的不可能不知道,以他对表哥的了解,似乎应该能听见一些有趣的东西。
果然,柏言铮想了想之后自嘲一笑:“一个巴掌外加砸他的头,算吗?”
景扬听了不但好奇,还忍不住呲牙:“倒也不至于...”
“总之,感觉这次被他扮猪吃老虎给骗了,要不是怕你在这住让你舅妈知道,我才不让他来呢。”柏言铮觉得这两天过得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坏,只是摇着头道:“说好了明天请他离开,我只盼着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还有乃真,那天在医院是不是他通风报信,不然崔嘉圳是怎么知道的?”
看了一眼厨房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宋景扬恨铁不成钢地点头:“我已经打过他了...”
四个人各自聊着,崔嘉圳准备好了早饭后又都坐在一起。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杨乃真抱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大着胆子开口,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那个...4号是大圳的生日,我想给他办个小型聚会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重新联络一下感情,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崔嘉圳第一个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宋景扬眯起眼睛盯着杨乃真,几次欲言又止都没真的开口说什么。
柏言铮则是事不关己的意思,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不用了,我不喜欢过生日。”崔嘉圳很快就拒绝了:“和同学们也好几年没联系,突然叫大家聚在一起见我,没必要。”他越这么说,乃真就越上劲:“别啊,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你终归又出现了是不是?毕竟都是同学、都说高中的情谊最珍贵,上次见到梓越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也聊得还不错嘛?大家都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宋景扬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乃真看了看他,鼓着嘴不应。
“那,那就随你安排吧....”崔嘉圳想了想,无奈地说:“不过我不强求的。”
乃真嘿嘿一笑:“包在我身上,你就听安排啊!”
柏言铮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了看乃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吃完了早饭,宋景扬又在柏言铮屋子里补觉。
言铮带着耳机窝在沙发上听霉霉的两张民谣专,崔嘉圳和杨乃真就去了客房说话。
“怎么想起给我过生日?”他忍不住皱眉:“别再弄巧成拙。”
乃真看了一眼柏言铮的背影,把门关上之后小声解释自己的意思:“这不是机会难得?你一声不吭和大家断联三四年,虽然生分了但毕竟同学情谊还在,趁着生日聚一聚咱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话说开不比藏着掖着强啊!”他叹了口气:“再不行动霍大夫就真上位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崔嘉圳低着头没接话。
“我和你说话呢~”乃真怼了他一拳:“你要不是我哥们,我才不会理这一茬给自己找罪受,换成我没准我也选小霍大夫。”
这句话说完,崔嘉圳立刻抬头盯着他。
柏言铮可不在乎两个人狼狈为奸的官司,他一边听歌、一边陷入了沉思。
崔嘉圳要过生日了,几乎很难记起上一次两个人一起度过是在哪一年。
是18年吧?老柏去世前不久,西京还一片金黄璀璨的时候。柏言铮努力地回想着那天的细节,可脑子到底是喝多了酒昏昏沉沉了,三年的放纵让他忘却了很多本以为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里的东西,他忍不住摇摇头,放弃了继续做无用功。
乃真是个好人,柏言铮知道他为什么要替崔嘉圳办聚会。
但他真没想好要不要参加,起码目前还没有这个意愿。
宋景扬睡醒了之后,就被杨乃真拉着回了家。柏言铮和崔嘉圳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走进各自的房间互不打扰。
平安地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崔嘉圳带着柏言铮去医院复查。三天没有戴正常的眼镜,柏言铮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崔嘉圳走在他前面,因为身高要略高一些所以替他挡住了阳光:“走在我后面。”
柏言铮默默地挪到他的影子处。
到了医院,医生对结果表示乐观:“现在来看眼睛其实没有太大问题了,只要最近注意休息不过度用眼应该会恢复如初。”但他话锋一转,有些担忧地看着柏言铮:“不过根据你的过往病史来判断,这种受到强光刺激眼睛就会出现疼痛的现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加上眼睛偶尔会干涩发痒,我有理由推断下次或者再之后受到同样刺激的时候,你的眼睛会出现更严重的症状。”
崔嘉圳一脸严肃地看着医生:“您的意思是?”
“比如疼痛感加剧,甚至出现黑影及短暂失明。”医生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但这次的经历应该会给你一个预警,以后要注意避免这方面的情况,想来也不会有后面的问题。”
柏言铮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个人走出医院,柏言铮忽然站在台阶上看着崔嘉圳。
崔嘉圳回头看他:“怎么不走?”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现在我的眼睛没问题、你可以回家了。”他伸出手平静的看着崔嘉圳:“钥匙。”
没想到柏言铮这样迫不及待,崔嘉圳紧了紧牙关,然后把钥匙还给了他。
柏言铮掂量着钥匙笑了:“以后没什么事儿就别在我眼前晃悠了,这三天我也想了很多,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和崔嘉圳擦肩而过,然后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如果你有留在我家的东西就发微信告诉我吧?我会打包好寄到你公司,祝好。”
说完,他脚步轻松、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崔嘉圳的手扶在车顶,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28号这天,柏言铮早早就交代好了准备下班去找霍闻东,谁知道门口遇到马院长,还特意留下他说了几句话。
“小铮啊,那天比赛的时候我看见你跟大学时候商学院那个男孩子一起来的..”马院长看着他轻轻一笑:“你们破镜重圆了吗?”
柏言铮没想到他问的会是这个,摇摇头:“没有,我们就是巧合碰在一起。”
马院长点点头:“啊...”
“老师,我最近在跟闻东约会,您不用想那些。”言铮想了想,决定告诉马院长:“我和崔嘉圳的事情想必您也还记得一点,我没有那种想法。”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马院长连忙否认,又笑着说:“闻东可是好孩子,你师母听见已经很高兴。”
柏言铮见他欲言又止,却不想多谈,赶紧告别:“老师,我先去吃饭、明天上班再聊吧。”
马院长点点他,目送他离开了教学楼。
霍闻东等到了柏言铮,笑着和他打招呼:“柏老师,你来了。”
“你每次都提前来这么早,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柏言铮从包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他:“给,就当是我比你晚来的赔礼。”
“你又没迟到,是我太心急了。”霍闻东把糖揣在兜里,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可能是医生的准则让我习惯成自然,时间观念是我们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培训的,每次都怕迟到所以打提前量。”
柏言铮闻言一笑:“看吧,这就是不同职业的区别!我们老师就不一样了,我的那些同事有喜欢迟到的、喜欢早退的、还有喜欢拖堂的,搞得学生每学期给我们教学评价打分的时候好多人都怨声载道的,可有意思了。”
两人沿着扶梯往上走,先买了喝的。
霍闻东点了一杯咖啡、柏言铮则在对面的店要了一杯鲜榨果汁。
走到三楼的时候,柏言铮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啦?”霍闻东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停顿,回头看了他:“遇见熟人了?”
“没有,就是看见那边的玩具熊和我家里摆得一样有点恍惚。”柏言铮盯着那个背影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笑着摇摇头:“上去吧,我已经饿了。”
崔嘉圳感受到背后一闪而过的打探,立刻回头去看。
虽然没有看真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柏言铮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霍闻东和他走在一起,两个人虽然并没有过从甚密、但不管是笑容还是肢体动作,都透露着一股放松舒心的感觉。
他有些黯然,不明白自己掐着时间跑到卓展来找人是为了什么。
崔嘉圳低着头自嘲地一笑,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
“总监,北京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想咨询一下您关于这个月财务总结的细节,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接受他们的视频会议?”
“今晚八点。”谈及工作,崔嘉圳的神色就认真了起来:“我到家之后联系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崔嘉圳挂断了电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商场。
和霍闻东的这顿晚餐,柏言铮吃得很开心。
虽然他的胃比起正常人差了很多,但从小就喜欢吃辣这一点不管得了什么病都难以戒掉,就如霍闻东说的那样,这家湖南菜不但名气大,菜品的味道也完全配得上名气。两个人吃得非常爽、霍闻东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斯哈斯哈,拿着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柏言铮看着他,同时都笑了出来。
“实在是,好辣。”霍闻东灌了半杯冰水,如是评价。
柏言铮却显得自如多了:“我觉得还行,总比重庆火锅味道轻。”
“第一次以约会的名义出来吃饭,就吃这种让人看起来很不雅观的菜,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霍闻东放下筷子,看着柏言铮把小炒黄牛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品味的样子,笑着和他开玩笑:“应该去小红书做做攻略,学习一下那些看起来很般配的情侣,吃点高贵的西餐、下午茶什么的。”
“这多好啊,吃得舒服价格也还能接受。”柏言铮尝了尝买的西瓜草莓汁,笑着说:“光鲜亮丽的东西又不一定好吃,除了拍照给别人看还有别的用吗?”他打趣霍闻东:“哎,我看电视里的医生好几个都在约会吃饭的时候给对方讲什么牛肉的纹理、怎么用到切割,你们医院的大夫会不会也这样?”
霍闻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柏言铮嘿嘿笑起来:“别,我就是好奇那些电视情节会不会成真。”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
要分开的时候,柏言铮收到了一条微信。
点开看一眼,发现是杨乃真新组建的一个微信群聊,名字叫:大圳生日邀请会。
他忍不住叹气,关掉手机抬头看看天。
“怎么叹气了?吃多了觉得愧疚。”霍闻东看着对面五颜六色的广场,好奇地问他。
“吃累了,没什么。”柏言铮摇摇头轻笑。
“对了,你十一有什么计划吗?”霍闻东忽然想起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柏言铮本来想说没有,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可能要值班两天。”
霍闻东嗯了一声:“我也差不多,那到时候排排时间我们去西京附近转一转吧?潜凌那边的海这个时候应该很好看。”
“行,到时候再商量。”柏言铮推推眼镜,直接拦了一辆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送我啦。”
霍闻东笑着和他道别:“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微信。”
车上,柏言铮盯着手机的微信界面发楞。
群聊里面的人说多不多、却该有的都有了。除了杨乃真和他,还有宋景扬、戚诚翰、管仁智、方梓越、丛子瑜、孙静仪,在西京这些玩得好的高中同学都在。
只见戚诚翰发了个表情之后,杨乃真发了一段话:各位大佬,大圳最近回西京的事情你们想必也听说的,好多人已经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他,4号是他的生日,我想为他筹备一次生日邀请会、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重新聚一聚,虽然他当年一声不吭远走他国很不是人,但毕竟我们高中一路走过来不容易,还希望兄弟姐妹们能卖我个面子,前来参加。
说完,他配了一个很可爱的猫表情。
戚诚翰立刻在底下附和、一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嘴脸。
柏言铮看了很久,直到方梓越和孙静仪都说可以后,直接关掉了手机。窗外的夜色在眼前仿佛幻影不断闪过,他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愣怔,本想着把这件事情甩到一边,却不知为何渐渐想起两个人刚在一起时候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