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拿了很多吃的和饮料,所以在山上待到第二天中午完全没有问题,几个人大吃了一顿之后就各自在帐篷里休息,睡了一觉之后再起来,就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柏言铮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了帐篷。夕阳挂在神女山的角落,散发着璀璨的余晖将整个天空都映照成金灿灿的颜色,晚霞就像织女的杰作被挂在柔光之中,围绕着夕阳、簇拥着云朵,显得格外圣洁而美丽,柏言铮走到悬崖附近,深呼吸着新鲜空气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崔嘉圳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他走出去就看到了柏言铮的背影,然后走到他身后双手插着兜同样安静地欣赏。柏言铮感受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就笑了:“大自然就是这么鬼斧神工,这片晚霞是我见过最美的,可我相信明天它又会变成另外的样子展现着不同的魅力,只是我不能日日都能看到。”
“能在心里留下这一日的景色已经是幸运了。”崔嘉圳在他背后轻声道:“对我来说,应该知足。”
“知足?”柏言铮威威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崔嘉圳走上前几步和他并肩:“其实对我来说重要的并不是景色有多美丽,也许是一起看景色的人。”他看了一眼柏言铮的侧脸,轻声道:“从小到大,最近一年是我交到新朋友最多的一段时间,能和你们享受生活,我很开心。”
他说的很认真,柏言铮忍不住笑了。
大家陆陆续续从帐篷里走出来,戚诚翰伸着懒腰问所有人:“晚上吃神莫?”
方梓越路过他的时候叹了口气:“你是猪吗?”
“这里不是有篝火台吗?咱们可以烤点东西吃、反正这一片是合法野炊地不禁止明火。”宋景扬想了想,把吃剩的东西淘出来看了一眼:“中午剩的熟食和卤货可以用这种方式加热,别吃冷的。”
“我带了煤气锅,可以煮点东西。”柏言铮让崔嘉圳去找锅:“景扬说得对,山上到了夜晚气温会下降很多,喝点带热汤的能暖胃,汤圆、饺子或者用配料煮点牛肉卷都行。”
结合了宋景扬和柏言铮的提议,大家开始分头行动准备在日落后做晚饭。杨乃真带着管仁智和戚诚翰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捡枯柴和草,崔嘉圳把锅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宋景扬负责添水、柏言铮就去搭配食材,三个女生也各自忙活着,方梓越最有意思,从袋子里掏出好几大袋棉花糖,先把签字绑在树枝上,然后把糖串起来笑着说:“我从来都没试过烤棉花糖,有人说真的很好吃、今天就试试看。”
夕阳渐渐消**影,夜幕降临之后的山顶昏暗又静谧。
柏言铮和孙静仪在旁边煮着饺子,然后大家轮流端过去吃,有说有笑的样子十分温馨;等吃完了,方梓越就带着大家烤棉花糖、还埋了土豆和地瓜准备烤熟了之后吃,篝火燃烧的很旺、将每个人的脸都照亮,大家都拿着一根长树枝把棉花糖放在火上烤,开启了谈心时刻。
方梓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满布的繁星,感叹道:“在城市里很少有地方能看到这样的星星了。”
“我家能”宋景扬把棉花糖翻了个面,很凡尔赛地看着柏言铮:“他家也能。”
“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大都市的确是这样的,很庆幸西京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我们还能在家门口的山顶看到这样的夜。”
孙静仪白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不到40天我们就变成准高三的学生了?”
杨乃真呵呵一笑:“对我这种成绩的人来说,好像无所谓。”
“就对你这样的人才有所谓呢!”景扬吹了吹微微泛焦的棉花糖,嫌弃的看着他:“我警告你,下学期你最好努力学习、不要试图用专业课成绩来搪塞,如果文化分数不达标你哪儿也去不了!”
乃真被他吓得咋舌,稍微挪了挪位子。
梓越笑了:“其实我们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谈过这些事情,不如今天就说一说?”
紫衣好奇:“什么?”
“理想。”方梓越伸了伸腿,神情很向往:“作为马上就要高三的人,你想去哪个城市、什么大学,以后准备从事何种领域的工作,我们是好朋友啊,应该了解一下彼此的心事。”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先来吧?其实我的理想你们都知道啦,我想去北京、以全国第一的身份在中国传媒大学进修播音主持,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大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
她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眼神却很坚定。
“你一定会做到的,我相信你的实力。”紫衣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接着说:“好像我的规划也很清晰,我也想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是我们美术生的朝圣之地,能在那里学习是我从小的梦想,如果考不上的话,我父母大概会送我去罗马进修。”她笑了,却有种沧桑感:“不管怎么样都是很好的去向,对于我们这种几岁就开始学画画的人来说,两三年考上是正常的,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你们都去北京?我就喜欢上海。”戚诚翰笑嘻嘻地说:“梦里面我可以考上复旦和交大,实际上我只要能考上魔都的211就算是胜利,你们知道比起西京、上海真的有种不同的风格,摩登的都市气息和我这么时尚的人很配!”他耸耸肩:“不过我还是会努力的,万一考上了复旦、那可就是大把大把的零花钱!”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紫衣无语地看着他:“你跟时尚有什么关系?”
“你呢?”孙静仪看了一眼沉默的管仁智,开口问道。
管仁智抬起头,想了想道:“我,我想做警察。”
静仪笑了笑:“警察?”
“嗯,这不单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爸妈的期望。”管仁智的笑容在篝火中显得很温暖:“他们都是公安的,所以我做这样的工作也算是某种继承,公安大学还有警官学院都很好,反正我还不确定要去哪里,成都、北京或者就留在西京,我没什么特别细致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看了看对面的孙静仪,笑着问:“那你呢?”
“想做什么不一定,但我想去天津。”孙静仪轻声道:“天津大学是我一直都想去的,当然如果我的成绩能考到北京大学就最好了,只是总要给自己留个保底。”她的想法很实际:“或者暨南?广州也是个很好的城市,出去看看肯定比留在西京好。”
她说完,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杨乃真。乃真正吃着棉花糖,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之后他放下来,一脸懵逼地说:“我,也许是北体大吧...扬子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
管仁智和柏言铮忍不住笑,戚诚翰更是对宋景扬吹了吹口哨。
“你好像狗皮膏药。”宋景扬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我?我要去北大!北大考不上我也要去北师大!这样的话就能跟我爸多相处几年了。”他叹了口气:“我爸爸从今年开始常驻北京,那边的医院不愿意放他回来,如果我到了北京就能和他住一起,起码多点父子时光照顾一下他,嘿。”
“好感人啊~”方梓越羡慕地看着他。
宋景扬举起棉花糖和她碰杯。
“剩你们俩了”戚诚翰不怀好意地看着柏言铮和崔嘉圳:“像两个闷嘴葫芦。”
崔嘉圳则看着柏言铮。
“我?”言铮轻轻一笑:“我想学文学,所以应该是北大或者西大吧?”
“ 宝贝,以你的成绩西大都不应该在考虑范围内的。”方梓越很疑惑:“忘川的学年第一、几乎就是西京市甚至河东省文科的学年第一,如果你到时候成了省状元却没有去北大,会不会成为新闻?”
“西大的文学也很好,如果说北大有100、它也是远超其他大学的95吧!”柏言铮的想法却很简单:“我很喜欢西京,这片从小生长的土地带给了我很多东西,所以我觉得六在家门口也没什么不好的,景扬想去陪姑父,我也打算在父母身边多呆几年,毕竟我哥哥姐姐都不在国内,我再离开的话他们也许会感到孤独。”
众人恍然表示理解,最终都看向了崔嘉圳。
崔嘉圳坐在石头上表情很平静,他认真地回答:“我没想过。”
“如果不是生病,你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呢!”戚诚翰很好奇:“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要去哪所大学吗?”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在成绩尘埃落定之前不太想去考虑这些事情。”崔嘉圳转着手里的树枝,淡淡一笑:“只要最后我考上的哪所学校在我的预期梯队之内,就已经不辜负这些年的努力了。”他想了想,又迟疑的给出一个答案:
“不过,西京大学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西京大学啊~”宋景扬忽然阴阳怪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用一种非常暧昧的眼神看着崔嘉圳。
杨乃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崔嘉圳,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孙静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然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煮汤的柏言铮。
大家又聊了很久人生理想,直到繁星越发的明亮才准备散去。
方梓越看了一眼手机,笑着说:“这都午夜了,再不睡觉明天的日出肯定看不到,都早点休息吧?”
管仁智又填了一把柴,说:“我晚上睡觉轻,有事就给我发微信。”
宋景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至此,营地外一片寂静、只剩下明亮的篝火在安静的燃烧。
方梓越正在准备睡觉的用具,忽然看着孙静仪:“你有没有觉得管仁智...”
孙静仪疑惑地看她:“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智挺好的。”紫衣给梓越使了个眼色,笑着说:“以后回了西京有事情还得依仗他呢!”
梓越自顾自地笑:“嗯,我也想说这个。”
隔壁,杨乃真一进帐篷就从背后搂住宋景扬。
“哎?你耍什么流氓啊!”景扬立刻给了他一记后勾,然后转过来盯着他神色怪异:“今天喝得都是饮料,你怎么跟醉汉似的。”
“答应我,一定要和我在一个城市。”杨乃真捏了捏他的脸。
景扬一把子打开:“你求求小爷,这个提议才会被考虑。”
杨乃真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杨乃真,你想干什么?”宋景扬心头猛地一跳,紧张地看着他。
乃真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里似乎有着极为明亮的光,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上,笑的很灿烂:“我就当你答应了。”
最角落的帐篷里,柏言铮和崔嘉圳背对着躺在垫子上,似乎像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崔嘉圳感受着柏言铮的呼吸,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关于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柏言铮这件事情,答案真的很难搞清楚。
崔嘉圳盯着帐篷外的树影发楞,自己应该...应该是直男才对。毕竟他跟那个女疯子在一起的时候,曾经真心喜欢过她的鲜艳明媚。可范楚融那么笃定,应该有她的理由。他甚至开始闭着眼睛回想自己曾经看过的小电影,那些香艳的场面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只觉得一阵燥热,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并不清楚自己每次在观看的时候,是对女生的部分更感兴趣、还是对男生的身体更感兴趣。
崔嘉圳陡然睁开眼睛,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怕。
“柏言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柏言铮闻言转了过来:“怎么了?”
崔嘉圳也转过来和他对视,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你确定自己喜欢陆承焕吗?”
言铮脸色微变,他仔细考虑了之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把感激当成了喜欢吧?我并没有想和他发生什么。”
“那你有过别的喜欢的人吗?”崔嘉圳很认真地讨教:“如果有,那是什么感觉?”
“你喜欢过范楚融吧?”柏言铮以问代答:“我只有喜欢的明星、没有过特别喜欢的人,但我觉得那种感觉应该和你们差不多?你和范楚融还没闹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也许我就是什么心情。”
崔嘉圳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感觉可不是太妙。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柏言铮笑了:“难不成你心里有人了,只是不确定?”
忽然被他说中心事,崔嘉圳一愣。
柏言铮摘掉了眼镜看着他,此刻月光透过帐篷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照影,让他整个人在俊朗之余更添了一丝极为温润的气质,加上淡淡的笑容,好像在夜幕中降临人间的天使。
崔嘉圳喉咙一紧,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想要确定答案,也许可以.....
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柏言铮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立刻坐起来盯着柏言铮。
上一秒还在等待崔嘉圳答案的柏言铮什么都没有看清,就见崔嘉圳忽然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那一瞬间柏言铮浑身都好像通了电一样血脉喷张、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状的酥痒感刹那间涌变全身,还没等体会那是什么感觉,他就看着崔嘉圳飞快地坐起来盯着自己,神色同样震惊且复杂。
柏言铮几乎都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地起身甩了一巴掌。
“啪!”
寂静的深夜里这一声极其清脆,整个帐篷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崔嘉圳也被打懵了,他没想到柏言铮会是这种反应。可他摸着被打的脸,却淡淡地笑了,似乎是在品味。接触到柏言铮嘴唇的那一刻,他本就紧张的心忽然像爆炸一般剧烈跳动,酥痒感直冲天灵盖、甚至在血脉喷张之余自己的某个身体部位也不由自主的...
这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崔嘉圳虽然懵逼、但一定程度也是格外的清醒。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觉。
“你干什么?”柏言铮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带着一种即将喷发的愤怒,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嘉圳:“崔嘉圳,你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说完,柏言铮直接冲出了帐篷。
崔嘉圳只是回味了片刻的感觉,就立刻意识到不妙起身追了出去。
更深露重,此时的神女山微微有些寒意。
柏言铮朝远处快速地走,崔嘉圳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拉着他的胳膊轻声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柏言铮再回头,已经有些泪盈于睫:“你想让我听什么?”
崔嘉圳愣怔的看着他。
“ 我本来以为你会理解我,我把你当成好朋友、可你呢?”他冷冷地看着崔嘉圳:“先是说那些话来冒犯我、然后用这种方式来和我开玩笑?你当我是什么?你可以随意玩弄羞辱的娃娃吗?”
“我没有!”崔嘉圳立刻否认:“我只是...”
柏言铮没有打断他,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下去。要告诉他吗?在这种情况下要冒然地解释给他听吗?崔嘉圳再次语塞,他认真地看着柏言铮轻声说:“小铮,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拿你开玩笑的意思,刚才,刚才....我糊涂了,请原谅我。”他叹了口气,商量道:“现在很晚了、外边天气凉容易感冒,你能不能回帐篷里去生气,我就在外面守着,好不好?”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柏言铮又是疑惑又是生气地看着他,无语地摇摇头然后走回了营地。
柏言铮钻进帐篷盖上毯子,对着空气发呆,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崔嘉圳就坐在门口,抱着膝盖看月亮。
他喜欢柏言铮。
一个轻轻的吻,为自己认证了这个事实。
崔嘉圳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他本以为自己对柏言铮是好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但到头来自己却意外地喜欢上了他。
该怎么办呢......
柏言铮在里面愣神了很久,也无法描述刚才的场景给自己带来的感觉是什么。
崔嘉圳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柏言铮看了一眼外面一动不动的影子,忍不住低声怒喝:“滚进来!”崔嘉圳走进来安静地看着他。柏言铮把毯子扔给他,然后转过去冷声说道:“别他妈感冒了来找我,假惺惺地在外面坐着干什么?”
说完,他直接闭了眼睛睡觉。
“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就绝交。”末了,柏言铮又开口:“疯子。”
崔嘉圳拿着毯子小心翼翼地躺下,然后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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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冷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