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奎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议论纷纷：“原本上学期只是暂时坐，后来很多事情接踵而至，就一直耽搁了；所以我想结合一些家长的诉求以及你们的身高条件重新排一下，有的班级按着学校的指示会让同学们按着成绩的高低选座位，我虽然不准备采纳、但也会作为参考，现在大家就按着大小个在外面站成两排，男生单独再站一排，迅速动作。”
所有人都到走廊站好，薛明奎就像选秀一样比着大家的身高，然后按着高矮以八人一组划分了区间，然后道：“我先按着8个人的标准把你们分开，第一组呢就是第一排、第二组呢就是第二排以此类推；组内的八个人呢谁和谁坐同桌你们可以自选，然后报给我一个名单，我做一个最终的衡量。”他看了看手表，笑呵呵地道：“第一节是地理课，所以你们只要在下课之前全都搞定就可以，就当是体活了！”这种新奇的自助式分座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笑着议论，不过大家还是很听话的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同学激励的进行讨论。班级一共55个人，也就是说前六排可以坐满、而最后一排应该会有一个位置是空的。22班的男生都普遍偏高，所以最后剩下的几乎都是男孩子。薛明奎秉承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把最高的15个人都聚在一起，让他们自己讨论之后进去坐。
宋景扬笑眯眯地拉着方梓越：“姐，是不是还跟我一桌啊？”
“坐得有点腻歪，我想换换新鲜空气。”叶子嫌弃地看着他：“反正有一个人要落单，要不你大义凛然一下就自己坐坐呗！”
孙静仪笑着点头：“我看行。”
“我可是班长，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宋景扬撇嘴。
“班干部的牺牲精神值得宣传，一个人占两张桌子多好啊！”赵紫衣也开始笑：“要么我去。”
“咱们抓阄吧？”
所有人都看着管仁智。
“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下来，各自抓一个，如果抓到了彼此的名字就是缘分啊那必须一桌，这样一直筛选，最后一个人除了自认倒霉、也不会有意见的。”
“我看行！”
大家纷纷觉得这主意好玩，就由管仁智写了名字。崔嘉圳、柏言铮、宋景扬、李震凯、管仁智、祝启森、戚诚翰、吴庚泽、方梓越、丛子瑜、孙静仪、许怡然、彭漫盈、赵紫衣、颜淇元。他把这些名字都揉成一团扔进书包里，笑眯眯地捧着书包：“公平起见，咱们按大榜高低来抓。”
书包第一个就放在了柏言铮面前，他无奈地伸进去拿了一个纸团出来。
崔嘉圳紧接着第二个、然后以此类推。
大家一起打开，方梓越忍不住哀叹：“宋景扬，怎么又是你啊！”
“哎！我抽到了方梓越！”景扬搂着她笑嘻嘻地道：“姐，咱们这是缘分。”
“你给我滚...”
柏言铮打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崔嘉圳”三个字。
他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崔嘉圳。
崔嘉圳也正拿着柏言铮的名字发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看向柏言铮手里的纸条，低头轻声笑了。
“ 这还有一对呢~”叶子挤到柏言铮身边眨眨眼睛：“管仁智说得没错，这都是缘分...”
柏言铮看了她一眼，有些语塞。这一次抓阄，抓走了八个人，除了柏言铮他们以外还有许怡然和李震凯、丛子瑜和祝启森；第二次则凑成了两桌，孙静仪跟赵紫衣笑着抱在一起，而看到彭漫盈和吴庚泽互相抓到对方的时候，方梓越和宋景扬都不约而同地向吴庚泽投去怜悯的目光。
剩下管仁智、颜淇元和戚诚翰进行最终的皇城PK。
宋景扬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道：“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抽悲情三角。”
谁知道第一次就把管仁智和颜淇元抓在一起。
戚诚翰有些无语：“有没有下午买彩票报名的....”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陆陆续续进了班级。
柏言铮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正式坐在最后一排，他看着前面的景扬和叶子，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老薛见所有人都坐好了，粗略看了一下。当他看到班级前两名安静地坐在靠后门的角落时，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点点头：“不错，没用多长时间、而且这个布局老师觉得很合适，这学期不出意外就...”
“报告！”有人忽然打断了他的演讲。
所有人都抬头往前门看，宋景扬第一个瞪大了眼睛盯着来人。
“杨乃真？”薛明奎有些疑惑，笑着问：“你找我有事？”
“薛老师，我是刚转22班的新同学，来报到的。”杨乃真背着书包乖巧的站在门口微笑。
薛明奎很惊讶：“转班？从16班转来22班，你不学理科了？”
宋景扬全程都紧紧盯着他，旁边的叶子还忍不住嘀咕：“怎么没听乃真说啊...”
“不学了老师，数学和物理太差我根本学不懂。”乃真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虽然背东西也非常痛苦，但起码刻苦的话还会有点成效；反正我是体育生要走特长上大学，不会给班级添麻烦的。”
“胡闹！”薛明奎唬着脸：“这是你天马行空就能决定的吗？还不快回班。”
杨乃真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我没开玩笑老师，是真的！这是赵校长签字的转班同意书，上面还有我姐姐的签名，您看看。”这下薛明奎是真的惊讶了，他走下讲台拿起同意书看了半天：“杨霭同意你来学文？”
“对啊，我姐姐支持。”
“那行吧...”薛明奎其实很喜欢眼前这个篮球技术一流的帅小伙，见事情成真，他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介绍道：“啊，那从今天开始，杨乃真就正式加入咱们22班了，大家鼓掌欢迎。”
班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乃真挥挥手做回应，又问：“老师，我坐哪？”
“这儿！”戚诚翰抬起胳膊大力一挥：“你要么坐我旁边、要么站着上课，自己选吧。”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杨乃真背着书包往最后一排走，路过宋景扬的时候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宋景扬就当没看见，直接拿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孙静仪小声跟赵紫衣吐槽：“杨乃真一来，这下班级可真热闹了！”
下课铃一响，宋景扬就立刻走到杨乃真身边：“你起来。”
乃真抬头看着他，本想笑一笑，却发现宋景扬很严肃。
“怎么了...”
“学文学理是儿戏吗？你说转班就转班。”宋景扬冷冷的看他：“之前是谁说的背东西很难绝对不会学文的？你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负责了吗，脑子是不是缺根弦？”他拽着杨乃真起来往外拖：“你现在就跟老师说，你不适合学文、回16班好好听课，马上就要高三了别胡闹...”
“你这是怎么了啊？生气了吗...”杨乃真先是任他拽，又忍不住拉着他：“我不就是转班，你至于吗。”
柏言铮和崔嘉圳坐在旁边，齐刷刷地无声观望。
宋景扬皱紧了眉头：“杨乃真，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学不好文科啊？”杨乃真放下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在你眼里我干什么都是胡闹、没有自己的想法和理由是吗？还是说你现在讨厌我了，以至于连跟我一个班都觉得烦？”他的声音虽然轻，但其中的含义让柏言铮都忍不住在心里打鼓：“宋景扬，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突如其来的泰坦尼克号撞冰山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孙静仪拉着方梓越悄悄往后挪了一步，随时准备跑路。
宋景扬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你别狗咬吕洞宾，特么的你学文学理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你能考上哪所大学我是收你咨询费吗？也怪我多管闲事，就当我没说这句话。”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班级。
杨乃真看着他走远，握了握拳头站着没动。
崔嘉圳把头探过来在柏言铮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柏言铮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节语文课，宋景扬甚至都没有回来。不过闵丹不是个喜欢为难学生的老师，她只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见有人点头，她就没再管，继续讲起文言文来。
言铮偷偷看了一眼杨乃真。他桌子上摆着语文书，人却是呆滞的。目光、表情甚至精气神都很钝，看得出来在走神；而后忽然又动了，只是把眼睛移到宋景扬空着的座位上，又移回来低着头不说话。
柏言铮觉得，自己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想了想，给崔嘉圳传了一张纸条：“不用我出马吧？”
“何以见得？”
“你看看乃真的表情。”崔嘉圳看到这行字之后往左边看了一眼杨乃真，然后又透过开着的后门向右探头看见了正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呆的宋景扬。
他眨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趁语文老师不注意离开了座位。
身旁的柏言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也不是卫生间的方向啊？！崔嘉圳走到廊厅，宋景扬就倚在其中一个玻璃展柜下面。他先是站在景扬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他保持平视，小声道：“他在班里魂不守舍呢。”
宋景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不是发小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多年难道都是这样子过来的吗？”崔嘉圳本来并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就算是友情也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可半年相处下来他也把这群人当成了朋友，杨乃真又是杨霭的弟弟，所以他才出来安慰宋景扬：“我知道你是好心，他也没有恶意的...也许是某句话到了那个气氛，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笑了笑：“就这半年我感受到的东西来看，你应该是不想僵持吧？”
“我就是担心。”宋景扬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从小就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管多大的事儿都能找到让他自己笑的点，虽然这是好事儿，但也要看场合和时间的。不管学文还是学理，都讲究从一而终，你见过有半路换科目还能取得好成绩的吗？他说他学不懂物理和数学、怎么能保证学好地理和政治...”
“你也没法保证，为什么不往好的方向看呢？”
崔嘉圳一句话让宋景扬直接愣住。
“你觉得乃真笨吗？在我眼里他很聪明。”崔嘉圳微微一笑：“不知道结果的事情，不一定要秉持悲观的态度，你觉得他可能会因为转班承担风险和后果，可没准他得到的就是收益和好处呢？你不相信他，比他真考不好更让他难受。”
宋景扬喃喃自语：“可是...”
崔嘉圳见他在思考，就说了一句：“他可是杨霭的弟弟，你是我们中间最了解他的那个人，不是吗？”
说完，他站起来敲了敲腿，又回了班级。
杨乃真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
柏言铮拽了拽崔嘉圳的胳膊：“哎！你出去的时候我看乃真拿着一张纸写着什么东西，笔速可快了！”
“你觉得是什么？”崔嘉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知道啊...”
杨乃真凭着感觉找到了宋景扬。
宋景扬回头看到了他，表情依然不是很好看，低着头不说话。
乃真走到他面前，唬着脸把那张叠起来的纸递过去：“给你！”
语气不善地让宋景扬都忍不住抬头打量他，冷声道：“这是什么东西？”
“保证书。”
...景扬顿时呆若木鸡。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考虑不周就做出决定，会因为草率而出现不好的后果，但是我要和你说明白，考试成绩对我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东西，而是你不信我。”
杨乃真抿着嘴轻声道：“做下了决定我不会后悔，可连你都对我没有信心，这让我很难过。”
“杨乃真...”
“还是说，你真的烦我？”
“不是，你听我说。”宋景扬简直难以招架这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崔嘉圳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直接否定你...”
杨乃真看着他，眼睛一亮。
“虽然我不确定你这么做最后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我们一起努力、付出了汗水得到什么都不会后悔。”宋景扬低头说完，又看着他：“对不起。”
“你...啊？这不是我的设计...”乃真立刻手足无措，他蹭了蹭手、最终摸了摸宋景扬的脑袋：“你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宋景扬打开那封保证书，杨乃真在里面草草写了他会如何努力训练、认真复习，和自己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又说生气难过都是一时的，他本意不是这样的，然后在结尾用非常大的字体写着：sorry。
他忽然心里微微一颤。六岁那年第一次生气的时候，杨乃真就用纸巾歪歪扭扭地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然后包在苹果外面来找他，结果因为下了小雨，不但字被淋湿没有看清，连苹果的皮都沾上了墨水没法吃。
同样的方法，杨乃真十多年还乐此不疲、屡试不爽。
景扬捏着信，心中五味杂陈：“乃真...”
杨乃真立刻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生气吗？怎么现在感觉还低落了呢...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咋俩一个班了，你监督我、我肯定好好学习，我打篮球的本来文化课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你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柏言铮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两个人的变化，表情非常精彩。
崔嘉圳走到他身边张望了一下，忍不住问：“乃真和景扬，到底是...”
“我就说不用我出手吧？他们自己就会好的。”言铮巧妙地打断了他的问题，然后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座位上。
这天晚饭，毛毛来四楼找柏言铮。
“毛毛？你怎么上来了！”柏言铮看见她胖乎乎的身影，忙让她坐下聊天，笑着道：“13班新进去的同学怎么样？你们还合得来吗？”
“挺好，都是同学就那么处呗！我现在跟陆承焕是同桌，挺和谐的你不用担心。”毛毛说到陆承焕的时候，小心的觑了一眼柏言铮的脸色，见他还很平静，就松了一口气：“我来找你有点儿事，你能不能把你上学期的文三科笔记借给我去复印一份啊？”
柏言铮惊讶地打量她：“啊？你要有什么用？”
毛毛显得有一点羞涩：“我送子车上的一个学妹下学期想学文，你这不是学年第一的大神吗？她就说想看看你的笔记做参考、好为以后做准备，你说我有这得天独厚的资源不用，不是浪费了吗？”
“啊~学妹啊！”柏言铮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他笑得很暧昧：“长得漂亮吗？你们俩什么情况、能不能有进展啊？”
“你怎么这么俗，我帮她难道是为了美色？”毛毛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先帮着呗，起码能留个好印象。”
柏言铮答应的很爽快：“成！你这个忙我肯定帮，不过到时候用完得还给我，到高三这些都得用啊。”
毛毛点点头，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开始热聊。崔嘉圳早就回来了，见座位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同学跟柏言铮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就双手插着裤兜倚在后门对面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俩。柏言铮主要是个倾听者，他看着毛毛的表情很认真，眼里似乎有光，偶尔点点头、又偶尔评价两句。
他看了一眼手表，默默地等着。
柏言铮抬头看了崔嘉圳一眼，正好崔嘉圳也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就继续去看毛毛，好像故意让崔嘉圳罚站一样。
就在崔嘉圳感到无语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毛毛说了陆承焕的名字，忍不住挑了挑眉，低着头做沉思状。
“我听说他好像...分手了，但是...郑民威说他...”离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楚，可柏言铮认真的神色让崔嘉圳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咳咳。”
毛毛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一跳，她赶紧转过去看。
崔嘉圳走到面前，对她报以一个微笑。
“这是我新同桌，崔嘉圳。”
“哦哦！”毛毛转回来眼睛一亮，马上起来道歉：“对不起同学，不知道你回来了。”她笑着跟柏言铮道别：“小铮，我先下去了，一会儿孙老师要考试。”
柏言铮点点头：“那明天早上我给你送过去。”
毛毛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崔嘉圳好整以暇地看着柏言铮：“原来你这么八卦，跟景扬也差不多。”
“这是人类的天性，总不能泯灭吧。”柏言铮毫不在意，他拿起历史书翻开准备做笔记。
崔嘉圳盯着柏言铮好半天，最终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