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方柯羽下楼，见赫一颜姿态放松地站在图书馆一楼的中庭，很是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电梯，完全没察觉身后她的到来。
对方出众的外貌和高挑的身材十分惹眼，方柯羽见有好几个路过的人都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赫一颜一眼又一眼，但赫一颜一直看着电梯的方向，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方柯羽禁不住想：赫一颜是在心无旁骛地等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完又感觉心情颇为复杂，刚才下楼的兴奋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此刻她竟有点不好意思过去……
毕竟现在，她俩关系不同了。
虽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但她仍没有实感——
她们真的就这么谈起恋爱了……
真奇妙。
但一直不过去也不是个事儿，她下楼之前已经给赫一颜说过，不好让对方一直等。
而且，这个点儿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图书馆，她不太希望赫一颜一直被陌生人打量。
这样想着，她悄然吐气，抬脚走了两步后玩心乍起：她想要从背后吓赫一颜一跳。
脚步轻缓地走近赫一颜，她刚准备拍拍对方肩膀，赫一颜就倏地转身，反倒吓她一跳，她“啊”了一声，捂着胸口道：“学姐，你吓死我了！”
赫一颜表情也很意外：“我还以为是谁在我背后呢。”
“是我啦……”方柯羽尴尬道。
“想吓我啊？”赫一颜笑眯眯问。
“唔，”方柯羽鼓了鼓腮帮子，“学姐，你好难吓哦。”
还记得上次，她去2教找赫一颜的时候，想吓吓对方，也失败了来着。
赫一颜怎么这么敏锐，难道是打球练出来的？
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的？
“下次想吓我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配合你。” 赫一颜一本正经地说。
“喂……”方柯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赫一颜哈哈一笑，牵住她的手，说：“走吧，去散散步。”
不料方柯羽被这毫不遮掩的牵手动作吓一跳，猛地抽出手，赫一颜一时不防，掌心落空，她诧异地看向方柯羽，问：“怎么了？”
“学姐，我……”方柯羽急中生智，“牵手太冷了，我想把手揣你口袋里。”
赫一颜盯了方柯羽几秒，随后说：“好啊。”
说完，就跟下午送对方回图书馆时一样，她握住方柯羽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赫一颜的手和赫一颜的口袋都很温暖，方柯羽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对她来说，两人手挽手，或者两人的手放同一个口袋，都是同性之间常见的事，一般人不会想歪，但牵手的意义就不同了……尤其是在图书馆这种会极大概率碰见熟人的地方。
这只是两人第一天恋爱，她还不想闹得大家都知道。
此刻赫一颜没多问，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她安心地跟着赫一颜走出图书馆，以为万事大吉。
馆内暖气烘烘，馆外冷气嗖嗖，方柯羽克制不住抖了一下，赫一颜问：“冷吗？”
“有一点，刚出来还有点不适应。”方柯羽诚实地说。
赫一颜另一只手摸了摸她裸露的脖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一会儿就好了，”方柯羽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轻声说，“学姐，痒……”
“哦。”赫一颜又捏了捏她脖颈上的细肉，随后才缓缓收回手，问，“想看圣诞树吗？”
早在半月以前，A大附近文沙街里的店铺便陆陆续续摆出各种各样的小型圣诞树，方柯羽和室友们过去吃饭已经来来回回见过好几次，但还从未和赫一颜一起去看过，此刻赫一颜提议去看圣诞树，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不过，虽然满街都是圣诞树，但赫一颜说的圣诞树在元湖中心。
元湖中心是一个离A大不远的大型商场，每到圣诞节，便会在一楼广场中央布置一棵又高又大的圣诞树，许多人都会被吸引过去，因此那儿的节日氛围总是格外浓郁。
担心客流大，车开过去不好停车，两人决定慢慢走过去。
步行去元湖中心会经过学校停车场，两人干脆先去了赫一颜的停车位，将装了电脑和教材的沉重书包放到车内，再一身轻松地出发。
放了东西，见赫一颜关好车门，方柯羽将手揣进自己口袋，说：“学姐，走吧。”
“嗯，走吧。”赫一颜说着，自若地将手伸进方柯羽的衣服口袋里，握住对方温热的手。
方柯羽浅浅扬唇，和赫一颜并肩离开停车场。
从A大教学区停车场步行去元湖中心，大概需要半小时，走得慢的话，就得四十分钟往上，方柯羽和赫一颜就属于走得慢那批，幸好两人腿长步伐大，慢点走也无妨。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元湖中心。
刚走进广场，方柯羽便看到不远处高高矗立的圣诞树，暖金色的串灯由下至上缠绕在挂满金色和银色亮面圆球的树身上，串灯上有几个天使形状的镂空点缀，树的最上面，一颗雪花形状的灯肆意地发着光，很是耀眼。
两人慢慢往里走，虽然已将近十点，但圣诞树附近的年轻人依旧不少，多是精心打扮过的人站在高大漂亮的圣诞树前拍照，每隔几步便站着个正在摆pose的人。
方柯羽不想不小心闯进别人的镜头，拉住继续往前的赫一颜，说：“学姐，我们就在这儿看吧。”
虽然两人所站的位置离圣诞树还有一点距离，但人流相对较少，也能看到圣诞树的全貌，观感也许比走近了看还要好。
赫一颜乖乖停步，方柯羽朝她笑了一下，广场外圈朦胧的夜灯没有模糊赫一颜的脸，反而使其在夜色中更为鲜明。
方柯羽心念一动，手痒痒地摸出手机，说：“学姐，我给你拍张照吧。”
“你想拍多少张都可以。” 赫一颜十分慷慨地说。
方柯羽脸一红：“好。”
赫一颜笑起来：“我也要拍你。”
“好吧。”方柯羽说。
让赫一颜背对圣诞树站着，方柯羽看着手机画面，认真取着构图。
画面中赫一颜身后的圣诞树熠熠闪着光，而赫一颜什么动作也不用做，仅仅站在那儿，就成为那最吸引人的视觉中心，让漂亮的圣诞树沦为陪衬。
这么好看的人，是她的女朋友了。
方柯羽抿唇克制地笑，随后忍不住拍了好多好多张。
嗯，幸好用的是自己的手机。
拍完，换赫一颜给她拍，大概是关系发生了转变，方柯羽没有以往那样紧张，她听着赫一颜的指挥，对着镜头浅笑。
手机遮住了赫一颜的大半张脸，让方柯羽看不清赫一颜的表情，对方一直拍了好久好久，才在她快要忍不住出口询问时结束。
拍完，她刚准备往赫一颜那儿走，赫一颜就走了过来，亲昵地搂住她，说：“我们拍个合照吧。”
“哦，好呀。”方柯羽眨了眨眼说。
赫一颜笑起来，她凑近方柯羽，浅浅地啄吻了一下对方的唇，夸奖道：“你好乖。”
第三次……
也就短短半天，方柯羽觉得她俩进度可真快。
而且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诶！方柯羽心有余悸地想：幸好此刻周围没人……
嗯，不过……她不反感这种只属于两人间独一无二的亲密。
她朝赫一颜笑笑，赫一颜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随后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下头贴着她的脸颊，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皮肤下怦怦的心跳。
手机被赫一颜举在前方，映出两张年轻漂亮的脸，圣诞树在她们身后成了浪漫的点缀，暖黄的光晕增添了暧昧甜蜜的氛围，爱侣在手机屏幕里柔柔相望，咔嚓，画面定格，这一瞬间将会被永远记得。
拍完合照，见圣诞树前人走了一些，赫一颜拉着方柯羽走过去。
近距离看，圣诞树显得更为高大壮观，方柯羽看着树底下摆着的一圈礼物包装样式的装饰，想到自己已经买好的礼物，侧头问赫一颜：“学姐，明天你满课哦？”
“对，要上课到晚上九点。”
“唔，下课后呢？”
“下课后来图书馆找你。”赫一颜笑说。
方柯羽嘴角翘起：“好啊。”
约好了明天的见面，周围的人群更稀疏了，赫一颜看了看表，说：“十点二十了，回去吗？”
“走吧。”工作日宿舍的门禁时间是十一点半，是该回去了。
重新将方柯羽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赫一颜皱了皱眉，问：“手这么凉，打车回去吧。”
方柯羽摇头：“没事，慢慢走吧。”
见赫一颜不同意，她撒娇道：“今晚之后到期末结束之前都不能玩啦，最后再放纵一下下。”
散步算什么放纵……赫一颜无奈地笑起来：“行，走吧。”
方柯羽“耶”了一声，小小地跳了一步。
刚走出广场，有人在身后喊赫一颜，声音有点远，听不出是哪个熟人。
两人疑惑转身，竟是好久不见的甲露任和石露乙，正往她们这边走。
待走近，甲露任对着方柯羽兴奋地“嗨”了一声，方柯羽镇定地“嗨”了回去，她刚才下意识想挣脱的手此刻正被赫一颜牢牢握着。
石露乙视线在赫一颜口袋那里扫了一眼，含笑说：“远远就看见你俩了，也是来看圣诞树？”
“是，你们也是吧？”赫一颜笑问。
“是啊，”石露乙问，“你们现在是要回去了？”
“对，你们呢？”
“我们也是，你没开车？”
“没，我们打算走回去。”
“这么冷，我开车过来的，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去？”石露乙问。
口袋里，方柯羽的手轻轻挠了挠赫一颜的。
赫一颜嘴角微扬：“谢谢，不过不用了。”
“行，”石露乙挑眉，“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跟露任先走了。”
“好，再见。”
甲露任嘻嘻笑：“再见~”
方柯羽回以一个镇定的微笑：“再见。”
短暂的寒暄结束，临走前，石露乙又“哦”一声，笑呵呵说：“恭喜啊。”
赫一颜弯唇回应：“谢谢。”
甲露任长长地“哦~”了一声，方柯羽故作的镇定破功，羞得都快不敢看她们了。
待甲露任和石露乙离开，赫一颜捏捏尚在害羞的方柯羽的手，心情颇好地问：“介意吗？”
“嗯？”
“我的朋友会知道我们的关系。”赫一颜看着她。
事已至此，方柯羽沉默了一下，说：“……还好。”
赫一颜却眉头一扬，翻起旧账：“那刚才怎么不让我牵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