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爷一头雾水理不出个头绪,小心翼翼求证道:“您今天来是为了您家公子来问亲?”
清爷笑呵呵地点头:“是呀,希望贤弟你能割爱。你放心,令嫒进了我家门,我一定拿她当亲生女儿。”
何全的儿子当然不能和清爷家的公子比。但就因为是清爷家的公子,那就不能耍一点滑头。若是赵家知道自己家是因为石家拒了亲事闹起来,惹得三家人都没了脸,那就麻烦了。亲事丢了也就丢了,女儿大不了一家都不许。但要是石家断了合作,那他们一家人真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杜三爷咬牙,决定和盘托出。他丑话先说在前,若清爷非要结这门亲事,那些风波他也会出手摆平。
“清爷,您亲自来我本不应该驳您的面子。但您这话说晚了,赵家也去我父亲哪里说了想聘娶我家大女儿玉棠。我父亲答应了!”
清爷先是一怔,继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贤弟你误会了,我家要聘的,是你家小女儿晚棠。”
何全在一旁笑呵呵地凑了一句:“杜老板,你家真是双喜临门啊!两个女孩都有着落了。”
杜三太太听到石家提亲的对象是小女儿差点晕倒。泼天地富贵就这么落在自己家的貔恘身上了?晚棠这算是得偿所愿了?
“晚棠?”杜三爷惊讶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张口结合后半天后才愣愣道:“我家小五今年才十六,配您家公子怕是小了点。”
儿子被嫌弃年纪大,清爷倒没什么,但从小看石凤涛长大的何全不干了。
他微微笑了笑道:“差六岁而已,凤涛风华正茂,比那些青头愣脑的小孩子稳重多了。”
杜三爷和杜三太太互相对视一眼。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哦!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忽然听到门口飞来一句:“我不同意。”
紧跟着有个男声很不满意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屋内的人纷纷朝门口看去,门口站着互瞪斗鸡一样的两人,正是今天的主角,石凤涛和晚棠。
中午石探长接到好兄弟何顺的电话,知道父亲来杜家帮他提亲。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心里恼他们多事。
他和晚棠连恋爱都没正式开始谈,哪里能论到婚事。传统的华人家庭都是这样?要先婚后爱?不合适怎么办?大眼瞪小眼过一辈子?
他飞车赶来杜家阻止父亲胡来,恰巧在巷子口遇上了刚刚从人力车下来的晚棠。连忙使劲按喇叭。
晚棠听到动静回头,一眼便看见石探长的爱车。她走过去奇怪道:“你怎么来了?”问完脸色一变:“是不是柳玉章有消息了?”
他还真有柳玉章的消息。他下了车:“找到他落脚处了,躲在小印度的马里安曼的庙里。但还是晚了一步没抓到人。”
玉棠的事占满了晚棠的心神,她现在也没什么精力管悦薇的事。知道柳玉章现在被石探长撵成过街老鼠,无暇也没胆子再去骗悦薇就行。
石凤涛本来很气愤父亲的自作主张。但现在见到晚棠,他忽然又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杜晚棠……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见见她父母好了,反正都要成未婚夫妻了。
两人走到晚棠家门口,晚棠刚想跟他告别,石探长突然很紧张地问:“我现在这个样子见你父母会不会很失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从巡捕房匆匆赶过来的。外套忘记在办公室,就衬衫外面套了件马甲。第一次上门衣着这么随便,她父母会不会觉得他不修边幅?
晚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失什么礼?”
石探长不好意思直接说见岳父、岳母什么的,支吾道:“第一次上门,总不能太马虎了。”
晚棠听着这话不对,他还想进自己家?刚想找话拒绝,何善从一辆停在自己家铺子门口的汽车下来。
双手插兜地朝石凤涛挤眉弄眼:“刚刚还急赤白脸,现在迫不及待了?”
晚棠猛然看向石凤涛、满脸地不敢置信。继而拔腿就往家里跑。
“你等等我啊,跑什么呀?”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石凤涛刚想追,被何善一把拉住。
“今晚一起去喝一杯,我刚刚听说你未来的大姨子温柔端庄,样貌不输她妹妹。你帮我约一约,搞不好咱们倆能成连襟。”
“滚蛋。”晚棠不见了踪影,石凤涛心里着急,甩开何善急匆匆追了进去。
杜家佣人少,现有的佣人都在花厅招待客人,也没人来给他领路。好容易七绕、八绕见晚棠站在一间屋门外,走过去悄声问:“自己家还鬼鬼祟祟地,为什么不进去?是不是怕我爸爸?放心,我爸不吃人!”
晚棠没理他,侧耳凝神静听里面的动静。
“差六岁而已,凤涛风华正茂,比那些青头愣脑的小孩子稳重多了。”
是何叔!
看样子亲事正议到要紧处,石探长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假装看房屋布局撇开头。
“我不同意。”
晚棠的拒绝铿锵有力。石探长猛然抬头,语气凶恶:“你为什么不同意?”
晚棠觉得石凤涛莫名其妙,当初她问他是不是追求自己,他义正严词让自己不要净想些有的没的,转头让自己爹来家里提亲。不知所谓!
她面色不善地盯着石凤涛:“我为什么不同意?你问得真是好笑,我自己的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石凤涛出离的愤怒:“杜晚棠,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冷笑一声:“我倒是忘记了,你满脑子都是钱。你家里人送你去上学倒是方便你了,借一天笔记一法郎,你做生意的手段比我还像我爹亲生的。”
杜三爷夫妇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问:“晚棠,你竟然赚同学的钱?”
人家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家伙竟然这么没义气地揭她老底。晚棠气得发抖想骂他又怕他一不做二不休把悦薇的事也抖露出来。
“石探长,我以为告状使我们这种小姑娘才干的事。你这么气急败坏我父母还真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呢!是谁教育我不要净想着风花雪月,是谁信誓旦旦说对我没意思?你有空也晒晒太阳,把进水的脑子控干一点好好回忆一下,咱俩不一直都是朋友么?”
“朋友?”石凤涛不屑地冷嗤一声:“杜晚棠,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你求我办的那些事,是朋友能给你办的么?那你怎么不去求胡世杰?他可是你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
晚棠挑眉:“所以呢?就因为我有事求你,所以就得以身相许?”她学石凤涛冷嗤:“石探长,你样貌、作风都西化,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能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石凤涛噎住了,他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他现在说不出因为是你我才愿意的话来灭自己的威风。
听到晚棠说石凤涛的样貌,话不多的何全沉下脸:“杜老板,你怕是得管管你家五小姐了。”
清爷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小孩子吵架口不择言,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听到清爷说自己和石凤涛的争论是小孩子吵架,晚棠将到口的难听话咽了回去。深呼吸后平静道:“石探长,我感激你曾经救过我,也感激你在我愤世嫉俗时开导我,更感激你对我的热心帮助。但这些只是感激,不是感情。我谢谢你的错爱,你还是另择良配吧!”
这么平静的拒绝比针锋相对的谩骂更让人难以接受,石凤涛看着晚棠平静地脸,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沉声问:“我为你做那么多就换了你感激两个字么?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做才能换得你杜五小姐的青眼。”
“感情不是交换来的。石探长若是能好好想想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应该就能明白感情应该怎么建立起来。”
说这个石探长就不服气了:“我哪里不尊重你了?”
晚棠勾了勾唇:“论起尊重人,你真的应该好好跟令尊学一学。我早跟你说过了,在玉兰街我就是杜二小姐,庆祥街哪里才是五小姐。令尊比你通晓人情世故,不然,今天你应该出现在庆祥街。”
清爷看着小姑娘和自己儿子斗法看得兴趣盎然,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石探长不敢置信:“你就因为一个称呼觉得我不尊重你?真是天下奇闻!你再说说吧,你还嫌弃我什么?”
和石探长讲道理,真是比给悦薇讲数学题还心累。这货为什么一会儿聪明得不行,一会又智商低下?因为是混血儿么?
“石探长,我能请问你在巡捕房一个月领多少薪水么?”
“我不靠那点薪水吃饭。”
晚棠微笑:“你觉得我挣同学钱的事十分上不得台面,但我却为自己的自力更生自豪。倒是石探长,你住的豪宅、你开的豪车、甚至于你每月给跟着你的巡捕一人十法郎,哪一项是你的薪水能负担得起的?”看着石凤涛铁青的脸色晚棠不以为惧,继续道:“你的家世让我望尘莫及,但我们华人也有句话,大丈夫要顶天立地。你倒是说说,你是能为你的父亲立住地,还是能为你将来的妻子顶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