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齐的小算盘被识破，贴着晚棠撒娇：“姐，你就帮我跟妈妈求求情吧，我想养！你看，它用嘴啄我的手心，它也舍不得我。它走路屁颠、屁颠的，可好玩了。我让它给你走两步。”说完就把小鸡放在桌子上。小鸡应该是饿了，一溜烟朝晚棠面前的茶杯冲过来。
“杜家齐…….”
“哎呦我的少爷唉！”
晚棠跳起来正要骂，却不想热了莲子糕端来给晚棠的刘妈声音比她还大。放下托盘一把把小鸡抓在手里。吓得小鸡“叽叽叽”直叫唤。
刘妈生气道：“你怎么能把鸡放在桌子上，它要拉在桌子上怎么办？你再胡闹，小心太太打你。”
家齐吃了一惊：“它这么小会拉屎？”
晚棠觉得弟弟的话更令人匪夷所思：“谁光吃不拉？”
虽然小鸡会拉屎家齐挺意外的，但对它的喜爱之心没有减轻半分：“没关系，我会教它上厕所的。”
刘妈正喊丫头小荷打水擦桌子，听到家齐的童言童语被逗笑了：“我的少爷唉，这鸡可和猫儿、狗儿不一样。而且就这么一只怎么养得活？没有老母鸡护着一晚上就冻死了。你别闹了啊，我拿去扔了。”
家齐不准，张开双臂拦着刘妈的去路固执道：“不会的，晚上我让它和我盖一个被子，它不会冻死的。”
他还想把鸡养在被窝里？
刘妈劝不住，只能吓唬他道：“一床的鸡屎太太非打你不可。”
晚棠从弟弟的固执想到了悦薇，有所触动。弟弟舍不得会拉屎的小鸡，悦薇舍不得温柔体贴的情郎。人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总是盲目包容的。
长叹一口后对刘妈道：“好了，他要养就让他养。找个木盒子养在厨房，让他每天去看两眼不就行了。何必在他兴头上惹他不高兴。”
说完她又让家齐过来，把他拢在怀里哄道：“你也别胡闹，谁会和鸡睡一个被窝？让刘妈他们帮你养着，你做完功课就可以和它玩，满意了吧？”
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
家齐嘱咐刘妈：“你要给它垫个舒服的窝，再给它盖床小被子，不要让它冻着了。”
刘妈…….还要给它盖被子？真是作孽，凤凰都不敢这么养哦！
石探长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三天便把柳玉章的身世查了个七七八八。驱车到晚棠的学校等她放学。
晚棠和悦薇才出校门便看见石探长那辆扎眼的墨绿色奔驰。悦薇一脸我明白的表情拍拍晚棠的肩膀：“你放心去吧，你妈问起我就说你留下帮老师改作业。”
晚棠心知她误会了，但又不能解释，只好再三向她确认：“你会直接回家么？不会又去别的地方乱逛吧？”
悦薇保证道：“玉官不陪我，我能去哪里乱逛？你就别操心了，我肯定直接回家。你开开心心约会去吧！”说完又羡慕道：“还是石探长你们俩好，想约会随时就约。玉官说怕耽误我的学业，约会只能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
晚棠有口难辨，满脸黑线的和她挥手告别，看着她上了人力车才朝石凤涛的车走去。
石凤涛见她过来，下车帮她拉车门，她迫不及待的问道：“查出来了？”
石凤涛点点头，上车后才道：“找到一个知情人，约了下午去我家。”
这是要去石探长的宅邸？晚棠有些犹豫。石凤涛见状解释道：“这柳玉章是戏子出身，我不好带你去戏园子，只好请了他以前的班主来我家。”
听到柳玉章是个戏子，晚棠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为什么不敢？”石凤涛呵呵笑了一声：“千门里仙人跳、放白蚁、放白鸽的手段多了去了。专门勾引不懂事的女学生和寂寞的富太太。一旦得手要么出钱遮掩丑闻，要么就被他们骗去做白鸽。”
“悦薇被这种下流无用的男人缠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你还不赶快把他抓起来。”
“人派出去了，但唐人街的所有的会馆都翻遍了，不见这小子的踪影。”
西贡的唐人街就是天后庙的阮廌街，由各个商会牵头建盖了闽南、广东各处的会馆。五大帮的中华会馆，主事人就是杜清爷。
到了石凤涛威登路的别墅，下车前他嘱咐晚棠：“呆会我来问，你就只管在一旁听着。”
晚棠点头。论审案，石探长是行家。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办。
何善听到车声，从客厅走了出来。见到两人下车，先和晚棠打了声招呼：“杜小姐。”
晚棠微微点头回应：“何少爷。”
何善连连摆手夸张道：“在我们大公子面前哪有我称少爷份，杜小姐还是叫我小何吧！”
石凤涛懒得听他的废话，问道：“人呢！”
何善翘起大拇指朝屋内比了比：“在小会客厅等着呢！”
“十分钟后带他们过来大客厅。”
进屋后，石凤涛让晚棠先坐，他上楼换一下衣服。
一个穿着白色大襟衫、黑色吊脚裤、梳着长辫子的华人女佣端了红茶和蛋糕给晚棠。
晚棠内心焦急无心吃喝，转而打量石探长的宅邸。
这是一栋两层的别墅，一楼的客厅通铺了棕白相间的地砖。六扇木质百叶窗拉开至两侧，白色的纱帘随风轻扬，乳黄色的墙上随处可见黄铜壁灯。
长沙发背后镂空的雕花屏风隔断了客厅和餐厅。晚棠惊奇地发现，这房子还有壁炉。
壁炉？石探长你什么时候用到这玩意？烤鸡的时候么？西贡是什么天气你心里没个数么？
罗马立柱、墙面雕花、油画、沙发、拱门、壁炉，和自己家的红木官帽椅、百宝隔断、山水画、条案、香几全是两个世界。
何善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见晚棠不动眼前的茶水便喊女佣去榨果汁。
晚棠婉言推辞：“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何善笑眯眯道：“我和杜小姐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不必这么客气。”
这话晚棠没法接。每年就那么人群中看几眼混个眼熟，一句话都没讲过，这都能算相识？
晚棠内心无比期盼石凤涛赶快出现。
石探长你衣服换好了没有？求求你快点下来吧，我和何先生完全没法说话。
石探长打扮好了下楼，见何善笑意盈盈，对面的晚棠一脸茫然。他顺势在晚棠身边坐下，问道：“你们在聊什么？”把杜二小姐聊成这副表情，话题肯定很了不得。
何善人如其名，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指着晚棠面前的起司蛋糕笑眯眯道：“没什么，我怕杜小姐不喜欢香姐准备的蛋糕，问她想吃什么。”
石凤涛转头问晚棠：“不喜欢起司蛋糕么？”
他俩坐得很近，近得晚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香皂混着古龙水的味道。他应该是洗过脸，刘海和发尾还带着湿意。
她忽然觉得天花板的大风扇叶子转得还不够快，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转移话题道：“你约的人呢？不是说十分钟后过来么？”
不等石探长开口何善立即起身道：“我这就去把人叫过来。”
何善的身影消失在墙侧的拱门，石凤涛偏头悄声对晚棠道：“今天就在我家用晚饭吧！香姐做了红烧龙利鱼和香茅姜焖鸡。”
晚棠不安地又往旁边挪了挪：“事情办完我得回家的，悦薇那个笨蛋帮我打掩护不牢靠的。”话才说完她就想劈手给自己一耳光。话说得这么软绵绵暧昧死了，石探长误会了怎么办？
石探长果然误会了，以为她担心回家晚了不好交待，柔声道：“我用唱堂会的名义请来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消息问出来，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家。”
晚棠不解：“为什么要用唱堂会的名义？”
“常恨秋虽然初来乍到，但声名鹊起，我不好拿她去巡捕房问话，只能找个由头的请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