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东,一叶轩。
二楼,天字号间,一旁暖炉的暖气徐徐而来,温暖着整个雅间。
谢珩身穿降蓝白羽金丝纹袍,眼眸清冷,整个人看上去比这冬日还要冷上三分。
“启之,听闻你去拒婚了?”萧祁一脸好奇的问道。
“嗯。”
谢珩淡淡一句。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抗旨了。”温林鹤一边斟酒,一边给谢珩送去。
温林鹤观察到谢珩清冷的神态,“你是不是病了?你这脸色怎的如此苍白?可要我帮你号号脉?”
“无事。”,谢珩身子微缩。
温林鹤一顿,他的祖父可是大晟第一神医温晁,他亦自幼学医,医术卓绝,人们称其小神医。
这人究竟是常态或是病态,他一眼便知。
谢珩这苍白的脸色,冷清之态,可瞒不过他。
谢珩察觉到温林鹤的目光,“怎么了?”
“ 你当真没事?我看你的脸色,似呈病态。”
“似?这天下还有你小神医看不出来的病症?”谢珩轻蔑一笑。
“说不上来。”温林鹤也懵了,起初看着谢珩,面容泛白,毫无血色,如今再看,却又没了那病态。
“搞什么,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萧祁懵了。
二人无奈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温林鹤收回思绪,走到雅间小窗边,抬眼看去,只一眼,便被人群中的那一抹红惊艳。
“她是何人?”
闻言,萧祁收了收手中的写着“风流倜傥”四个大字的折扇,缓身来到温林鹤身旁。
两人的目光落在那身穿绯红淡粉襦裙的女子身上,腰间还佩着月牙形状的玉佩,眉眼莹莹,乌黑的发髻边还簪着一支海棠步摇。
身旁还有一身穿鹅黄素裙的女子,身旁跟着许多下人。
“那不是昌国公府的梁大姑娘吗?”萧祁脱口而出。
谢珩不知何时到了窗前,只淡淡的扫了一眼。
女子肤若凝脂,黑发如瀑,眉眼清澈,唇色如樱。
忽然,一个画面在谢珩脑海里浮现。
是一个美人。
女子头簪十二钗,珍珠额面,凤凰羽衣,但眼里却时时刻刻都透露着杀气。
“帝昭宁……”,谢珩看着远处的女子淡淡开口,表情却很是微妙。
“帝昭宁?你是说她就是那个帝家女?”温林鹤一脸的不可置信。
萧祁也傻眼了,“她便是昨日才回京帝家嫡女?同你有婚约的那位?”
谢珩将目光从帝昭宁身上移开,回到白玉桌前坐下。
“不是,你是何时见过的帝昭宁?”萧祁一脸疑问,一手撑在白玉桌上,手中的折扇敲击了一下。
帝家六年前搬离京城,扎根朔北,音讯渺茫。
帝家女昨日才刚入京,依着惯例,应是府上设宴,或是应邀拜帖,由族中长辈引荐,现身人前。
谢珩是何时见过的帝昭宁?
“你同这帝家姑娘是熟识?”温林鹤和萧祁一样。
“你俩至于吗?”谢珩不屑一顾地瞥了他们一眼。
“至于啊,这等美人,若是她早在京城,这上京第一美人,怕是要换人了。”萧祁倒是直言不讳。
“没想到怀瑾的妹妹竟是这样一个美人胚子,当年的帝昭宁,那可是出了名的顽劣,后在朔北,说是又当上了将军,我还以为会是同梁书榆那般的将门虎女,英姿飒爽。”
“谢启之,艳福不浅啊。”
温林鹤打趣着谢珩道。
“对啊,这你还拒婚?”萧祁跟风,“这都入不了你的眼,那放眼整个京城,怕是无人了。”
说罢,萧祁不禁想起了些什么,这些年,谢珩虽流连花丛,但却是片叶不沾身,名门贵女敬仰他,他亦不屑一顾。
面对如此美貌的联姻对象,他竟要拒婚?
“谢启之,你莫不是个断袖吧?”萧祁直言发问。
谢珩:“……”
温林鹤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
梁书榆走在帝昭宁身前,眼神时不时的往帝昭宁身上瞟。
“楚楚可是有事要问我?”
帝昭宁一脸温柔的询问她。
“你找沈二姑娘何事?”
“听府中的下人说,尚书府的二姑娘遇到了些麻烦事,很是棘手,同为女子,我同情沈二姑娘的遭遇,所以……”
帝昭宁还未说完便被梁书榆打断了。
“你想帮她?”
“对,我想帮她。”
“你从未见过沈云,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你要帮她?”梁书榆倒是不解了。
“我是不认识,但沈姑娘是你的好友,她的事情,你应也是苦恼的吧。”
前世,梁书榆为帮沈云还去求助了曋氏,但自始至终都是尚书府的家事,外人也不好插手。
沈云只能听从家族安排,嫁给威远伯府世子,婚后却不幸福,这伯府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伯府的人个个豺狼虎豹,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着沈云的嫁妆资产,且威远伯府库房早已亏空,这个无底洞正等着沈云去填。
沈云的夫君还与她的庶姊无媒苟合,珠胎暗结。那对奸夫淫妇还给沈云下药,重病缠身,不久便病逝了。
那时,恰巧帝昭宁出宫祈福,西垣事变,周子行携帝家军出征平反。
帝昭宁出宫途中,遇到宰相林甫仪派来的杀手追杀,一路逃亡,最终被沈云救下。
当时的沈云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
她救了帝昭宁,对她的要求,只是听她说一个故事,说完了便算帝昭宁报了恩。
沈云的一生,像是被夺了气运般,招人算计,本前路一片光明,却一头栽进深渊……
帝昭宁是心疼沈云的,但更多的是对沈云的欣赏,开立女户行商,这是多少女子不敢迈出的一步。
虽是陌路,沈云却还是拯救了不相干的她。
也是这次误打误撞,沈云的话,一直都在引导帝昭宁,直至最后,手刃仇人,密谋复仇之路。
思及此,重来一世,她想救沈云,想拯救那些身在泥潭却身不由己的女子。
“楚楚。”远处,一橙色襦裙的女子正朝梁书榆招手。
“长玥。”梁书榆大方热情地回应着沈云。
沈云近身,“我一收到你的书信,便从府中赶来了。”
“你最近可好?沈尚书可有为难你?那许小娘可有再生事?”
沈云摇头,“再怎么说,我也是尚书府嫡女啊,只要父亲不发话,许小娘再怎么作妖,也无济于事。”
“如此便好。”梁书榆也终于放下了心,“对了,这是我表姐帝昭宁。”
两人相视一笑。
“我已命人在一叶轩定了雅间,咱们楼里叙话。”梁书榆拉着沈云的手说到。
“好。”沈云回应着。
——
一叶轩雅字号间。
三人入了包间,青璇为包间添了暖炉后,分别招呼三位姑娘入座,薇羽为其看茶。
最后得了梁书榆的吩咐,方才撤下了。
客书剑竹秋蕖冬葵四人守在雅间外。
“楚楚,今日怎的得空约我出来?”沈云直言。
“长玥,你老实说,那晚你和许小娘的争执,是如何处理的?”梁书榆一脸关心。
沈云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却没想到风声竟传得那么快。
她装作不在意,“不过是父亲听信了许小娘的话,说女子就该在家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暂时关了几间铺子罢了。”
沈云说的云淡风轻,但在梁书榆听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这怎么能关了呢?这些铺子可是你这几年的心血,再说了,这些都是你泉州外祖父给你的底气,沈尚书怎么……”
“母亲病了,又是许小娘掌家,我本就不放心她与我母亲接触,铺子关了就关了,这样子我还能侍奉母亲,守在母亲身边。”
“沈夫人身子还是不见好?”
沈云摇头,“都是老样子了。”
“沈夫人的症状,可有请太医瞧过?”帝昭宁忽的插了一句。
“先前是请过的,但母亲身子太弱,调理了许多年也未曾见好,如今都是府医照看着。”
“那么多年都未曾见好转吗?”帝昭宁追问。
沈云仔细地想了想帝昭宁的话,“先前也是有过些许好转的,但后来忽然又如往常一般,不见起色,甚至更差……”
“沈夫人应是被人下了药。”帝昭宁斩钉截铁的说到。
隔间,天字号间。
自她们入门,三个男子便静声听了一阵。
“这沈夫人你可曾去瞧过?”萧祁看着温林鹤问。
温林鹤摇头,“不曾。”
一是先前沈家已然请了太医,既已诊出病症,那便抓药调养即可。
二是沈夫人早些年服药不见好转后,拒绝了沈琅和沈云为她四处寻觅的神医,许是心中无念,已然放弃了。
雅字号间。
三人不知,她们的谈话早已被隔间尽收耳中。
知言片语间……
“下药?不可能,父亲为母亲请过太医,还先先后后请过那么多的京中名医,都无一人诊出……”
“朔北有一药草,若是长期使用,可使人心气郁结,心情萎靡,同样的,身体也会慢慢变差……”
种种症状,皆与阮氏对应。
“若是沈二姑娘信得过我,可查一查夫人身旁可有没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帝姑娘懂医术?”
帝昭宁摇头,“我不懂医术,但我的婢女自幼学医,医术卓绝。你若得过我,可找机会去为令尊探查一番。”
沈云见她如此,又看了看梁书榆。
梁书榆朝着她点了点头。
“令尊的状况,我不相信只是简简单单的喝药续命,况且是药三分毒,喝了这么些年,还能吊着一口命,时不时还有好转现象,这反反复复,怎能不令人生疑?”
帝昭宁其实也不确定,但依着记忆,寻着沈云晚期对她说的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若是真的,这件事便有追查下去的可能……
“但在此之前,沈姑娘还需做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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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