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庭院中,几位洒扫婢女交头接耳,一边拿着扫帚清扫飘雪,其中一个婢女便一边话道:“这表姑娘,才来了一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另一位又接着道:“可不是嘛,今日老夫人护着表姑娘的那架势,可真让人羡慕。”
“人家可是表姑娘,老夫人最疼爱的姑娘的女儿,自然要对她好的。”
帝昭宁来到昌国公府,昌国公府就多了一位姑娘,这两位姑娘,下人自然会有些言语,说到两位姑娘……
其中一个婢女又说道,“说到这个,不免的想起城西沈尚书府中那件事,听闻前两日尚书府中许小娘为了自家姑娘同嫡女吵了一架,闹的动静可还不小。”
“说是尚书府的嫡姑娘本已议了亲,许小娘便向沈尚书建议,为了让沈大姑娘议得一门好亲,欲让沈二姑娘居家熟习琴棋书画、针织女工,那东街的生意便不做了。”
“可沈大姑娘是庶出的啊,况且沈家主母娘家的生意铺子,田产,沈家主母不是早就给了沈二姑娘掌管,且近几年收益颇丰呢。”
突然一位婢子说道,“虽说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行商不雅,但我觉得沈二姑娘此举甚好,女子若是只能居家待嫁,成婚后侍奉公婆,困于后宅,这不是葬送了一生之幸吗?”
“我也觉得,沈二姑娘靠着自己的本事掌管铺子,这收入的都是家中产业,自己掌管着,底气也有了,这许小娘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敢与嫡女起了冲突。”
“说到这沈二姑娘,同咱们姑娘好似关系还不错,咱们姑娘在京中啊,也只得沈二姑娘这一只知音了。”
“不不不,如今表姑娘来了,咱们姑娘的知音说不定又多了一个……”
声音渐渐碎碎,也随着她们的扫雪声远去……
客书推门而入,“姑娘。”
帝昭宁和剑竹在房中早已被院中动静打搅,也都稀稀碎碎地听了一些。
客书方才就守在院中,听了她们一嘴闲话,便转头告诉了帝昭宁。
嘴里小声嘀咕,“尚书府……沈二姑娘?沈云?”
“这沈二姑娘也是可怜,在外行商好好的,却被府里小娘一闹,若是闹大,不知日后可还能行商否。”客书感慨着说。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易。
“客书,明日得闲去给秋蕖递个话,就说我想见她们姑娘。”
“是,姑娘。”客书应下。
前世,帝昭宁与梁书榆的交集不多,但今日看来,梁书榆应是个好相与的。
——
上京城西,尚书府。
栖霞斋里,珠帘帷幔,古檀榻上,一面容清冷的妇女躺在凌云幔上。
沈云将阮氏扶起,阮氏面容清冷,病态之姿。
“母亲……”,沈云轻声唤着。
阮氏这方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女儿白皙云丽的脸庞,“咳咳咳,云姐儿……”
“母亲”沈云的小手不断轻微拍打着阮氏的背脊。
一阵风吹过,药香四溢。
沈云端着药碗,亲手给阮氏喂了下去。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拖累咱云姐儿了……”
“母亲?”沈云眼含泪水,“胡说什么呢,母亲才不是拖累,母亲是我在府中除了大哥以外唯一的依靠了。”
沈云自顾自的擦去眼泪,一抬眼便看到屋中刚换的木芙蓉。
木芙蓉又叫拒霜花,盛放在秋日,如今已然有了萎靡之姿。
沈云心中了然,“父亲今日来过?”
“来过,同我寒暄了几句便走了,我这身子,也不好将你父亲留下,以免过了病气。”
“父亲都同母亲说了什么?”
“一些琐事罢了,你切莫担忧。”
“是许小娘之事,对吗?”
阮氏握紧沈云的小手,“云姐儿,你要展翅高飞,去做你想做的,不必顾及旁人,亦不必顾及母亲,母亲永远都会支持我的云姐儿。”
“母亲,我会遍寻名医,一定会找到救您的方法的,府中之事,母亲不必为我担忧。”
阮氏没有应话,自她生下沈云,身子便不太好,也请过太医,说是产后郁结,身子一年一年地便熬垮了。
阮氏病后,尚书府的掌家大权便落到了许小娘手中。
那年。
沈清奉旨外调,发妻阮氏携幼子沈琅待在京中。
一年后,调任回京。
一同跟着回府的,还有阮氏昔日的闺中好友许棠,许棠乃四品督查御史许正贤之女。
她竟跪在昔日姐妹面前,“阮姐姐,此生是我对你不住,求你准我入府为妾,能够常伴沈郎身侧。”
“你说什么?”阮氏面色阴郁,珠涕雨落,“许棠,你我可是手帕交啊,你怎么能背叛我,和我的夫君……”
“阮姐姐,先前父亲为我同大理寺少尹陆诩议亲,你知道的,那人看上去榆木脑袋,我对他并无情意,还为此逃婚,你当初也是支持我的。”
“我支持你逃婚,寻找自由,那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看不上他,大可逃了去一个偏僻之处先行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京,许伯父还能不认你吗?你为何要勾引我的夫君……”
“阮姐姐,我刚逃出京城,便被父亲派出的府兵抓住,父亲执意要我回去成婚,我拼了命的反抗,刚好沈郎外出调任,救下了我。”
阮氏闭了闭眼睛,往后的事她也不想再听。
不过是一路相送她平安离京,为救命之恩,日常相处,暗生情愫。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阮氏紧盯沈清。
成婚两载,阮氏与沈清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她不相信沈清会背叛她。
“夫人,此生是我沈某对你不住,我到任职之地,便遣人将许氏送走,我上任初日,府尹设宴,不知怎的,我竟喝醉了酒,翌日醒来,许氏不知怎的在我房中……”
阮氏撰紧了拳头,她彻底懂了。
自家夫君意外救了许棠,许棠芳心暗许,算计到了自家夫君头上。
“即是意外,又何苦将……这个贱人带回府?”
阮氏看着沈清红了的眼眶,她明白了。
“你说。”她指着许棠。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许棠忙拉住阮氏的手,“阮姐姐,我虽与沈郎是意外,但我腹中已然有了沈郎的骨血,你知道的,我不敢回府,也不能回去了,我如今无处可去,只求阮姐姐看在素日的情分上,准我入府为妾,能够常伴沈郎身侧。”
“许棠!你还有没有羞耻之心。”阮氏一把甩开了许棠的手,“你是堂堂正四品督察御史的嫡女,入府为妾,亏你说得出口。”
“沈清,你当真要纳了她吗?”阮氏指着许棠。
“夫人,许氏腹中之子,我当负起责任。”
“好,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们便和离。”
当时,沈府纳妾之事在上京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沈阮两家和离之事还告到了顺天府,但后又阮氏有了身孕,应是月前他一人回府那次。
谁知,如今……
后许氏入府,生下一女,沈清亲自取名沈芙。
又二月,沈云出生,看着尚在襁褓的女儿,还有刚刚满三岁的沈琅,为了孩子,和离之事,不再提起。
后阮氏身体愈发地差了,许氏自入府,虽前后掀起了风波,但自始至终都伴在沈清身侧,朝夕相处间,沈清亦动了恻隐之心。
阮氏告病,许氏掌家。
才成了如今之景。
沈云知晓,若不是为了她,母亲也许早就成功和离,带着大哥回到外祖家,也不至于在这沈府缠绵病榻。
说到阮氏这病,太医虽说产后郁结,但阮氏为了儿女,也在配合疗养,眼看着身子就要好起来了,身子一天天好转。
后又不知怎的却突然病得更重了。
沈云查了许久,却未查出蹊跷之处。
后沈云及笄,她不想像母亲一般一生困于后宅,便去求了泉州的外祖,欲同外祖经商,得到了泉州阮府的助力,便在京城置办起了大大小小的田产铺子,胭脂,制衣……
沈云的制衣铺子宝罗殿,还曾进献衣料入宫,皇后章氏还大为赞赏。
沈云在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谁知,府中许小娘竟将她强行带回府议亲。
便才有了京城头桩嫡女与妾室起冲突之案。
全京城,也只城西尚书府,妾室掌家,嫡女经商,少不了是京城贵女的闲聊的谈资。
眼前,阮氏方才喝了药睡下。
沈云抬手拾起那株木芙蓉,甩手丢出门外。
木芙蓉是阮氏喜欢的,幼时每次父亲来寻母亲之时都会带上几株,如今看到木芙蓉,沈云却觉得是讽刺。
——
昌国公府。
帝昭宁一早便来了芳华院。
“表姑娘。”秋蕖冬葵俯身行李。
“秋蕖说你想见我,可是为了赏梅宴之事?”
梁书榆直言。
“也不全是,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书榆妹妹可是与城西尚书府的沈二姑娘熟识?”
“沈二?”
“我听闻最近沈家不太平,沈二姑娘反抗掌家姨娘之事,我可以帮她。”
“你认识沈云?”梁书榆诧异,“你这是想让我同你引荐沈家二姑娘吗?”
“楚楚真聪明。”
帝昭宁一句,梁书榆顿时愣住,“你……”
“幼时,楚楚便与我最为要好,虽几年过去,自幼的情分,楚楚应会帮我的吧。”
虽昨日回府,两人交集不多,但帝昭宁知道梁书榆也认出了自己。
若是当真不巧忘记了,但凭她昨日观察的梁书榆来看,她值得一试。
她坚信,梁书榆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