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定北候府。
崔氏立于府门前，“兮容，此番回京，势必多加保重。”
“祖母，我都知晓的，况且我还有秘密武器呢。”
帝咏一脸不耐，上前作揖 “祖母。”
“你这是要一同前去啊？”
崔氏一下子便明白了帝咏的意思。
“也好，此行有你二人作伴，我也就放心了，若是你不主动提及，老身本意也想去同你商量。”
前世，帝咏也是应了崔氏的请求，才前往一同前往上京，前些年，因有帝咏的陪伴，帝昭宁在京中也不算寂寞，帝昭宁成婚后，帝咏才回了平芫。
最后，西垣一战，帝咏和帝家军一起葬身西垣。
昨夜，帝昭宁从定北军回来后便去找了帝咏。
“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这漫天大雪，何时能停。”
帝咏看着这漫天飞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还愈发的大了，“恐怕你是瞧不见了，这雪势如此之大，又是在大晟最孤寒的北地，怕是没有两三日是停不了了。”
帝昭宁只是浅浅一笑。
“你呢？还有，赌注呢？若是我赢了，我要你的珊瑚玉。”
这珊瑚玉质地特殊，是在朔北最北的南阳发掘的，此玉通体雪白却自带暖意，是一南阳行商途径平芫之时讲起它的奇妙之处，传遍平芫。
后行商为感谢定北侯前些年南阳的救命之恩，特将此玉送与定北侯，帝临君最后亦将此玉作为生辰礼赠予了帝昭宁。
“可以，我若输了，珊瑚玉给你。”
“帝兮容，你今日不寻常，从小到大，除了在战场上，你都与我唱反调 ，往昔你可不会这般轻易给我 。”
“前提是你要赢我啊，帝见明。”
话毕，帝昭宁便往内阁走去。
“你还没说你……”
“我赌明日，明早初晨，这雪便停了。”
“明日？我看你这珊瑚玉我是要定了！”
帝昭宁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帝咏，提高了声音，“明日若是雪停，我要你随我入京！”
漫天雪景，纷纷扬扬，肆无忌惮般落在二人眼前……
一早，帝咏便收到了帝昭宁的珊瑚玉，可帝咏却没有赌赢。
“雪停了。”
二人拜别了崔氏，便在裘海的安排之下，离了平芫，一路南行。
马车里，帝咏手中握着珊瑚玉，“你这又是作何，明明是我输了，还是给了我这玉。”
“就当是你随我同行的礼物吧。”
“就算是你不同我打这个赌，我也是要来的，昨夜你回去之后，我便遇到了方柳嬷嬷，我便知晓了祖母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想去。”
前世，帝咏到了上京亦不开心，她还以为他愿前去，才同他打赌。
“说是去，也非真心，那个地方，都多少年未曾回去了，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行凶险，不然祖母也不会让我和你同去。”
帝咏用手拨开帷幔，透过窗口，看着远处，“但或许此行，也会是段不错的体验呢。”
连续赶了几天路，最终也是到了上京。
上京城。
守城士兵正在门关巡防，裘海拿出一个令牌示意士兵放行，几十辆马车，都是崔氏为帝昭宁准备的，要不是为了低调些，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怕会更多。
这是朔北给帝昭宁的底气。
刚入城门，马车便被拦了下来。
拦车的是一身穿褐色长袄的老奴，看着像是哪家高门大户府上的管家。
“老奴昌国公府梁万全，恭迎表姑娘回京。”
裘海下了马车，刚想开口，梁万全便先一步说着，“我家姑娘奉旨归京，这已然到了京城了，便不劳烦裘公公了。”
梁万全又眼神示意裘海，裘海只一瞥，一位老妇从前方的马车上下来，头簪八宝罗云簪，是太皇太后先前赏的，又穿着正一品诰命服，身后跟着百余明禁卫军。
是昌国公府的老夫人曋氏。
帝昭宁见状也忙下了马车，帝咏随其侧。
只见裘海朝曋氏鞠了一躬，又对着帝昭宁说：“昭宁姑娘，此番入京，老奴便只送到这里了，老奴还需回宫向太皇太后复命，便先走一步了。”
“有劳公公。”
裘海又深吸一口气，“原先本早已为姑娘安排好了住所，如今梁老夫人有意接回姑娘，姑娘想住哪里，便住哪里，只是日后谴人告知宫里一声便可。”
本来就是接入京，只要帝昭宁人在京城，管他住在哪里呢。
裘海带着宫中的人先行离开了。
梁老夫人刚一靠近，眼前的人与记忆重叠，帝昭宁便一头扑了过去。
“外祖母。”
曋氏抱着帝昭宁，扶了扶她的背，“前夜，收到你祖母传书，我早早地便准备好了一切，但凡裘海要将你带入宫，我便一同入宫，无论如何，咱们宁姐儿，我势必要带回去的。”
曋氏顺着帝昭宁的肩，褶皱的手轻抚着帝昭宁的脸，“当年一事后，我都有六年未曾见着咱们宁姐儿了。”
帝昭宁白皙修长的手摸着曋氏那褶皱的大手，“外祖母，兮容好想你。”
“外祖母也想你，我的心肝。”
“祖母早前便同我说过，外祖母会来接兮容，兮容一路上都在盼，盼着见到外祖母，但同时也怕，怕外祖母认不得兮容。”
“怎么会呢，无论咱们宁姐儿长成啥样，外祖母都会认得你。”
刚入京，这雪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外祖母接你回家。”
昌国公府。
府内，冬日落雪，银装素裹。
下人围了一周，“恭迎表姑娘回府。”
一身着鹅黄羽衣云裳，头簪月桂银簪的小姑娘在旁往远处瞥了一眼。
是梁书榆，帝昭宁记得她。
前世，西垣被灭后，镇守蜀南的昌国公梁继勇便被派遣到北地，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昌国公膝下唯有这一女，梁书榆一同前往北地，守家卫国，一生未嫁。
原本平芫应该还有的救的，但西垣的窟窿太大了，后边实在是补不回来，几月后，还是传出了平芫被灭之事……
昌国公带领的羽林军亦身陨平芫……
“宁姐儿回来了。”梁林氏笑着相迎。
“舅母。”帝昭宁行了一礼。
“宁姐儿无需多礼，只当是自个儿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帝昭宁环顾四周，“舅舅还未曾回来吗？”
梁林氏摆了摆手，“不知怎的，前夜说是蜀南急报，便连夜离府了，今早传回家书说是军中军务，需要处理一阵子。”
帝昭宁上前握紧梁林氏的手，“舅母勿念，只是些许军务，舅舅定能快快回来与我们团聚的。”
被帝昭宁一番安慰，梁林氏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也别站着了，外边天寒，母亲，宁姐儿，咱们回屋再叙话。”
梁书榆往内庭先行离去。
“那是楚楚，你们幼时见过。”
“楚楚……书榆妹妹？”
“正是，晚些时候再介绍你二人认识。”
内庭，四位奴婢端着热水立于前侧，还有四位在其后，端着锦帕。
梁老夫人，梁林氏，帝昭宁与帝咏同时净手后，方往内厅走去。
曋氏坐于正位，梁林氏坐于左侧，帝昭宁与帝咏则位于右侧。
“这便是见明了吧，如今出落的也是气宇轩昂，人中翘楚了。”梁林氏在旁说道。
方才虽梁老夫人和梁林氏关注点只在帝昭宁身上，但这个年岁，又能与帝昭宁平起平坐，他的身份，几人心中早已明了。
“见明见过梁老夫人，梁夫人。”帝咏作揖。
“诶，你这声老夫人我可就不爱听了，听闻，崔姐姐可是将你收入膝下，你唤崔姐姐作祖母，唤我便是老夫人了？”曋氏玩笑般说着。
“外祖母？”帝昭宁诧异地看着曋氏。
“你父母的事情，先前我也知晓，你父亲、同宁姐儿她父亲还有咱们继勇都是一块行军，也互相帮助过，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自家的孩子。”
帝咏父母的死，与先前定国公一案牵连甚深，只是其中缘由，不好同两个孩子细说，都是苦命的孩子。
能养在膝下，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祖母大恩，见明已是万分感激，老夫人在见明心中也是同外祖母般存在的。”
曋氏把话说明了，未曾想帝咏却也表态拒绝了。
“也罢，孩子既不愿意，便作罢吧。”梁林氏在旁说着。
“外祖母，那孙女……”
“你便住在落雪轩，那是你母亲出阁前的院落……”曋氏一顿，又收了收脸上神色，“或者宁姐儿若是想住别处，也是可以的 。”
“外祖母，我就住母亲那间。”
曋氏越看越忍不住，她的女儿，才二十岁，便病逝了。
如今看着与自家女儿八分相似的帝昭宁，思念不觉间溢了出来。
“那我便寻伯母先前的旁院住下吧。”
曋氏默许了，她们也知帝咏是为了什么入京，说是陪伴，也是崔氏害怕自家孙女一人，无人关照，有个伴，也在情理之中。
“自今日起，宁姐儿和帝小公子的吃穿用度 一应比照榆姐儿，榆姐儿有的，宁姐儿和小公子那儿也不能落下了。”
梁林氏吩咐下去。
梁林氏掌家多年，她的安排曋氏自是满意的。
吩咐下去后，便有一下人前来，帝咏很有先见之明，领着下人前去收拾。
为帝昭宁祖孙俩留下了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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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