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和王礼本已商定,正要交付定金,骤然间,一道女音前来搅局。
隐匿于人群中的章随玉警惕地瞥了一眼,两位姑娘,薄纱遮面,素衣长裙。
话音一落,王礼便向客书那处看去。
王礼看到眼前人是一白嫩可爱的小姑娘,顿时两眼发光,乐呵乐呵地询问道,“这位小娘子,你这是……”
客书白了王礼一眼,碍于面子,才又言,“掌柜的,我家姑娘瞧见此伶人今日这般情形,心生怜悯,有意高价购下这个伶人。”
王礼一愣,正郁闷怎么这傻人突然成香饽饽了……
一旁的青璇也不是吃素的,“这办事也要讲究先后,是我先与王掌柜商定的,小姑娘,你们这样可不厚道啊!你说是吧,王掌柜。”
青璇摆了摆手中的团扇,却丝毫不慌,气定神闲地看向王礼。
“这……”
“这什么这,王掌柜向来最是公道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吧。”青璇又压低了音量,“况且依着咱们邻里之间的交情,王掌柜该承我的情才是。”
青璇说的倒是真的,两家相对而立,多多少少商业往来也会有些许不对付,王礼先前也曾几次吃瘪吃亏,但一叶轩却不一样,青璇虽会从他手里拿人,但青璇不会刻意压榨,或是背地里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反而他起初来到这里受到邻里排挤之初,青璇还帮他说过话。
确实没有必要为了一单生意,而去破坏这么多年的邻里情谊,且一叶轩在上京声势浩大,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王礼只能赔笑,盛情推却着说,“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伶人已然同一叶轩的青璇妈妈做了交易,身契也过了,若是姑娘实在喜欢,咱们店里还有很多不知比他好上多少倍的伶人,这体验啊,不知比他要好上几倍。”
帝昭宁不为所动,薄纱遮面,目光清冷。
“兮容,你怎么好端端的要买这个伶人啊?”身旁的梁书榆亦是半遮面纱,话语间还时不时的瞟了几眼那个伶人,长得确实还不错。
虽然身上很明显的两道红痕,应是方才被王礼打的,骨骼瘦弱,面容嶙峋,俊朗秀气,倒是我见犹怜。
紫鸢上前将其扶起,简单安抚了几句便寻了两位小厮将其安排下去。
热闹看完了,青璇又当了一回圣人,周遭的百姓眼见无戏可看,很快的便都散了。
帝昭宁见状没戏,召回了客书,正拉着梁书榆刚欲离开。
本欲想着什么时候再去探访一叶轩,忽被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唤住。
“昭宁县主,梁大姑娘,请等一下。”
二人齐转身回头。
看清来人,二人均整齐的向其拘礼,“章世子。”
“昭宁县主对方才那名伶人感兴趣?”
“也不全是”,帝昭宁轻轻摇头,“只是近日新迁,特请了京中几个神算为我算过一卦,皆意指我近期不顺,这不,方一出门,便遇上了这事,我瞧他可怜,想着帮上一帮,也能为自己积攒一些福泽。”
“哪的神算?会不会算啊,这肯定算的不准,你吉人天相,自然不会如此的。”梁书榆一听,忙为帝昭宁打抱不平。
章随玉随言宽慰,“卜卦之术,向来是子虚乌有,都是些未发生的事情,昭宁县主不必挂心。”
章随玉又简单絮叨了几句,便推脱离去了。
帝昭宁看着远去的身影……
章随玉可是未来的左相啊,金陵台下的一幕幕还依稀在帝昭宁脑海里闪过……
能够坐上左相的位置,城府必然极深,他有意相问,便也是注意到了那人。
或许,在暗处,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洞悉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得抓紧时间了!
与此同时,昭王府绮云斋。
[刘衍现身了]
谢珩指骨紧紧撰着鎏金字条。
谢七谢九从门外进入,“殿下,章世子已然亲自确认那人的身份,不会有假,要不要属下夜间将其劫来。”谢九率先开口。
谢珩沉默回应。
“殿下,既然章世子能够认出刘衍,又能够查到刘衍的身份,那么林相那边很快便也会得知,我们当早做打算才是。”
谢七亦略显着急。
“除了子舒,还有何人在场?”
谢九仔细想了想,“哦,是了,定北候府的帝姑娘曾向御音馆王掌柜讨要刘衍,说是瞧着好看。好在青璇早已同王掌柜商定,这才先将人要了回来。如今,青璇正安排刘衍为一叶轩的沽酒师,虽不用迎来送往,但毕竟人在楼中,平日客商往来甚密,是否需要早做安排。”
刘衍身份特殊,谢珩还要再想想。
随即又看向谢七,“我先前让你寻的人。”
“已然办妥了,如今人应该也到了定北候府。”
谢七处事泰然。
“还有一事”,谢七随即从袖中拿出暗信,“年关将至,陛下又多次提及定北侯,应是不日定北侯便会归京领赏了。”
定北侯回京领赏,年关诸地进献,紧接着便是北戎和谈,和亲阴谋……
“本王知晓了,继续盯着朔北的动静。若有异象,随时来报。”
谢珩紧撰颧骨,神情黯了黯,除了这些,还有一事。
前世年后,他便查出中毒 ,毒发的很快,不论太医们如何用药阻滞,还是隔不断,不足一月便入侵五脏六腑,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话说,中毒应有前兆,怎的如今他却像个无事人一般,温林鹤倒是医中圣手,但他的情况特殊,谢珩还需要细细考量。
“长玥那边,进展的可还顺利?”
“应是顺利的”,梁书榆和帝昭宁并肩走着,“昨日她还传话说,沈尚书已然恢复了她的自由身,手里的铺子也开始打点了起来。”
“待时机合适,便叫她安排客书入府为沈夫人诊治吧。”
“嗯,想来应是不用太久 ,自郡江王府一别,郡江王妃夸赞长玥,又为王府预定了年关的新衣首饰,利益牵连,沈家自不会在这个时候同王府过不去。”
“年关将至,按道理说,届时我理应备全年礼,亲自拜访外祖母。”帝昭宁款款而谈。
“不必如此麻烦,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做便好了,何需劳你亲自动手?”梁书榆一顿,“说到这个,你府上可还缺人?搬的匆忙,听闻祖母和母亲从府中拨了一批又一批人进去,却都被你拒绝了,是有何不妥吗?”
帝昭宁笑着摇了摇头,“并无不妥,反而是处置的太妥当了,我知外祖母和舅母处处为我着想,人员安排自是无一错漏,送来的人也是熟练稳沉,处事得宜的,可我也会想,这都是外祖母和舅母身旁用惯的人,他们对外祖母和舅母的饮食起居已然很是熟悉了,还是送回外祖母和舅母身旁。”
“你说的倒是,可你怎么办?”
帝昭宁撇嘴一笑,“楚楚莫不是忘了,我祖母也同朔北给我带了人来的,他们都是熟悉我的,皆可放心的。”
“虽是如此,可偌大一个侯府,这些人手也不够啊。”
“我已然让客书剑竹前去置办了,挑一些听话懂事、干事精明的小厮婢子将其买回府,稍加提点一番,也不见得用不惯的。”
“你能有此成算自是好的,但万事多个心眼,特别是如今你只身一人。”
帝昭宁眸中带笑,清浅淡然,柔声回应。
——
定北候府。
逛了许久,帝昭宁这才回到府中,梁书榆总是不放心,看见什么东西都要为其置办,这边买一些,那边买一堆,若不是今日出行匆忙,人手不足,梁书榆还想置办更多。
帝昭宁方一入府,便瞧见帝咏身着一袭蓝色纹云锦袍,正院中踌躇。
身旁跪下了一众若干人士。
为首的是一中年男子,身后还有两位中年妇人,数十名小厮婢女。
“小公子,您就让我留下吧,我是自愿回来,甘愿侍奉姑娘身侧的。”只见那个中年男子不断哀求。
帝昭宁闻言打趣,“我不过外出片刻,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怎的还摆起主人架子来了。”
帝咏只是长叹一口气。
随即帝昭宁面迎众人,一眼便认出了人群的他,幼时,帝昭宁还总吩咐他去为她买蜜饯蜜果,梁婉管束着不许多食,每每都是他为其遮掩。
嶙峋的脸庞与记忆重叠,“忠叔?”
帝昭宁又瞧见身后的两位老妇,“乳娘?覃嬷嬷?你们怎么,快起来。”
帝昭宁正欲将尔等扶起,众人却不为所动,闵忠看着自家姑娘,字字铿锵有力,“还请姑娘和小公子应允,将我等留在侯府吧。”
“忠叔……”
帝昭宁刚一心软,帝咏便一把将其拉到一旁,“如今的处境,你不是不知,让他们走总比留下更好,况且,你方才吩咐客书去买些奴仆,客书还未出手,他们便一众上门,难道不会太巧合了些?”
帝昭宁容易心软,感情用事,轻易错信他人 ,前世便因如此,才会落得族人枉死、孤寡一人的下场。
帝昭宁收了收思绪,“忠叔,你们是如何知晓侯府的动静,又是如何得知侯府缺人之事?”
“姑娘多虑了,自姑娘回京,我等一直都在关注昌国公府动向,好不容易宫中御旨,让姑娘重返故居,我等不愿再等了,当年一别,不能陪伴姑娘身侧,如今,只想回到姑娘身边,侍奉姑娘左右。”
乳母韦氏,跪立在侧,“宁姐儿,自六年前一别,真的是许久未见了,我先前跟着姑娘一同照料宁姐儿,自姑娘离去,我心便只剩下宁姐儿和君哥儿,本想着时时刻刻常伴你们身侧,怎奈天不遂人愿,君哥儿奔赴北地,宁姐儿和老夫人也一去不归……”
当年帝昶奔赴北地,被冤谋反,一道查抄圣旨便落在了定国公府,一夜之间,阖府上下,满门入狱。
后帝临君戴罪立功,方才保全阖府上下,在北地站稳脚跟之后,帝氏一族举家搬迁,扎根北地。
查抄后,定国公府一夜落魄,崔氏当日也是拉下面子,同曋氏借了些许银钱,又想办法从尚宫局要回了下人的身契,结算了原府下人的银钱,顺道还归还了身契。
“祖母早年不是已然归还身契了吗?你们大可去寻个更好的前程,不必再回府中,为人奴仆了。”
“老奴知道,当日老夫人归还我等身契,是怕咱们跟去受苦,老奴也怕成为老夫人和姑娘的拖累,便才未曾前去。但姑娘放心,老奴对姑娘之心,始终如昔日国公府在时一般,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将老奴留下,老奴会用行动来向姑娘证明。”
“宁姐儿,我亦是如此,不然我们也不会拿到了身契还一直留在上京,只为有朝一日,若是宁姐儿或者君哥儿回京,还有用得上咱们的地方。”
帝昭宁最终还是心软了。
是夜,帝咏坐在海棠枯树的秋千架上。
帝昭宁从后处缓步过来,坐在帝咏身旁。
帝咏还是觉得一切还是太巧。
“你不该留下他们的。”
前路凶险,他们二人尚且举步维艰,如今昔日国公府的老人都归于府中,且他们断了联系已然六年,这六年,会发生很多事,或许,他们是有意而来,又或是有利可图,说不定其中还有各方势力派来的眼线。
“我不是还有你吗?”
“少贫嘴了,今日回来见你神色不对,可是外出期间遇到了何事?”
帝昭宁思索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我遇到了刘衍。”